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古老的時候,所謂的「道士」並不是那些拿著把桃木劍跟一沓黃符紙,裝神弄鬼的混混,阿生師父將這些傢伙稱之為「野道士」。
那個時候,真正的道人指的是擁有專業技能的修行者,如醫術、毒術、武功、堪輿術、兵法等等。甚至在某些時候,會以文官武將之類的形式,在朝堂中繼續研究併發揮自己的專長。
阿生師父曾給虎禪說,武當山的諸多道觀中,有一座叫做「元和觀」。這名字看起來和諧圓滿,但在古代道教盛行的時候,這是道人們的刑場,若是犯了不可饒恕的大錯,會在這裡受到「火椅之刑」,灰飛煙滅,類似於商朝紂王的「炮烙」。雖然這種刑罰現今已被廢除,但是真正的道人們卻依舊嚴謹自覺地活著。
虎禪見過好些道人、和尚,還有隱居的前輩,他們像千年之前的祖先一樣活著,除了武術之外,他們還有一些擁有高明的醫術、勘測之能,還有的書法繪畫堪稱一絕。大概自在門中,能讓他們全心全意地放開手腳、敞開胸襟去幹自己喜歡的事情。
這些人大多過得清簡,也有的是兒女出息,能夠豐衣足食,但同樣也活得十分清淡樸素。
他們倔強地守護著故老相傳的技藝,將前人的故事不厭其煩地講給後人聽。
程顥《秋日偶成》有云:「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風雲變態中;富貴不淫貧賤樂,男兒到此是豪雄。」
胤如跟虎禪、大頭一樣,為著自己喜歡、值得自己為之努力的事物,都有著同一種性質的倔強——在這點上,與那些一心研究自己技藝的出家人並無二致。
虎禪吃飽了,伸著懶腰,看著天上的雲彩。
「人活著,既然要做事,當然得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啦,要不就白活了。人不能像天上的雲一樣,只按照一個早就被決定的方向流動。」
想到這裡,虎禪輕輕地拍拍胤如弱不禁風的肩膀:「好好彈琴吧,不要有任何顧慮。」
自己這隻手,常常拍在好兄弟的肩膀上以示鼓勵,卻是第一次拍在如此纖細的身軀上。
學校中,對於宿舍不足之事,依舊怨聲載道。
待到午後,天氣炎熱,學生們都十分睏乏,各自找地方乘涼休息時,虎禪便跟老莫和胤如侯在宿管中心門口。
「還有兩天便是中秋了。」
虎禪手中提著一盒月餅,禮雖不重,對一個學生來說,送出一點節日的關懷,確是恰到好處。
「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若是別人關照你,當要謹記在心;若是別人不幫你,也不要心懷怨恨,誰都沒有義務無緣無故地關照你。」
太爺爺這麼說過,抱怨這種事情沒有絲毫用處,也不必理直氣壯地找人理論。君不見那山中之木,剛硬堅固者,被做成砧板,一世被千刀萬斬;質地柔軟者,被雕刻成神佛之像,終日受香火供奉,這便是「剛強寸步難行,柔和天下去得」。
終於等來了開門的人,是一位二十七八歲的年輕教師。虎禪離開辦公室遠一些,透過窗戶,看著這位大姐姐坐定,用書扇了好半天涼風,驅散了夏日的煩惱,方才準備進去。
「報告。」
虎禪在門口輕輕呼喚。
「進來,有什麼事情?」
「我想問問……」
「是問宿舍的事情吧?」
「對啊,姐姐,能給點兒資訊嗎?」不管女人年齡多大,減少十歲看待總是沒錯的。
那個時候,窗外的一抹陽光照在了虎禪臉上,笑得尤其好看。「姐姐」二字一脫口,這位頗有姿色的大姐不禁覺得,這孩子十分親近,實在不像是外人,但是那股子工作崗位所賦予的矜持,牢固地守住心理防線。
「最近每天都有很多人來諮詢,都是為了宿舍的事情來的,說過很多遍了,現在確實沒有多餘的宿舍了。」
「嗯……」
虎禪眼睛笑成一條縫,壞主意又開始在心裡萌芽了。
「姐姐,那一定是有很多人喜歡來看你。」
「看我做什麼?」
「你穿了黑絲襪呀,很好看。」
「姐姐」頓時臉色一紅,雙腿下意識地夾緊了些,用手掩住了裙襬。
「你這學生!說什麼呢!」姐姐一臉的嗔怪。
「嗯……搭配這條裙子很好看!」虎禪看著「姐姐」臉頰泛紅,笑得更加開心了。
「反反覆覆地重複跟人說同樣的話,確實很累啊,姐姐應該忙裡偷閒保養身體,快中秋了,這有盒月餅,送給姐姐啦。」虎禪把藏在背後的月餅拿了出來。
「哎呀,不要這樣,我們不收禮的。」中國人一向很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