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些心得了。」虎禪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吧嗒一聲甩在地上。
黑爺一隻眼睛睜開條縫,站了起來,活動一下脖子和肩膀,向虎禪走去。
「這是什麼感覺?」虎禪忽然覺得渾身不自在。
虎禪的眼光,看高手能看準九成。黑爺的功底,那身子骨的架子,是毫無疑問的大高手,散發著毋庸置疑的壓迫感,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對,黑爺半眯著的眼睛,只有一點細細的精光盯著自己,那種不易察覺的銳利,像什麼呢?沒錯,像戴家的四兩快刀,沒有長兵器的霸道華麗,十分容易被人忽略,卻能輕易地劃開人的身體,既狡詐又鋒銳。
「注意了……」黑爺輕輕說了一聲,出手抓向虎禪的「小袖」,那手腕粗得異常嚇人,充滿了力量的壓迫感。虎禪本能反應,立刻伸手格擋,黑爺的手卻很快地縮回,將虎禪格擋的手引開,另一隻手像是早就預備好的一樣,已抓握住了虎禪胸口的「大領」。
「好快!」
抓在大領上的手,如銅澆鐵鑄一般,完全掙不動。虎禪雖然體力消耗極多,但那來自高手的威脅,卻激發了自己的潛力,面對這樣的攻擊,已經微微有些模糊的腦子,完全沒法子再顧慮什麼規則之類,一腳就對準黑爺的脛骨釘了過去。
可是,在踢腿出去的一瞬間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只見黑爺的臉一扭,虎禪眼前的天地就忽然翻轉,身體失重。出於人的本能,虎禪胡亂地伸出手揮動,想抓住「救命稻草」。
手摸到了地面,準備撐住作為緩衝,可是,原來設想的、擔心被摔倒在地的猛烈撞擊並沒有發生,緩了一瞬,虎禪看見黑爺的手還抓著自己的「大領」,沒讓自己摔個散架。
「蘊賢,這小子還想拿手去撐地哪。」
「這……」穆蘊賢抓了抓頭。
「哼……這幫小子。」黑爺冷笑一聲,轉頭離開了跤場,留下跤手們大眼瞪小眼。
「小嶽,這……今天一塊喝一杯,解解乏!我請客!」穆蘊賢抹了兩把自己那板寸頭,細密的汗水被粗硬的頭髮彈得四處飛濺。
「嘔……我胃不舒服,今天回去喝粥,下次下次……」虎禪被摔得腦袋發脹,有些反胃,這時候要是大魚大肉地再幹上幾杯,說不定會吐。
「那……明天再來啊!對了……這有根大棒,你要拿去做柺杖嗎?」穆蘊賢把大棒捧出來時,虎禪幾欲破口大罵。
看著虎禪那帶著些疲勞、慢慢離去的背影,穆蘊賢不停地嘀咕:
「老爺子這不是敗自己的生意嗎?這麼玩人,以後誰還敢來啊!」
在自己的出租房裡,虎禪嘩啦嘩啦地往嘴裡倒著自己煮的牛肉羹,剛才還覺得反胃,稍微緩了一下就餓得厲害,胃口好得不行。
大半鍋牛肉羹吃完,虎禪靠在椅背上回憶著今天的學習。
「實際上只是不習慣吧,稍加適應還是可以贏的嘛。」
比較難受的是身體的痠痛,虎禪心裡正在進行鬥爭,明天是否還要去。
晚上見到胤如,小姑娘穿上了乾淨體面的衣衫,頭髮也花了心思打理,虎禪看著覺得十分舒服。
「嗯!不錯!打扮好了挺精神的!哈哈!咦?你的手是咋回事兒?」
胤如端起一杯茶的時候,虎禪分明看見她的手在細細密密地打顫。
「這……可能彈琴的時間太長……」
「拿來我看看。」
虎禪抓過胤如的手,摩挲了一會兒。
「小臂皮膚下有鬱結成團的感覺,持續的時間太長,該是肌肉痙攣了吧,這也會影響對手指的控制啊。」
虎禪從前練功過度的時候,身上也出現過這種肌肉痙攣,是阿生師父為虎禪揉開的。虎禪照貓畫虎,搓燙雙手,給胤如揉搓了一陣。
「這麼個小姑娘,咋會有這麼大的狠勁兒呢?」
不論是自己多麼喜歡的技藝,練到苦處,幾乎都會想到要休息、要偷懶。只有狠下心逼迫自己,才能繼續堅持。虎禪覺得這種狠勁藏在這麼一個嬌滴滴的身體裡,顯得十分不搭調。
剛上大學的學生們,掙脫了許多束縛,翻身農奴一般的大口吃、大碗喝,拼命地玩,猶如把一棵青翠的小樹插在了陽光雨露充足的肥沃野地裡,沒規沒矩地胡亂瘋長。
胤如宿舍裡的女孩子們,總是不知日夜地玩著電腦遊戲,或者躺在床上不停地用手機尋找上大學後的第一個情人。你方唱罷我登場,大清早直到凌晨都沒個消停,使得胤如這些天都睡得不太好,面色有些晦暗。
虎禪的按摩,本著為人消減疼痛、認真專業的精神,卻使得胤如因為沒有休息好而略顯黯淡的臉龐泛起了血色。
大概,是因為十指連心吧。
「虎禪!你也在這兒!」
這是宿舍裡的另一個室友,叫作凱,他看了看虎禪,表情焦急,望了一眼胤如,卻露出一絲訝異的神色。
「咱們快回去!小伍打電話來,說莫見輝被人打傷了!」
等虎禪與小凱跑回宿舍時,莫見輝正背靠著牆,爛泥一般蜷縮在床角。小伍用毛巾捂著莫見輝的臉,半邊臉已經腫了,眼神混混沌沌,血滴順著臉頰流下來。
「怎麼回事兒?」虎禪問。
「我剛在樓下玩,聽人說莫見輝被人打了,我就跑去‘墮落街’的酒吧,看見他倒在地上,打人的已經走了,我問老莫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不說,只能先扶回來。」
虎禪支開小伍,輕輕把毛巾揭開。
「哎,不是不想說話,是腦子暈乎得說不出啦,鈍器……不,更像是拳頭砸的,而且拳速很快,多半練過,不光是撞傷,還撕開了皮肉,必須縫針。」
虎禪心裡明白,嘴上卻沒說,見過不少拳頭砸出的傷口,自己也受過這樣的傷,不會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