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道爺風骨

真武人間 郭捷 第2頁,共2頁

窺探別人不願言說的過去,並不是好事情,但是因為師爺爺的話,虎禪發呆的時候,偶爾歪著腦袋想,阿生師父在離開師門的十幾年中,受過多少苦難與艱險?

整整四畝地的棗樹林,穿過林子便是阿生師父居住的地方。

一間磚房,前面一大片空地,地上曬著一攤花生,房前一石桌,卻擺著文房四寶,鋪開的宣紙尤其耀眼,幾樣小小的事物,使得農家常見的小屋小院,有藍天大地作為書房茶室的野趣,更有說不出的悠閒風雅。阿生師父回來後,偶爾動動筆寫點文字,或者記事之類,都只用毛筆。

「好傢伙!一個白淨面皮白褂子,一個黑得跟木炭一般還穿黑短褲,我還以為我陽壽盡了,無常來勾我了。哈哈!」阿生師父看到這兩個孩子,打老遠就笑開了。

大頭被笑話得一臉苦相,曬黑了難道也犯法嗎?

「你們倆姍姍來遲啊!嗯?大頭很有精神啊,銳利了很多。比虎禪進步大。怎麼樣?要不要讓我試試你的功夫?」

「免了!前輩上次在我大腿上磕了一肘,我半個月才好!」

大頭深受其苦,連連擺手。

「那是讓你記得,使用高掃踢得看人,有時候不可以用,不過你確實變了許多啊!」

「是啊,都能偷襲我啦,哈哈!」虎禪開始告狀。

「嗯?大頭的膽子很肥了嘛!看來經過鍛鍊,你的心病好了很多。」

「大概吧,我儘量努力。」

「不要妄自菲薄,如果沒信心,就想想從前的你,省視過去與現在的差別,人不論到了什麼時候,都不要忘記來時的路,而且你要跋涉的旅程,會比虎禪簡單很多。」

「師父,你以前就說過這話,為什麼這麼說啊?」虎禪唯獨對師父這句話有些異議。

「哈,只是作為一個道爺,偶爾出現莫名其妙的預感吧!別問了,將來的事將來再說,以後看結果吧。」

「前輩……」

「嗯?有話直說,為什麼吞吞吐吐的?」

「說實在的,我每次與人交手前,還是會有害怕。」

「哈哈,誰會不怕呢,你問問虎禪,他會不會害怕。」

「嗯,我也會有些害怕的,不過一般都會選擇迎上去。除非是欺負弱小的人,否則遇上真正的對手,沒有人會一點兒也不緊張吧?如果一點也不害怕,反而可能讓人放鬆警惕呢。」

大頭時常不知道該怎麼辦,自己的狀態起伏不定。今天偷襲虎禪,是壯了好一會兒膽子,硬起頭皮往死裡逼自己,才能連續進攻的,因為專心於「壯膽」,也使自己的進攻相當急躁,為了在膽氣還沒衰退的時候擊敗對手,不停地使用跳躍的重招,才出現致命的破綻。

但是這次已經算好的了,要是遇上突發的打鬥,實在沒把握再有這樣的狀態。

大頭在泰國,不斷地與各種拳手進行實戰練習,他逼自己不怕痛、不怕對手,可是恐懼已經成了一種習慣,總是擺脫不了。

「為什麼你們都能迎上去,並且使出合適的打法?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在打鬥的時候保持冷靜,從容不迫?」

大頭對阿生師父的眼神也有些敬畏,看阿生師父盯著他,便轉眼望向虎禪。

虎禪卻很苦惱的樣子,用手拍著額頭。

「天地良心,你最好別問這個,我不想害了好兄弟……」

「嘿嘿,很簡單哪!」阿生師父笑得很陰險。

「簡單?」大頭隱隱覺得十分不妙。

「對,就是不斷地打你,除非你確實打中我,否則我打你就打得越狠,如果你非要逃跑,最後摳抓撕扯全在你身上劃拉,總之我要圈住你,你是逃不掉的。」

「這算什麼方法……」

「這實在是絕妙的辦法,來吧,人不要怕死……很快就會過去的……」

阿生師父話說得越來越慢,嗓音也變得越發低沉,緩緩地從小木凳上站起來。

大頭忽然發覺,自己距離阿生師父是如此的接近,因為氣氛的變化,剛才是親密無間的距離,現在則變成了恐懼籠罩的距離。阿生師父身體骨架厚重寬大,給人以沉重的壓迫感,如今站在面前的不再是那古怪有趣的阿生師父,而是一個張開大口,打著響鼻,吞吐著血腥之氣,準備擇肥而食的大怪物。

而且阿生師父這話也說得太嚇人了。

「什麼叫很快就會過去的!我下次不來啦!」大頭十分想吼出這句話,奈何被阿生師父的氣勢逼住,喉嚨似被針線硬生生縫上,好一陣乾澀,吐不出一個字。

阿生師父張開那又厚又寬的手掌,抓向了正在狠命蜷縮的大頭。

「我的爺啊……」虎禪雙手把眼睛一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