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用手直接打擊，不能用反關節技術……」

剛才已經發覺場邊的氣氛有些異樣，虎禪生怕自己忘記這些守則，犯了眾怒便不好了，來學習從前沒有見識過的技藝才是原本的目的。

可是畢竟是自己陌生的比武模式，虎禪盡力地運用身法走轉、閃避，憑藉自己的反應格開王璽搶抓自己跤衣的手，偶爾用上戴家「三拳」裡專走中盤的「裹拳」護身，無意之中將自己本來的功夫露出得越來越多。

王璽終於找到個機會站在了虎禪側面，並且抓住了虎禪的「小袖」和胸口的「大領」，右腳探入虎禪的身後，向左方猛一轉頭，「大別子」的招式完成了，眼看虎禪便要被甩了出去。

「摔不動？」

場上的王璽心裡暗驚，對方沉腰坐胯，正和自己較著勁，下盤牢固生根，就算動作完成，根本絆不動，這是沒花沒假的功力差距。場下的穆蘊賢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是虎禪腰腿的功夫超乎了他的預料。

「基本功竟然如此紮實！」穆蘊賢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身邊放著的跤衣帶子。

一下摔不著，王璽的身體重心被虎禪感受得明明白白。

「嘿，這簡單的摔法我還是會的。」

虎禪就著對手的動作，用手臂格住了王璽的脖子，一轉身，腳下一絆，「嘭」的一聲悶響將王璽摔在了地上。

王璽爬起來，再次面對著虎禪。

「停！」穆蘊賢已經抓起了跤衣，準備上場了。

大師兄發話，王璽本該停手，但是求勝之心卻不停，穆蘊賢這聲「停」，卻成了催促王璽動手的戰鼓。

剛才那一下相互較勁，虎禪已經探知對手的底子。

「不犯規就好，乾淨利落地摔上一跤吧。」虎禪一瞬間打定了主意，放開了手腳。

王璽壓低重心直衝過來，伸手搶把，當手快要抓到跤衣時，虎禪很快地退了半步。

原先看準的距離出現了偏差，王璽不得不穩了一下重心，停頓並且稍微站起來了一些，虎禪立刻再進一步，腳步分前後站穩，左右雙手分別抄進王璽的腋下，拳頭捏緊擰轉發力，身子撐拔，轉腰，臉向自己身後猛地一望，整個動作如蠻牛掀角一般，虎禪的雙臂便是那掀人的牛角，將王璽掀得凌空翻了個身，跌在泥沙地上。

「停下！」王璽剛一落地，穆蘊賢便快步走進場地，分開了虎禪和剛站起來的王璽。

剛才虎禪使的這一手，是曾經教過勇叔的「象形術」。回身的動作，本來是一個撐筋長力的練功方法，拳來腳往的比武打鬥中絕不能作為打法使出來，但是虎禪深知這個動作能將腰腿之力發揮得極好，在這完全沒有直接打擊的比武規則下，生出了妙用。

「五局三勝！這把跤小嶽贏了。王璽，小嶽雖然沒摔過跤，卻是其他功夫的好手，基本功相當紮實，別把這回的輸贏放在心上。」

穆蘊賢嘴上說得親切，手上卻把自己的跤衣抖了抖，披在了身上，利索地紮上了腰帶。

離跤場不遠的地方，有一間很大的幼兒園，生機勃勃，孩子們的嬉笑叫嚷聲能傳得很遠。幼兒園後邊有幾排住宅樓，那裡住著一個黝黑的精壯老頭兒，那一身的腱子，還有那直豎的短髮，只要帶上個面具，任人猜一世也猜不出老人的歲數。

「我畢竟還是老了，剩下的時間，用來回憶就剛剛好。」老人常這麼想。

兒子總是嫌老人思想守舊，兒媳婦就更別提了，最近連回來吃飯的次數都少了。

老人常想起從前一身大紅跤衣，跳著跤步，在跤場上如蝴蝶一般翩翩飛舞，將對手硬生生地從頭頂上扔出去，絆子一使就脆生生地把人撂在地上，師父帶著自己，從城東到城北，從天津到北平，精壯漢子在自己手上就跟玩兒個半大孩子……

身上透著豪傑之氣的人，閒著的時候，最好的就是能有人跟自己喝喝酒，賣弄賣弄胸襟，可是每次都是這樣，老人一開口：「當年！我在那跤場上……」

兒子總是立馬背過去：「媽！晚上吃啥！」

孫子總是捂著耳朵：「停停停！這啥年代了，我是斯文人！要有素質！我最討厭那……弄得一身臭汗……」

「素質你個球！」老人無名火騰地起來了，擰著孫子就扔了出去，吃得那麼好，睡得那麼香，白長了那麼高的個頭，白長了那長胳膊長腿。

不過老人還是心疼孫子的，把他扔到床上去了。

也不知道是為何，現在的孩子生活多好啊，長得也越來越高，但那身子骨、皮肉就是比不上當年吃粗糠長大的人結實，床這麼柔軟，還捂著屁股叫疼。

「爺爺！練這玩意兒能幹啥！」

「你懂什麼！這是中國的國粹！」

「別走題！我現在問的是這個東西能幹啥！」

「你懂什麼！這摔跤的技藝……」

「爺爺您說，這到底能幹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