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跤術中有一套易筋練力之法，名喚「十三太保功」，總共十三式，「犀牛望月」正是其中一式。
穆蘊賢講解完之後，虎禪立即付諸實踐。
真是古怪的動作啊。
兩腳交叉、併攏站立，身子向下彎，一手握拳在腰際，一手扣住腳踝或小腿，低下頭回望腰間之拳，拳頭為月，名副其實。
這個式子能拉伸背後與腳上筋腱、松活骨骼，確是上好的易筋之法。
練上了才知道難處，虎禪的肩背上筋骨功夫早就有成，可是這「犀牛望月」的動作，十分容易破壞人的平衡感，不好把握身體重心，跌倒了好多次，又再三地爬起來，整得自己頭昏眼花。
穆蘊賢呢，正捧著個茶壺，蹲在邊兒上，時不時呷一口，饒有興趣地看虎禪跌跤，好像虎禪不是自家教的一樣，偶爾會用餘光瞟場邊練著器械的師弟們。
「今天氣氛不大對啊，平日練功都是眼到手到，今天他們的眼神卻老看著咱們這邊兒啊。」穆蘊賢被偷偷投射過來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他清楚，「十三太保」的練法，虎禪學得太快了，引起了他人的不滿，平日裡有學生進來，哪能這麼快就得以學習「十三太保」。
「誰讓你們不用功，都已經學了那麼長時間，也沒見誰練出本事的。」穆蘊賢從不遷就那些胸中懷著嫉妒、還不願意努力的人。
沒過多久，虎禪把握住了竅門，慢慢站得穩了，再將動作細節進行調整，「犀牛望月」可算是學會了。
「小傢伙，感覺怎樣？」黑爺老遠叫喚了一聲。
「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子還有些僵硬，還不能做得很自然。」虎禪答道。
「哎喲，好啊，好啊，能說得出來就沒白練哪。」黑爺從椅子上慢慢坐起來，伸著懶腰，活動著自己的肩背腰腿。
虎禪看到黑爺這個動作，很懂事地跑到場邊兒去拿了一件跤衣。
「今天我教你‘擰子’！」黑爺披跤衣的動作利落而跋扈。
「擰子」這個絆兒，是雙手抓住對方，橫向一旋，猶如擰一個大麻花兒一般，腳下順勢一勾，要是得手的話，那是摔得又脆又快。
約莫十五分鐘後……
「我的爺啊，就一個絆子，相同的招式，摔了我幾十跤！這還有沒有天理啦！」虎禪依舊對自己的功夫充滿自信，可是事實無情，一個簡單的「擰子」，就能撂得虎禪一佛出世，二佛昇天。
武諺有云：「功大不講理」，這會兒可表現得淋漓盡致。說起來，虎禪要是仍舊像從前一樣，動起手來進退無端，黑爺也不這麼容易撂倒虎禪，可是虎禪被摔了幾跤後，就抱著一股子「老子不信邪」的勁頭，逆流而上，偏不相信自己在這海膽腦袋的壞爺爺面前能脆弱得跟芝士餅乾一樣。
「切，花哨！秀氣！」黑爺一臉的調侃。
訓練結束了，大家都走了，場子裡只剩下了穆蘊賢和虎禪，虎禪坐在場子中央，百無聊賴地在泥沙地上畫圈圈。
「原來，我還差了這麼遠哪……」虎禪很想用功，卻有一種摸不著頭緒的味道。
虎禪還記得，在老家的時候，人們說：「這孩子說不定能練出祖先們的本事！」，爺爺在日本的好朋友，還曾經誇獎自己，簡直跟「素戔嗚尊」一樣的勇猛，現在想起來，活活臊死了。
「虎禪，別難受了。你上次輸給我時不是給我說過‘要是我能贏，穆哥不是白練了嘛’，這會兒怎麼又輸不起啦？」穆蘊賢賠著笑臉安慰虎禪。
「這可不一樣，你跟我交手，有計謀，有變化，下手重，是正經的交手比試。可是黑爺那簡直就是在欺負人，大人打孩子一般，我從來沒想過會被人用同一招撂倒幾十次啊！而且一次也沒把我摔疼！簡直像大人在逗三歲小孩兒，這算個什麼事兒啊……」虎禪說著，臉都快埋進自己懷裡了，跟從前的大頭一樣。
「唉……說得沒錯，就是大人逗小孩兒。」穆蘊賢嘆了口氣，站起來。
虎禪抬起頭，很不解地望著穆蘊賢，不明白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虎禪哪，這擰子，可不是一個單一的招式，勁道的變化是很精巧的。你看，我上手抓住你之後，旋擰，還有腳下勾絆，時機、力道、方向、輕重，還有手腳發力的先後，每使一次都可以不一樣，要是放在古時候，這麼一個絆兒使得絕了，你就可以在摔跤這行當裡混出響噹噹的名聲，不過，從根本上說……來，跟我過來，給你看個稀罕東西。」
虎禪聽見「稀罕東西」，情緒高了些。
跤場裡頭，有一間雜物房，一直關著，都說男人邋遢，不會收拾，果不其然，一開啟門，一大股子的黴味兒。
穆蘊賢英勇地掀開滿是灰塵、蜘蛛網、老鼠屎的帆布，稀里嘩啦地倒騰著。
「就是這個！虎禪，幫我拽出來！」一根手腕粗的鐵鏈被翻了出來，鐵鏈的另外一頭還埋在「垃圾」堆裡，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來！一起用力！」穆蘊賢喊出了口號，兩人一起拖拽，「砰」的一聲，地面震動，一個鏽跡斑斑的大鐵球被拉了出來。
「還有一個！再來！」穆蘊賢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這是何方妖怪……」虎禪滿臉窘相。
「哈哈，虎禪，你看，外面不是有個空的鐵架子嗎？原本就是掛這兩個鐵球的，可是因為一直沒人能練得動，就收到雜物房裡了，來，咱倆把它掛上！」
活計幹完了，兩人在鐵球下不住地抹汗，這玩意兒重得有些不可理喻。
「老哥，這玩意兒多重？有百來斤吧？」
「三百斤！」
「這是幹啥玩兒的，這麼沉？」
「你看，使擰子的時候，腳下不是要絆你嗎？這個就是練習腳下功夫的！這個動作叫做盤腳，練好了摔人跟玩似的，我試給你看看……不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