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初識中國跤

真武人間 郭捷 第1頁,共2頁

虎禪抄著手,撇著嘴,皺著眉頭,望著牆角里那正在低頭檢討自己的小丫頭。

「好傢伙,敢跟蹤我!就你這道行也能跟得上我?」

「這不是跟蹤!」胤如覺得「跟蹤」這個詞讓自己非常委屈。

「委屈是吧?你委屈嗎?你跟著我幹啥玩兒?搶錢哪!」

「只是很久沒見了……給哥哥打過幾次電話,都……」

胤如想見虎禪很久了,但每次電話裡虎禪都一直推說沒空,於是自己便跑到他的宿舍樓下打埋伏。老遠見到了虎禪,又不知所措,怕再被趕走,只有傻乎乎地遠遠跟著。虎禪沒走幾步就發覺了,可偏偏不管她,看到路邊寫字的、賣藝的、乞討的,跑去看半天;看到路邊擺攤賣假古董的,又跟攤主胡攪蠻纏一番;遇到小吃攤,又倒騰幾樣小吃邊走邊往嘴裡扔;遇到一個耍猴兒的,更是整得那猴子跑去追著主人又撓又咬,攪和得亂七八糟,弄得圍觀的人鬨堂大笑……胤如何曾見過如此隨心所欲的人,跟在後邊笨拙地東躲西藏,白白淨淨一個小丫頭弄得滿頭大汗。最後虎禪在一個拐彎口候著,終止了胤如這次「特務行動」。

「唉……」虎禪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抹了抹臉。

「這麼著,你先回去,該幹啥幹啥,我今天出去有些事情,晚些回來的時候給你電話。下回有啥事情直說,別搞這一套。」

「哥哥去幹什麼?」胤如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出一句很笨的話。

「別問,我有我的事情,自己先回去吧。」果不其然,虎禪對刨根問底的說話很不喜歡,就如有人想給自己戴上緊箍一般。

「我不太認識路……」胤如搖搖頭,還以為這麼著虎禪會送自己回去。

「喏,二十塊錢拿著,坐計程車。」

「真是過分……」胤如眼睛裡溼漉漉的。

把錢往胤如手上一塞,快步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虎禪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這裡明明離學校不遠,一條老寬的大馬路。這樣的路都說不會走,若不是活該笨死街頭,就是姑娘家特有的小心眼兒,讓人很不愉快。

「唉,都是做女人的,怎麼就能差了這麼多……要是像小頤姐那樣就好了,雖然她有些小壞,但是卻大氣、聰明,比別的女人不知道強多少。」

虎禪十四歲的時候就認識了小頤姐,嶽殷鴻總是要虎禪叫小頤做姑姑,虎禪卻偏要叫姐姐(從小看到好看的女人,不論年紀大小非要湊成同輩)。雖然她曾經把他整得七竅生煙,但是也讓虎禪這脫韁的野馬學懂了不少人情世故。虎禪對這個姐姐十分服氣,每當遇到女人的問題,都不禁回想起她的各種教誨。

本來以為跤場該很好找,虎禪到了大致的地方,一路上問人,都沒問出個所在。

本來虎禪就有些「路痴」,剛才有位大爺,還熱情地給虎禪指路:「向東!往南!直打北!」——虎禪迷路迷得更厲害了。

「大爺……您北方人吧?」

「對啊!來這兒十幾年啦!咋?」

「沒事兒……謝謝……」

大街上都沒有,那麼一定是在巷子裡了。

「喝!咚!」

隱隱約約的,不知道是哪兒傳來一聲發力的呼喝和一聲悶響。

虎禪猛地豎起耳朵,武者對這種打鬥的聲音總是非常敏感,一定沒錯了,就在這兒的某個地方。

沒想到現在還真有「不怕巷子深的酒」,原來是在巷子盡頭的一個大倉庫裡,離得越近,呼喝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剛才還狹窄陰涼的巷子,到了這段,卻充溢著熱火朝天的陽剛血氣。

「哎呀,稀罕!居然是老式的摔跤場!」虎禪曾經聽老太爺說起過跤場的樣子。

場子西面,是一大塊用耙子刨松的泥沙地,那是跤手過招的地方。現今幾乎所有投摔類格鬥場都用的是海綿墊或者榻榻米,既乾淨又美觀,極少有人還用這傳統的跤場佈置。泥沙地旁,放了兩排條凳,那是給人看跤的。場子東面,全是木石所制的傳統練功傢什。

約莫二十來人,在場子東面練著各種各樣的基本功,揮汗如雨,一股子的勁頭,像是練得上癮一般。

虎禪聽說過,跤手的身板兒分為「重天貫日」四個字號,重字是胖壯身材,天字號是寬肩窄腰,長胳膊長腿,貫字是勻稱身材,日字是五短身材。各個跤手根據自己的身材特性,在同樣的基本功之外,都還有不同的側重,有的專練臂力、有的專練腰、還有的擅長腿腳下盤,這些傢什裡頭,虎禪只知道拋石鎖、石墩子,其他的練法和器械還從沒接觸過。

「老哥,你這塊兒真大!這練的是啥啊?」虎禪走到場子裡,看到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滿身肌肉,鼓脹得鋥亮鋥亮,眉眼面孔卻是文質彬彬,兩手握著一根尺來長短的小棒兩端,小棒中間有一個孔,穿過一根繩子,底下吊著六塊紅磚,一把一把地擰著小棒,將磚頭捲起來,又放下去,不斷反覆。

「這個啊!千斤棒!要不要玩玩?」老哥對著虎禪一點頭,把手上的傢伙遞給虎禪,顯得十分爽快。

「這也就幾塊磚頭,哪來的千斤啊?」虎禪提著老哥的傢什,好奇地左右擺弄。

「嘿嘿,試試,試試就知道啥叫千斤啦,擰吧,就這麼擰。」老哥笑得眼睛都眯成條縫。

「好啊,我來試試,哈哈!」老哥這麼熱情,虎禪也覺得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