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豈曰無衣

真武人間 郭捷 第1頁,共2頁

虎禪換了一條幹淨的冷毛巾按住老莫的傷口,攙著他坐上計程車往醫院去。

撕裂的傷口,參差不齊,縫針比較困難,再加上這位上夜班的大夫手藝稀鬆,整了好一會兒才結束。

老莫嘴邊腫腫的,不清不楚地反覆嘟噥著一句話:「我要整死他們……」

「行啦!老莫,別瞎琢磨了,還好沒傷著眼睛,否則將來連媳婦都娶不著啦!咱去吃個夜宵,去去晦氣。」

很多時候,打架是一件無風不起浪的事情,很難說誰對誰錯。虎禪對報仇之類的事情完全沒有一點興趣,只是有些在意打傷莫見輝的那一拳頭,便哄孩子一樣糊弄著老莫。

這樣的威力,自己打出來並不為難,但是想到離自己不遠的地方,還有其他的武者,虎禪不禁有些興奮。

人不管到哪,都希望遇見同類。

剛剛戰敗受傷,老莫說話的聲音因為激動,不自覺地有些顫抖。據他描述,是和幾個老鄉在附近的小酒吧裡喝酒,鄰桌的姑娘很漂亮,他藉故去搭訕,觸怒了鄰桌的男生們,五六個人圍攻他。雖然捱了幾腳,但是他發起狠來,抓了張凳子胡亂揮舞,別人都還近不了身,後來就是對方來了一個留著板寸頭的肥壯大高個兒,趁著凳子揮舞的空隙,衝上來格住板凳,照臉一拳,就將自己打翻在地,之後又補了兩耳光。

「嗨,原來是因為‘和尚摸得我也摸得’的事情啊!我還有些事情沒解決!先走!」虎禪忽然想起,剛才因為離開得匆忙,沒打招呼便將胤如丟下,實在有一些失禮,得去跟她說說明白。

「嘿嘿,是要去找剛才那個漂亮小妞吧?」凱半眯著眼睛盯著虎禪,笑容中充滿了重色輕友的譏諷。

「妞什麼妞!剛開學時認識的同學!」

「行,那就跟你沒啥關係吧?剛好我還沒女朋友,我去追她行嗎?」

「這個……說關係,怎麼都是朋友……只是還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關係……」虎禪為難地抓抓頭。

「你丫還想有什麼實質性的關係!」凱邊笑邊罵。虎禪一向知道,如果練拳的強度太大,持續時間太長,身體出現了痠痛,第二日也一定要繼續練習,如果就此休息的話,身體的不適會持續很長的時間。

實際上,今早上一覺醒來的時候,虎禪特別想偷一會兒懶,但是想起胤如練琴的那股子狠勁,就在床上翻來滾去,睡也睡不安穩了。

結束了自己本家拳法的練習後,虎禪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再去跤場,總而言之,只要到了那裡,不下場也不行了。

人一懶下來,就會連續懶好些時候,一發不可收拾。因此,不得不對自己狠一點。

更重要的是,穆蘊賢對自己似乎充滿了好意,感覺上有一種真誠的願望,曾經在清真寺的阿訇身上也體會到過這種感覺。

阿訇說這叫「朵阿依」,是發自心底的祈願,虎禪對於他人的期望,實在無法視而不見,尤其是這樣初次見面,非親非故的人。

週末,一大清早就走出宿舍在校園裡行動的人,多半是給自己的學業加餐,十分努力。

平日裡,從音樂學院的琴房裡傳出幾十架鋼琴同時練習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沒有任何節拍和韻味可言。

可是如今三樓的一間琴房裡傳出的琴聲,不論是節奏還是彈奏功力,都明顯地壓過了那些沒有任何光芒的噪音,音樂是外顯的技藝,本就應該出眾。

廣場上有大聲背誦英語的學生,讓虎禪十分佩服。

虎禪能用最地道的口音,說出中國好些地方的方言,又因為在日本待的時間比較長,也通曉日語,但是不知道為何,英語實在學不好,學校的英語教師總是氣呼呼地說:「教這學生把我自己都教瘋了!」

「押忍!」

諸多的聲音中,還混雜著大群人練習空手道的呼喝。

「原來是空手道社,真精神啊,我今天也要努力……嗯?空手道?」

忽然想起了莫見輝臉上的傷。

虎禪在日本時,曾經見識過傳統空手道的高手,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給自己講解過空手道的各種知識,虎禪離開的時候,曾經要求這位前輩教自己一招空手道的「奧義」作為紀念。

還記得當時看到前輩演示這一招時,實在有些失望——哎喲,這不就是最簡單的正拳嘛!

後來,虎禪才徹底體會到基本招式的威力和重要性,不論是國外的搏擊之術,抑或國術。

那時候虎禪看見的「正拳」,應該叫做正拳突,從武術的技術層面說,「正拳突」便不再是普通的用拳來擊打對手,而是類似於鬥牛和野豬,用全身重力做出的大威力衝撞。

從前,在中國南方的少數民族獵人中有句俗語:「打老虎要膽,打野豬要板。」這「板」的意思,便是棺材板。

野豬中一槍,只要不死,那全速衝擊的勢頭,像一輛小型坦克,撞中大樹,立倒;撞人,難有生還者。可見,與野豬對陣是個極其危險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