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鋒眼睛眯成條縫,漸漸露出笑意。
「說不定,是瞌睡遇到了枕頭!」衛鋒這樣想。
虎禪說的組手,是指空手道對打方式。按照空手道比賽的規則,拳不可擊頭,只擊打胸腹,但是腳可以踢頭。
而且按照空手道的風格,對於攻擊之類,雖然十分著重防禦,但是絕不閃避,只以手腳硬格硬擋。
這樣的規則看似保護了雙方的拳手,但是拳頭的攻擊力卻得到了最大的發揮,一不小心就會重傷。
虎禪雖然並不擅長這種打法,但是內心十分喜歡。
「真是非常‘男人’的味道。」每次一說起空手道,虎禪就是這樣的態度。
許多人說,空手道是由中國南方的「鶴拳」與「羅漢十八手」之類的武術轉變而來,虎禪對此不以為然。是與不是都沒什麼關係,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只要有戰爭,就一定會衍生出屬於這個地方的武術,至於之後的借鑑或模仿,那則已經是旁枝末節了。
更重要的是,空手道有一種雄性動物所獨有的執拗。從極真流空手道那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武德教育就能看出來:「所有的貪婪、慾望,都會在艱苦鍛鍊的烈火中燃燒殆盡。」這是極真流空手道創始人大山培達說的。
這樣如苦行僧一般的心性鍛鍊理論,虎禪卻很容易全盤接受下來,並且身體力行。
除了有勇猛精進的佛門風骨,虎禪也覺得這樣刻苦的磨鍊,可以讓不安定的心安定,可以讓粗茶淡飯變得好吃,可以讓普通的白酒變得如陳釀名酒一般,人會更容易獲得「幸福感」,有百利而無一害。
兩人都沒多話,已經交上了手。
距離很近,衛鋒試探性地打出一拳,接著便一腳橫踢掃向虎禪的大腿。
虎禪沒有閃避,右手猛地捅向衛鋒的胸口。
一拳打得衛鋒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了身形。
有拳諺雲:「起腳半邊空」,衛鋒踢出的腳不需要格擋,只要能反應過來,當胸一拳打得他失去重心,他踢出的腿自然非收不可。
衛鋒也是經驗豐富的人,這樣的錯誤可不會再犯第二次,他重新靠近虎禪,進入攻擊範圍。
「看來試探性的攻擊,對這個人來說沒有什麼意義,強攻吧。」衛鋒想。
衛鋒深吸一口氣,一個弓步跨出,後腳蹬,轉腰,一個正拳突砸出去,又連著三拳,拳拳都打得非常沉重。
虎禪這回沒有硬攻,全是格擋。
可是,格擋第一下的時候,衛鋒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後面格擋的三下,衛鋒幾乎痛得叫出聲來。
虎禪的格擋,已經說不明白是防禦還是進攻了,與其說是格擋,不如說是在磕砸傷損衛鋒的手臂。
還記得有一次阿生師父教虎禪打法,讓虎禪攻擊,阿生師父則拿一鐵筷子坐在椅子上。虎禪一齣手就被打手,出腳就被敲腳,鐵筷子敲在手腳皮肉較薄的地方,那是刻骨的疼痛。於是虎禪牢牢地記住了戴家拳法中這一打法原則——打虎先擊爪。當然,要做到這一點,骨骼要練得既重且硬。
衛鋒收手,活動了一下手腕,猛地自下而上地用右腳前腳掌狠狠釘向虎禪的腹部。
一瞬間,虎禪判斷:「是‘三日月踢’嗎……不……」
這一腳的勢道又沉又重,非常銳利,絕不是空手道常用的踢法,驚得虎禪汗毛都豎了起來,本是站成弓步,前腳猛地提膝,此在戴家為「旱地拔蔥」,大步後退避開,退後的腳剛一著地,立刻再次前衝,虎禪放鬆了右拳,輕捏成空心捶,自臉龐而下畫了個弧線,如一個小鉛錘般向著衛鋒咽喉胸口處砸來。
這一下忽而退去,又整個人猱身而上,在衛鋒眼裡,猛惡之處尤勝自己剛才踢出的那一腳。
「這是什麼功夫?!」衛鋒從沒見過這種攻擊方式,本能地用手臂格擋虎禪的拳。
誰知這自上而下的一拳根本不是打擊衛鋒的胸口或咽喉,虎禪身子隨拳頭的走勢,一個弧線直接下落,居然狠狠地砸上了衛鋒的腳背!
這正是戴家「七炮」中的妙招——落地炮,打的仍舊是人的心理盲點,忽進忽退,兇猛的進攻,讓對方站在原地嚴陣以待,從上晃過,目的卻是對方的下三路。
誰又能想得到,看似當胸打來的一拳,最終卻砸落在衛鋒的腳背上!
「哎呀!」衛鋒跌坐在地上,用手捂住被擊中的腳背,錐心的痛讓他臉都蹙成了一團,閉著眼咬著牙,死死地忍著。
這一跌坐虎禪倒是愣了,為了防止對方縮在自己身後,從上往下打擊自己,他本能地再往上連架帶挑,再接一手「通天炮」的捶把,方才退後半步,呈起手式。
衛鋒練拳的時候,都是赤腳,今天回到辦公室的時候,也沒穿上鞋,正是這樣,自己的腳背才成了虎禪攻擊的目標。
「這是……什麼鳥拳……」衛鋒從牙齒縫裡擠出這麼一句狠狠的話。
虎禪站在原地撓頭,撇著嘴,也是一臉的為難,自己這一進一退的閃擊,好像是很明顯地犯規了吧……
因為是打擊類技術的比拼,沒時間思考,急起來就忘了規則,自己練了幾十上百萬次的拳就一定會使出來,實在是無心之過。
這也說明,衛鋒的打法雖然並不精妙,但是對戰術動作的觀察卻十分準確,要是虎禪反應慢上一丁點兒,被那一腳釘在腹部,恐怕也夠嗆。
「真是抱歉得很,來吧,我給你活活血。」虎禪雙手互搓了一陣,捧起衛鋒的腳。
「這傢伙肯定挺懶,腳一定經常洗不乾淨!」虎禪皺了皺眉頭。
衛鋒倒是大方得很,似乎是因為虎禪犯了規,理所當然地享受著,還一邊有些故意「哎喲哎喲」地叫喚。
「不能再揉了,回去要冷敷,腫了,有內出血,熱敷或者揉重了會更糟糕。」虎禪剛要拿包離開,衛鋒忽然蹦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電腦前,開啟一個檔案。
「等等!」衛鋒叫住虎禪,單腳跳著去給虎禪倒了一杯熱水。
「姓名?」
「嶽虎禪……」
「零幾年入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