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休息了一會兒，英明回到屋裡，拿出了兩把木刀，兩套護具。虎禪知道，是要先交手，作為實戰示範。

在武術中浸淫已久的人，在實戰中更容易瞭解一門武術的基本風格。

虎禪曾經玩過木刀，而這兩把木刀的式樣雖然和以前見過的沒什麼差別，分量上卻要重上不少。

「這兩把木劍是我特別定做的，木頭經過壓制，分量比真刀還略重一點，這樣練習才有實在的效果。」

日本的劍術，說是劍，實際上是方便劈斬的刀法。

虎禪雖然曾練過刀，但是戴家心意拳用的刀，最初只重四兩，使用時全不與人硬拼，全憑身法一閃而過，見血封喉，速度極快，現今打造四兩快刀的技術已經失傳，但是仍然使用盡可能輕便的刀。

虎禪雖然得到精心的指點，但是由於刀在現代社會不可能隨便使用，法律也有管制，限制太大。兵者，不祥之器，動輒與人刀刃相向非常不合適，所以在兵器上，老太爺和師父還是讓虎禪以鞭杆為主，因此虎禪在刀法上的修為還相當淺薄。

如今，虎禪將這木刀拿在手上，就有點兒傻眼了。

交手比武，比的就是平常練就的習慣，一身武裝到牙齒的護甲，限制住身法，已經十分別扭，再加上手中不稱手的兵器，就算自己專精戴家刀法，現有實力也是大打折扣了。

「怪不得從前看的劍道比賽，覺得參賽劍手的軀幹動作都挺呆滯的，現在這可咋整？」

虎禪眼珠一轉，忽然想出了個主意。

師父曾經給虎禪說過，在抗日戰爭的時候，中國沒有像日本那麼精良的刀，就以又厚又重的大刀來作為白刃戰的主要兵器。八路軍多是貧苦人民出身，沒辦法學什麼精妙刀法，但是當時許多窺盡武學之道的大高手，用自己的經驗與智慧，為中國的軍人們凝聚出了各種既簡單明瞭、一學就會，又猛烈兇暴的招數。

三年前，在山西老家，虎禪跟師父問起這類刀法，師父沒多說話，午飯後將虎禪帶到了農田裡。那時候剛好是春天，師父讓虎禪試著幫忙刨刨地，鬆鬆土，一把子力氣，不能光知道吃喝，不懂得勞動。

虎禪還清楚地記得，師父說自己就知道吃喝，很不服氣，開始自己還唸叨：「這有什麼呀……這有什麼呀……」

結果一小塊兒地都沒打理完，就疼得不行，手掌起泡不說，全身痠痛得厲害，腰都直不起來，腳上還粘了幾隻踩扁的蟲子，噁心到不行。抬眼一望，那十幾畝地簡直就是苦海無邊，最氣人的是師父的話：「這活簡單得跟個‘一’一樣，瞅瞅你這德性，鋤頭都掄不動，還問刀，彪得很。」

第二日，虎禪又問刀法，師父還叫他下地，虎禪說師父賣關子，師父耍賴，說不下地就別問刀，虎禪嘴裡嘰裡咕嚕地抱怨著這壞老頭兒。

那時候的虎禪，雖是練武，但是也沒幹過啥粗活兒。十多天下來，虎禪手上長出了繭子，一口氣能刨上半畝地，本來體力就極好，熟悉了活計，還長壯實了不少，想著給師父幫忙，反而忘記了問刀。

一天傍晚，師父跟虎禪端著碗，坐在門口階梯上吃飯。

「你不是想問抗日那時候，咋使大刀的嘛。」

「對啊！對啊！這麼長時間，我都忘了這茬兒了！」

「忘了？那不說了……」

「沒忘沒忘，這是我鋤地鋤暈了。」

「劈人如鋤地，捅人如剷草！」

虎禪愣在那兒老半天。

「幹啥啊？吃啊，多好的手擀麵啊，幹了一天活兒，現在想當神仙啊？」

虎禪猛地衝到柴房裡，抓起鋤頭就往地裡跑。

師父站在門口大喊：「喂！你去做什麼！魔怔啦！嘿嘿！小笨蛋！」

這「劈人如鋤地，捅人如剷草」的刀法，聽著挺土，實際上非常精要。

鋤地的時候，一鋤頭下去，向回拖拽，換上了刀，在人身上就勢一拖，那威力非同小可，就算對方用刀架住，也能將人給削了，那把鋤頭掄起來的力氣，向上又能把對方的刀招一下子磕開，方便順勢再劈一刀。那捅人如剷草更是一刀連捅帶挑，又猛又毒。

農夫出身佔了絕大部分的抗日部隊，這種鋤地的動作從小到大，天天年年，練過不下千萬次，早就練得沒半點多餘動作。鋤頭比刀分量沉，換成刀後，稍加練習，改改習慣，對拆幾天提高反應就可以上陣，那因長年躬耕練就的力量早就威猛到家了。

「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一點兒沒錯！就用這法子！好歹我也鋤過幾畝地！當年砍鬼子的刀法，現在……還算是挺適合的，嘿嘿！」虎禪小孩心性發作，心裡暗讚自己的小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