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虎禪依舊在院子裡練功打拳，小衝一路勞頓，已經十分疲倦，早早便去睡了。

拳峰渺渺定二神，也無它相也無人。

每次端起拳架的時候，世間的人面桃花都會遠遠地離開，也許這個時候，人是真正沒有憂慮，也沒有恐懼的。

行拳猶如車輪滾滾，江浪不息，無有滯礙。虎禪這些日子來，再受阿生師父的磨礪，身法越發的圓活順暢，起落之間極少斧鑿之痕。

有拳訣雲：「一波未平一波生，仿似神龍水面行。忽而衝空高處躍，水中翻浪細思尋。」

拳法中，有脊椎為龍、胯骨為虎的說法，虎禪年紀尚輕，雖然功力與修為跟阿生師父相比還是天差地別，但是拳法韻味與勁道走勢卻已深得箇中三昧。

拳法應當一代比一代強才是。教好自己的弟子，是師父的義務，至少在師父臨終離去之前超越師父，那又是弟子的義務。

阿生師父總是說：「哈哈，什麼是傳人？就算是掌門老爺子說了也不算，功夫練不到前人的本事，瞎掛一個傳人的名頭不害臊嘛？」

虎禪雖然對傳人之類的名分半點興趣也無，但是卻喜歡每次練出新的本事之後，驕傲地昂著頭對阿生師父笑，這時候阿生師父為了壓壓這臭小子傲氣，總是會壞笑著站起來追打虎禪，虎禪便轉過頭飛奔逃跑，這一向以來都是師徒倆的樂趣。

「咳……」

老太爺輕聲咳嗽，生怕在虎禪呼吸吐納之時驚嚇虎禪。

拳法打鬥時要兇悍勇狠，練功的時候卻要嬌貴，吐納之間如果突然受到驚嚇，那很容易對身體造成不良影響，這在武術中叫做「驚功」。

虎禪聽到老太爺的咳嗽，便以戴家「束展」的勢子，起落吐納三次，收了拳架。

「太爺爺，還沒睡哪？」

「嗯，先別練了，跟我來吧。」

虎禪跟著太爺爺走向內堂。

「咦？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呀？要給太祖師伯們上香嗎？」

「嗯，今天很特別，老頭子要送你件最好的禮物。」

老太爺說是送禮物給虎禪，臉上卻十分嚴肅。虎禪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這禮物一定非同尋常，雖然憋著樂，但是笑意止不住地從臉上擠了出來。

桌上四個牌位，分別是老太爺的大哥左金寬、二哥孟修成、三哥張慶軒、四哥郭威然。

老太爺拜了四位哥哥，站在牌位之側，虎禪跪在牌位之前，將點燃的香舉過頭頂，拜了三拜，走上前，將香火分別插在了四位太祖師伯的靈前香爐中。

「跪下，再磕三個頭。」

老太爺神情鄭重。

「今日和往常不大一樣。」

虎禪雖然摸不著頭腦，但是給太祖師伯們多磕一百個頭也是理所應當的，也不多問，再磕了三下。

「來，跪下。」

老太爺指著自己面前的地面，虎禪膝行至太爺爺面前。

太爺爺拿起案臺上的一本裝訂整齊的冊子，足有一寸來厚。

「這是你太祖師伯以及我一生的人生經驗及武學精要，由今日起，你要將這部書長伴身邊，好好學習，修身立德，將來能成為你太祖師伯們的隔代傳人。」

小小的屋子，氣氛卻肅穆非常，老太爺的話語和藹莊嚴。

虎禪雙手接過老太爺手中的冊子，雙臂卻感覺沉重非常。

「我代四位哥哥做下這個決定，完成禮儀，虎禪，要牢記先人的恩情，你的太祖師伯們，會保佑你的。」

老太爺的手掌輕輕撫在虎禪的頭上。

虎禪閉上眼撥出一口氣，完全放鬆了身體。

當年虎禪給阿生師父叩頭、拜師儀式上，阿生師父也是這麼將手掌按於虎禪的頭頂。

「灌頂之法」在佛門、道教都有，說起來極其神秘，但是卻無可置疑地真實存在，對於武者來說，並不難理解。接受灌頂的人，用自己的身體仔細體會灌頂者一掌中所蘊藏的勁道，和自己身體被這一掌所激生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