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吧?」通幽道人問。
「是啊,只是一下子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虎禪撓頭。
「你是在害怕什麼呢?嗯……你臉上寫著的,盡是些人情世故,取捨不易。」
「師伯,您怎麼知道?」
「世間的劫難,不外乎兩種:恐怖與誘惑。你想要什麼財物,自不會來找我這痴頑老頭子支招,要是被人打怕了,你該回去問阿生才是,剩下能在你心裡鬧騰的,不就是些人來人往的雜事兒嘛。」通幽師伯合上《太上感應篇》,盯著虎禪。
「哈哈,是啊,您這一說,我忽然覺得好像自己煩惱了好些日子的事情,其實算不上什麼。」虎禪笑著,臉色紅潤,有些不好意思,可是過了一會兒,通幽師伯發話了。
「其實……你如果喜歡的話,多待幾日,跟無心玩玩,如果為了其他的,你已經沒必要悶在山上了。」
「為啥?米不夠了?」
「欠打,你也就這麼點兒歲數,與其讓我教你如何做,不如你自己在塵世間多磨磨呢,再難的事情總會過去的,不是嗎?」
「只是有些無可奈何的事情憋在心裡,實在不好受,想來這兒靜靜地思考,要是想明白因緣,該能解決吧?」
「你來這兒不像是解決問題的,我看你更像是逃災躲難的。只有下了山才能幹你該乾的事情嘛,你以為自己是釋迦牟尼,找個沒人的地方,大樹下一坐就成佛了呢……你還小,還有喜怒哀樂等著你,不要活得太通透,我也更不能給你說透,繼續走著就好,別怕。」
「別怕」二字,這時從通幽師伯嘴裡說出,有從所未有的慈祥和藹。
「師伯,這回……你跟從前不太一樣。」虎禪歪著頭,斜著眼,滿面的懷疑。
「被你看出來了嘛……等無心去讀書學習,我也該走了。」
「您也要去雲遊了嗎?難道是約了張爺一塊出去混?」
「找抽嘛,道爺打人可是很厲害噠!」通幽揚揚手中拂塵,嘴上帶笑,可一會兒又沉默了。
「哈哈哈,頑固的師伯也笑啦!」
「本來吧,我打算過兩年再走,可是我要是不走,就拖著無心了,咱們道人總得把因緣了結,誰也不要牽絆誰才好。」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讀書的費用我給無心存下了,只是這孩子從小就在山上待著,不通人情世故,將來若有什麼不便,你們兄弟互相照料吧。」
「無心還不知道吧?他會捨不得呢。」
「方散不定又團圓,見不見,不都一個念頭間的事情嘛。」通幽師伯隨手將拂塵輕輕揮灑,談笑之間,裹身紅塵灰飛煙滅。
餘下幾日,虎禪與無心互相切磋技藝,無心得通幽道人真傳,功力深厚,只不過是意會的多,實用的少,這下子虎禪陪他從早打到晚,潛力被大幅激發,武術有了長足的進步。
時光飛逝,虎禪要走了。
太陽剛露頭,虎禪便已起身,將行李放在玉虛巖崖邊,到屋後接了一盆井水。
這山中井水可不比尋常的自來水,那是透骨的冰寒冷冽,很久沒領教了。
雙手掬一把,潑灑在臉上,頓時靈臺清明。
「啊!爽快!好久沒這麼看日出啦!咦?師伯也起床了呀。」
山下,響起了武樂,迴盪於群山間,想必又開始了宣傳活動。
「師伯,你說整這些玩意兒,是千年的傳承,還是個懵懂的美夢呢?」虎禪不禁想起了黑爺,還有前幾日那指望靠武術表演能娶回媳婦的大偉。
「什麼都管,你還真是菩薩心腸啊,這些關你的事兒嗎?不離本心,好好活!」說到「好好活」時,通幽道人拿著拂塵敲了一把虎禪的腦袋,自顧自回了屋,留下虎禪一人坐在崖邊待著。
「真美啊!」虎禪拿著根木炭在地上寫寫畫畫,許久,終於完結,抬起頭遠眺群山。
「無憂,走吧,我送你!」無心走過來要提虎禪的行李。
「沒必要,你玩了幾天,多點時間複習功課吧。喏,你拿著這手機,我來的時候買的,以後有事兒方便聯絡,裡邊兒存了我的電話,有空的時候,來看看阿生師父和老太爺啊!」虎禪一腳挑起沉重的旅行包,背上,揮揮手,一步跳下三四級石階,風一般揚長而去。
「一路順風!嘿嘿!」無心招呼了一聲,剛要進屋,卻見地上用黑炭劃出歪歪扭扭、塗塗改改的字跡。
火精當空暖身,星斗納吾入懷。自武自癲自開懷,且喜無掛無礙。
滅卻前塵舊夢,莫念將來何在。不須計較與安排,隨緣當下自在。
「這不就是說自己的腦袋只長了一根筋嘛。」無心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