原本清冷的地下室裡,變得熱火朝天。
「烏鼠!烏鼠!媽的烏鼠!」阿培手上捧著沉重的實心球,蹲下放低,站立舉起,汗如雨下,心裡還一邊忙不迭地咒罵。
「別走神!專心!節奏!節奏!注意動作標準!你糊弄誰呢!不許低頭塌腰!把後腰填平了!」旁邊一個教練正拿著秒錶。
這兩年,阿培為東聯打生打死,立了不少功,錢也賺得不少了,本來論功行賞,該扎職上位,領「四二六」紅棍,也就是金牌打手的位置。雖然年輕一輩的人服氣,佩服阿培的身手義氣,可畢竟是外來的人,東聯中的一些頭臉人物視阿培為「烏鼠」,有實力,沒人望。
阿培明白,自己被人判定是流竄的亡命徒,人們害怕他。
害怕他,也就是看不起、鄙視他。
磨刀不誤砍柴工,阿培花掉自己的積蓄,請來了很好的搏擊教練,要再次提高自己。
「我什麼都不行,只是不怕死,能捱苦,找你再要一對厲害的拳頭!」這是阿培尋得這位好教練時說的話,錢不錢的已經沒關係了,阿培更在意自己的尊嚴,要用拳頭打出一片天。
教練名叫扎克,是個華裔,本來是職業拳手,只是打架比比賽還多,最後出了一些事故,被禁賽,來到中國教拳為生。
「一百次啦!快!攀繩!加油……好!去跳繩……空擊五分鐘!」阿培的地下室擺放、懸掛了一圈訓練用的傢什,各種訓練專案輪流交替。
「好!休息!阿培,有進步啊!」扎克教練掐下秒錶。
阿培手指在額頭上刮過,熱汗如屋簷上流下的雨水,地面上溼了一塊。從前的阿培,雖然力大勇悍,身上的筋肉看起來卻是乾癟,如今十分飽滿、有光澤。
「扎克,謝謝你。」阿培用大浴巾擦著身子。
「謝什麼,一會還要折磨你哪。」扎克皮膚黝黑,牙齒卻是雪白,張口一笑,陽光燦爛。
「不……我是指其他的,就是想給你說謝謝。」
扎克雖然收了阿培的學費,但是這些日子裡他所做的,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教練所該做的事情。每日里規範阿培的飲食、作息,逼他戒了菸酒,就連牛奶和蛋白粉都親手衝好,遞到阿培面前。
「遇到你,是我期望已久的,從前我就想,如果拳擊用於打架,像古希臘的拳鬥一樣,為打架而存在,如何能打得更加自由自在,該有一些什麼樣的改良。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被禁賽,遇上你這麼個古怪客戶,我可以盡情發揮了……哈哈,我也很瘋狂吧?」扎克在訓練阿培的同時,只覺得非常享受。
「說起來,你那古武術的練習,還真是狠哪……」扎克看著地下室另一邊懸掛的銅錢陣,那是虎禪曾經教給阿培練習閃避的法子,將銅錢邊緣磨出利刃,再用棉線按照各種高低、疏密不同的式樣懸掛排列,人光著膀子在陣中練習閃避、空擊,一不小心就被割破皮膚,出起汗來,十分疼痛。
「當然不可能完全閃過,但是在沒有那麼多陪練時,這種閃避的練習方法對群鬥來說更加合適吧。」扎克若有所思,這些日子裡,也從阿培那裡聽說許多從前不知道的事。
第一次見到阿培,跟阿培交手的時候,拳頭擊向阿培,阿培屈右肘,肘尖朝前,小臂在左臉格住紮克的攻擊,大臂護住右臉,肘只要稍微一動,可以如盔甲般防禦,也可以直闖對手中門,一有空隙,手臂一甩出,跟著就是連環的擊打,這種打法風格來自國術的打法風格,讓他十分著迷。
阿培說,自己用的一些打法,是一位好朋友從前教的,自己沒認真學,只是回憶起其中的殘招斷式,練熟之後,勉強使出來用,很不完善。這話卻讓扎克更加神往。
可是阿培的拳腳並不系統,自從扎克給阿培定下了新的訓練流程後,阿培的身手有了非凡的長進。
對於阿培這種神經比虎禪更粗的人,在練習系統上,專精於拳頭打擊和步法身法,是最好的選擇,阿培對扎克的安排,也很喜歡。
近來扎克也分外用心,讓阿培把自己從前記得的各種打法和國術的訓練方式演練出來,挑選合適的,加入阿培的訓練系統。
「這些練習方式,看起來很老土,效果卻是極好。」扎克很期待,有一天能見見教給阿培這些練法的人。
這時,地下室的卷閘門被人拍響,扎克剛要起身開門,阿培按了一下扎克肩膀,自己走過去。
「誰啊?」阿培叫喚了一聲,也拍了兩下門,來人沒有回應,只是卷閘門下塞進來一個信封,阿培開啟來。
「扎克,今晚有事,訓練暫停吧。」
「嗯,自己萬事小心。」扎克皺皺眉,這會兒他倒希望,阿培只是個單純的拳手。
中國人辦任何事兒,都要吃飯。今天的飯,排場不算大,二十桌,本來阿培就沒有遲到的習慣,還提前了十分鐘到,可是卻發現今天宴請的人已經全部到場,自己剛走進大廳,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自己身上。
阿培腦筋轉得不快,但是光憑類似於野獸的感覺都能知道,這會場也太沉悶了些,老一輩的與年輕一輩的全都分開坐,雖然有竊竊私語,卻始終無人大聲發話。肚子餓了,可是阿培就算再沒規矩,也實在不好先動筷子。
「阿培!過來坐!」一個曾經跟阿培並肩作戰的弟兄招呼阿培。
阿培背後的一桌,正是老輩的人,下足了耳力,只聽清了一個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不屑:「操!」阿培覺得對方說這話的時候,嘴一定是對著自己的後腦勺,眼睛一定斜向自己,一臉的輕蔑。
要在平日裡,阿培的拳頭一定會招呼到他的臉上,今天雖然沒出手,可阿培也有了行動。
回頭望了一眼,背後桌有幾個空位,阿培站起來,轉身,抽凳子,坐下。
打拳就是這樣啊,當然要搶先手啦,別人不攻,難道我還跟他耗著嗎?也不知怎麼的,阿培這會兒的思維,很有兵法的味道。
這桌坐的人,年紀大都三十歲以上,果不其然,阿培一坐下,全都面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