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清晨，虎禪慢悠悠地步出房門，老太爺與阿生師父正坐在院子裡吃早餐，虎禪頓時心有所感。

「師父，師伯呢？」

「走了。」

虎禪顧不得一身睡衣，就向門外跑去。

「回來，別瞧了，早不知走哪兒去了。」老太爺呼喚虎禪回來。

「這說走就走，我還沒道別呢！」虎禪心裡覺得有些空落落的難受。

「傻小子，你真以為張爺只是為疼愛你才傳下壓箱底的本事？以為得了套功夫，是張爺留給你的恩德？錯啦！小子！」阿生師父面無表情的一聲喝，虎禪雙手冰涼。

「時候到了，他要拋下身外餘物，再無掛念，這包袱，是輪到你來背了，別以為是好事兒。」老太爺似笑非笑地說道。

「來吃早餐吧，這對張爺來說卻是好事兒，人總有散場的時候，你要懂得自在隨緣哪。」小頤走過來，雙手托起虎禪的臉，盯著這沒睡醒似的孩子。

虎禪似有所悟，半懂不懂，胸中揣著一團亂麻，徑直去洗漱。

過完元旦，阿生師父便要搬到大院裡住下，一則跟老太爺做個伴兒，再者也落得清靜。——老太爺這兒，是外人不敢隨便來打攪的地界。

虎禪替阿生師父搬回來一箱子書，阿生師父讓虎禪自己挑些帶走，虎禪百無聊賴地翻了許久，心頭忽似生出靈根，揀上好幾本，揣懷裡便回了屋。

「阿生啊，虎禪都拿了些什麼呀？」老太爺問道。

「嘿嘿，我清點過了，拿了幾本佛經、道經，拳譜一部也沒帶走，這孩子……」阿生師父笑著搖頭。

「應該的，他心性堅毅，將來也不缺磨礪，嘿……情深義重，就讓他學學因緣吧，不能總是憑感情做事。」老太爺吧嗒著旱菸，慢條斯理地吐出句話。

飛機起飛時，虎禪眼望著面前的一片虛空，虛空中，有老太爺坐在門口等待的閒情，有張爺回首的身影，有小頤托起自己臉蛋時的愛護……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笑容，嘿，怎麼能老指望別人來心疼呢。

每年的春運都是個讓人頭疼的事情，卻又成了衛峰為社團撈取資金的契機。

虎禪走進學校時，正見著空手道社的攤子擺在路旁，原來是衛峰不知道找了什麼關係，得到了學校批准勤工儉學的蓋章，收學生證，代買火車票，每張火車票收取三十元的代買費。

「你收了多少本學生證了？」虎禪走過去捅了捅忙得半死的衛峰。

「大哥！你終於回來了！正找你幫忙呢！我這收了六百三十多本了！」衛峰連頭都沒空回，正大呼小叫地督促手下人工作。

「我能幹啥？」

「晚上咱們就去車站排隊買票，身上總計帶了差不多二十萬塊，車站亂哪，幫忙當保鏢去！」

「我的爺啊，人家現在買一張票都難！你這六百多……七百張票從哪兒弄！」

「能弄能弄！你先回去休息，晚上我叫你！」衛峰聲音嘶啞，看起來已十分疲憊。

天剛黑，衛峰和李晨召集了二十來人，上了公交車出發。

虎禪第一次做保鏢的行當，本想帶上小衝送給自己的護手鉞，想想萬一遇到麻煩，使這玩意兒傷人，善後更麻煩。

一到火車站，衛峰安排工作，三人一組，一個拿錢買票，一個遞學生證，還有一個將後頭的人攔住，進行保護，其餘的人，拿好學校批准的勤工儉學證明，站在視窗外應付其他事件，與車站售票處管理人員交涉，虎禪與衛峰在附近觀望。

「你這算是什麼路子？」虎禪苦著臉問道。

「什麼路子？能賺錢就是好路子！一會兒凌晨時要出票！到時候我們注意點兒，主要可能跟黃牛黨發生衝突。」

「嗯啊……」虎禪伸伸懶腰抖抖手腳。

果不其然，一個穿皮大衣的漢子，狠命地往售票視窗擠，與衛峰手下的會員發生了衝突，鬧起來，發展到互相推搡，那漢子蠻橫，一腳便對著會員踹了過去。

「嘿呀！瞧！下段格擋就能反擊啊！平時不好好練習，白被踹啦！」衛峰和虎禪走過去，還沒等保安人員走過來，虎禪右手一把抓住漢子的衣領，向自己右後方拖，同時腳下盤腿一掃，漢子「咚」地摔了個筋斗，可脆了。

這正是虎禪用那大鐵球練了好長時間的絆子，這日久積累出來的功力，常人不論多壯，也抗拒不了。

那漢子毫不知趣，爬起來要跟虎禪拼鬥，已被從人堆中擠過來的保安拉住。

「你們買票注意素質啊！別鬧事兒！」保安指著虎禪和衛峰教訓兩句。

「他們為啥不逮咱們？咱們不也是販票的嘛？」虎禪搔搔頭，十分不解。

「這些黃牛都是老面孔啦，咱們是學生啊！」衛峰聳著肩膀笑。

「學生怎麼啦？」虎禪更加不解。

「瞧你，功夫到家卻沒腦子，咱和他們乾的是一樣的事兒，但不管怎麼說，是為人謀福利，咱們來，是二十來人，要是咱不來，學校得再多來幾百上千人買票，你想想這兒會變成啥樣？再者，不管多厲害的黃牛，都是社會的邊緣人，咱們學生卻擁有社會給予你的主流身份，從感情上來說，兩者就算是同時犯規，人們也更願意相信學生。」衛峰從棉衣的大口袋裡掏出罐咖啡拋給虎禪，笑得似撿到金銀珠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