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夏日並不酷熱，反而還有陣陣的涼風。

虎禪本來就氣血旺盛，再練上這麼一會兒，早出了汗，將衣服的短袖捲到肩膀上，狠狠地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虎禪的作風一直都率性自然，從小到大，雖然大大咧咧，卻總是能讓旁人心情愉悅。

「嗯，雙手握劍，握劍不能太鬆也不能太緊，要有風吹不斷、雪壓不折的韌性……無名指和小指握緊劍柄……大拇指和食指輕捏劍柄……中指不緊不松地搭在劍柄上，手與劍柄的接合處不要有空隙，就這樣。」

然後是劍術的基本招式。在日本，刀術亦稱為劍術。

「揮動的時候不要急，不要考慮殺傷力或者速度之類，穩健、流暢最為重要，猶如音樂，過快過緩都不可以，要穩穩地按照節拍才不會亂。」

英明一邊講解一邊揮劍演示劍術中的短套路。

日本的文化，最是短、小、精緻，劍術、槍術套路也很短，往往是幾招劍，甚至只是一兩手，就是整個套路。

許多人認為，日本刀適用於猛烈的劈殺。其實，這並非劍術正道。

一把好刀，一定要有技術很好的高手來使用。除了進退、轉折之外，日本的刀術重一個「正」字，落刀要正。刀刃斬下時，如果偏斜，再加上完全無謀地胡亂砍斫，那麼不論多好的名刀，也不過是一把又貴又容易卷口、易折斷的鐵棍子。

所以凡是推崇古武術的，練習的時候更願意使用真刀，木質兵器沒辦法練習對刀刃的感覺。

「來吧，咱們試試，護具很堅固，穿上應該沒關係，你先盡力抵擋吧。」英明說完，將木刀高舉過右肩。

「嘿！」虎禪暗笑，這起手式的預兆太大，高舉起來的刀，除了劈斬之外再無他法，是「死劍」，一眼就能看穿。

「注意了！」英明一聲大吼，後腳豪邁地蹬地，猛地前衝，木刀劈斬下來，說不上極快，時機和節拍卻掐得甚好。

虎禪早有打算，像掄鋤頭一樣，挑開對方的木刀，再順勢拖刀，鋤地一般斬下。

可是這時，英明的氣勢卻超出了虎禪的意料，一股原始的本能泛起，心知這一刀挑不開，甚至不能擋。

動手的時候，沒有哪怕一丁點多餘的時間給戰鬥的人思考，而虎禪的注意力已經被英明這一斬的威力所吸引，等回過神來，木刀已經當頭斬下。為保護自己，虎禪大步後退，英明一刀斬空，跟著便使刺突劍，刺向虎禪胸口，虎禪正要格擋，聞聽英明吼出劍術招式。

「峰迴九轉！」英明手腕一擰，擊打在虎禪握刀的手上，木刀脫手。

「好精妙的刀術！」虎禪沒想到看似粗糙的日本刀術中，還有這等細膩功夫。

這「峰迴九轉」的刀術，源自古戰場，卻莫名地慈悲，對刀術好手來說，可以用這一式輕易斬斷對手拇指，使對手不能再握劍，便只得退下戰場，之後也無需再服兵役，可以回家種地了。

「嶽君，我剛給你說過進退反攻的方法，以你的程度，這樣簡單的動作你應該很快掌握，為何不用？」

英明的話語中明顯帶著不高興。

透過臉上柵欄一般的護甲，虎禪依稀看到英明又恢復了那嘴唇下撇、狠狠咬著牙、剛毅、倔強、猛狠的臉。

真正的武者，沒有一輩子不敗的，一次失利幾乎影響不了虎禪的心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事先想好的刀法沒有用上。英明臉上那跟電視裡鬼子軍官一樣的臉和舉刀架勢，讓虎禪心底有一點兒莫名的慍怒。

「嶽君，你手上拿的不是鐵棒也不是中國的厚背大刀。」這時的英明，嘴唇咬字十分有力，帶有一種警告的意味。

「他難道知道我用的是什麼刀法？」虎禪一邊暗想，一邊因為英明說出了「中國的厚背大刀」而變得有些敏感。

「不論怎麼樣，比試是比試，除了對手，不該過於在意其他無關之事。」英明仍舊狠狠咬出了有力的警告。

虎禪盡力地回想自己所見過的，師父與老太爺曾經提過的刀法。

武術中，不論拳腳還是兵器，光「學會」是一點用都沒有，必須常年練習，練到刻骨銘心才行。自己對於日本刀並沒有下過任何苦功，所以在各派目錄上看來的招數肯定用不上。

只有使出英明沒見過的打法，出奇制勝。

最難過的，還是那一身護甲的羈絆和手上這不稱手的木刀。

木刀無刃，是否能當棍使？虎禪對自己所學的鞭杆棍術頗有心得。

虎禪鬆開了一隻握住木刀柄的手，握在刀身上。

這時，虎禪見英明深深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