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禪還清楚地記得，阿生師父剛聽說阿培一家的情況時，曾捏著太陽穴，十分頭痛的樣子說：「將門虎子啊……」

阿培聽到之後，說阿生師父真不愧是個道人，算命的都說自己是正月騎兩隻老虎出生的，命硬得很，阿生師父連這個都算得到。

阿生師父罕見地低下了頭，然後繼續捏自己的太陽穴。

阿培那張臉也長得兇悍，按照相書上說，那就是張門神臉，臉的輪廓如刀劈斧斫一般，眉毛又粗又亂，黑瞳小，眼白多，發起狠來，能把膽小的人瞪一跟頭。

那時候，虎禪、大頭、阿培，三人沒事的時候總膩在一起。只要虎禪和阿培任何一人在，總沒人敢招惹大頭，但是每次出入學校、住宅區、電影院各個地方，虎禪和大頭沒事兒，阿培總要被保安拉住盤問，然後虎禪和大頭笑成一團。

就是有一點，虎禪和大頭始終弄不明白，阿培的臉長得這麼兇惡，嘴巴也不算能說會道，可是不論到哪，都有女孩子喜歡他，至於性格暫且不說，光論外表的話，阿培的女朋友每一個都是極品。

大頭曾想好好研究研究阿培，萬一研究出了成果，自己找女朋友的問題也就能解決了。

阿培沒學什麼好功夫，只懂得虎禪告訴他的幾個硬功夫的練法，和幾手冒牌截拳道，每日里拼命地練習，也不是虎禪不願意教阿培些更好的功夫，而是阿培覺得自己有一肚子的怒火和戾氣無處發洩，如果不練那些覺得疼痛的硬功，會沒有滿足感。

這個城市有很多小流氓，每次和混混們打架的時候，他就憑著這點粗淺功夫百戰百勝，實在是個異數。虎禪曾對大頭說，如果有別人想學阿培的打法，那是一百條命都不夠死的。

還記得最後那一次，阿培聽說大頭被有黑道背景的人欺負後，左手提一根鋼管，右手提一把開山刀，腰裡還別上了只能打一發的自制火槍，就衝出了家門。

衝出去前打了個電話，傻乎乎地囑咐大頭：「一定要變強！」

平日裡虎禪和大頭時常會笑話阿培沒文化，上課不好好聽。

可是那一回大頭卻沒有笑。

之後因為事情鬧大了，阿培去了沿海城市闖蕩，當過保鏢、當過拳手，在各種涉及暴力的行業上，阿培是難得的人才。

本來虎禪如果將事情告訴自己的父親嶽殷鴻，這件事該會很容易解決。可那個時候虎禪根本不明白父親究竟是在幹什麼，更不明白父親的勢力有多雄厚，或許就算放在今日，虎禪也未必一定會去求父親。

少年人總是覺得天高海闊，覺得有一肚子的意氣風發，可事到臨頭的時候，常會手足無措。

「師父，最近阿培來了電話，說過得還不錯，只是我還沒說幾句，他就急著掛了。」

「這個不是問題，人有點本事，勤快些就餓不死，我是怕他誤入歧途。他不會傷害善良的人，可是與惡鬼搏鬥得多了，要小心自己也變成惡鬼啊。」入夜，晚風吹過棗樹林，那聲音如百鬼夜哭一般，激得人直打哆嗦。

可是今天林子裡卻被兩個少年的笑聲跟話語渲染得如同白晝，四處都是陽光的味道，如果真有惡鬼，聽見了也要蒙上耳朵挖個洞躲起來。

「大頭，認真跟你談個事兒。」

「你也有認真的時候啊？」

「別鬧，確實很鄭重，你願不願意拜入戴家門中？師父、太爺爺都可以做你的‘引薦人’。」

在山西戴家，要入門學藝，須得有與戴家關係密切的‘引薦人’推薦，否則就算入了門，所學到的拳法，也與真正的戴家子弟相差甚遠。

「虎禪，我知道有你們在，我要入門十分容易，阿生師父也願意指導我，但是我不打算入門。」

大頭幾乎不需要任何思考的時間便脫口而出。

虎禪並沒有很驚訝，原本他已經感覺到一些事情，只是並沒有很明朗。

「你選擇了泰拳，對嗎？」

虎禪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是的，這兩年來我參悟出一個道理，人和拳法，或者說人和任何事物都是講緣分的。很多東西很好，可是偏偏就不夠喜歡，我看到泰拳的時候，就非常喜歡，再加上就算入了戴家門，我長期不在國內，也練不好啊。回想起來，我從前一開始練的也算是泰拳吧，老天爺忽然就讓我去了泰國，又讓我遇到了布萊恩，已經對我照顧得沒法說啦。而且人的強大，並非取決於你學的是什麼拳法，是戴家拳？泰拳？八極拳？太極拳？拳擊？只要練法正確，應該是誰付出更多的血汗，誰就能更強吧。」

「是嗎？」虎禪一下子腦子還沒繞過彎來。

「各種流派都曾經出現過怪物一樣的高手啊。」

「泰拳也有嗎？」

「當然啦，從前在國內沒聽說過吧，嘿嘿，這就像在泰國，人們也不知道山西戴家的祖師爺一樣啊！呀！差點忘了，我給你帶了兩份禮物，在我包裡，一會兒回去給你看看，你喜歡不喜歡我不管，總之我是喜歡到了極點。快點！咱們跑一段！」

虎禪剛開始跑的時候還落後了些，看來大頭這些日子練習跑步肯定很勤快啊。

可是虎禪沒那麼輕易服輸，國術鍛鍊用的不是跑，而是走，走很長很長的路。

左右甩開胯，兩腳大步大步地向前跨走，從遠處看，身體幾乎沒有起落，如同在冰上滑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