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地說,在舊社會,練家子不是開館授徒,就是幹保鏢,再不然就是從軍立功,放在現在吧,還真不好說……
摔跤多好玩啊,這可是讓人上癮的玩意兒……這個理由好像沒什麼說服力……
守護國粹,鍛鍊身體,保身護人……話說回來,一個人一輩子老老實實的,怕是也遇不上什麼事兒。
老人正琢磨著怎麼說呢,孫子早就溜了,他知道,樓下有個睫毛長長的、眼睛大大的、頭髮搗鼓得跟獅子一樣的閨女在等著孫子。
罷了,這些事情,自家兒孫不願聽,場子裡還有不少年輕人願意聽,可是除了蘊賢外,哪個沒點兒花花腸子……說起來,文勳師叔有孫子殷鴻、曾孫虎禪,可真是幸福啊。
每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老人就掀起桌上的紅布,裡面蓋著他畢生的願望。
一個紫檀木的牌匾,老人的師父傳給他,聽說是當年咸豐皇帝御賜給祖師爺的東西。
上面刻著四個龍盤鳳翥的大字——永不沾塵!
摔跤總是有輸有贏的,雖然這輩子輸得少,贏得多,但是畢竟還是有倒地的時候,自己沒資格掛上這個牌匾。老人多希望自己的子孫……徒弟也行,能有資格把這塊牌匾再掛起來,那該多好啊。
要是在閤眼的時候,都還沒遇見合適的人,就讓兒子把這塊匾額送到拍賣行去吧,他嘴上雖然不說,老人知道兒子惦記這玩意兒很久了,一桌的紫檀木,在別人眼裡,那就是一桌的錢。
「嗨,這麼老的人了,我還去惦記什麼夢想!」想到這裡,老人拍拍自己腦袋。
「老頭子啊,來吃午飯啦!吃完了好去教訓那群半大小子!」
老伴兒招呼了,還是她明白老人好的哪一口。老人又看了一眼被自己雙手摩挲得幽亮的牌匾。
喘、喘、喘、喘……
這跤摔得,可把虎禪給活活憋死了,雖有一身功夫卻不能多使,汗水將厚實的跤衣浸得黏乎乎,冰冰涼,難受得很。
不直接打擊還好辦,不能使反關節可就比較麻煩了。
穆蘊賢呢,不光力氣大,還特別靈活,手別、得閤兒、背口袋、挑鉤子……跤法不斷變化,整得虎禪七葷八素,自己卻是越摔越精神。
持續戰鬥時間太長,腋下被跤衣粗糙的面料磨破了。每次一抓穆老哥的跤衣,穆老哥膀子一抖一撐,虎禪就要被掙開,每次脫手,手指都在跤衣上狠狠地搓過,這會兒虎禪的中指指甲已經裂開了,雙手已經脫力,不斷顫抖,這「掙把」的功夫,可是穆蘊賢的絕活之一。
虎禪反應雖然快,但是摔跤中本來就有「欺」字要訣,幾個絆子連環使出來,防不勝防,技術的巧妙,不在虎禪的「引手」之下。
可是穆蘊賢卻絲毫沒有放鬆,他看到虎禪的牙齒還緊緊地咬著。已經摔了五十來跤,虎禪只憑著自己原本所學的撲跌術贏了七八跤,被摔得眼神都有些迷瞪了,但是牙只要還緊緊地咬著,說明鬥心還在,這時候的人如果一得勢,那是完全不會留手的。
「這小子腿腳功夫了得,身子也紮實,我雖然留了手,但要是換作別人,早就摔吐了。玩到現在,他除了氣喘如牛,力量還沒有明顯減弱。多虧是摔跤,要是沒規則地打起來,恐怕我就有點兒懸了。」摔到這份上,虎禪始終沒有藉著「不知者無罪」的理由故意犯規,讓穆蘊賢很有好感,但是也在互相角力中,漸漸探出了些虎禪的底子。自己的腰、臂力道雖然勝過這孩子,但他下盤功夫,身法的靈活,步法走閃,乃至隨機應變的能力,卻略勝自己,只是不會跤技,不適應這種格鬥體制。
至於虎禪那到現在只露出冰山一角的本家功夫,穆蘊賢不能不小心提防——要是這小子腦袋蒙了,本能地使出一手,捱上了可不是說笑的。
在打鬥中,越雙方是迷糊的時候,就越是危險的時候,這種危險臺下的人可體會不到,原本的歡呼聲都沒了,喝茶的喝茶,扇涼的扇涼,都覺得沒啥看頭了。
「玩不過就別整啦!要是放在從前,你這麼死纏爛打,在江湖上早就沒混飯吃的地兒啦!咱們還要練功!下來啦!」王璽提著茶壺,邊嘬邊說著風涼話。
「王璽!住口……」穆蘊賢立刻出言制止。
「別動不動就對我下命令!」王璽也有些發火。
「不服上來。」虎禪一邊喘氣,一邊慢慢轉過頭看著王璽,伸出手指勾勾。
「你……」王璽作勢就要走向虎禪。
穆蘊賢抬起頭喘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虎禪的肩膀,打斷了這場衝突,點點頭笑道:「呵呵,怎麼樣,過癮不?」
虎禪愣了一會兒,穆蘊賢的動作讓自己的火氣消得一乾二淨,倒像是個前輩在悉心指導自己,或者說更像是玩了一場痛快淋漓的遊戲,這種交手的情況,只有在幾個最親近的武者身上體會過。
「哎!都練功去吧,要不一會兒師父來了,訓死你們!」穆蘊賢揮揮手,讓師兄弟們各就各位。
「來,咱歇會兒。」穆蘊賢脫下跤衣,腰帶穿在袖子裡,雙手一擰一揮,硬邦邦的跤衣在空中打了幾個轉兒,裡子朝上,落在地面。
「看著啦,哈,摔跤摔得好的,跤衣也撂得好,撂在地上時,裡子得朝上,這是規矩。」穆蘊賢自顧自地講解,等著虎禪喘氣喘定。
「我體重大過你一些,挺難摔吧?」
「體重關係不大,我從前沒這麼摔過,要是我還能贏,穆哥不是白練了嘛。」虎禪心知穆蘊賢是照顧自己的心情,才先提出體重問題,自己卻沒必要遮遮掩掩,摔不過就是摔不過。
而且這回心情沒有半點不快,虎禪明白,如果好好地對這跤術加以學習,不用多久,自己的實力又會出現長足的進步。
「你原本練的是啥呀?」穆蘊賢好奇,不禁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