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武藝與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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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國忠張大眼睛,吞了口唾液,十分高興。他常想吃家鄉的味道,何況現在還是自己孫兒親手做的。

這孫兒在家裡學得一手好菜,時常做給老太爺吃。虎禪的師父也常對其他幾個師兄弟說:「連飯菜都不會做的人,拳也不用學了,練拳的人一定要心靈手巧才好。」十分喜歡虎禪的手藝,說虎禪做的飯菜不見得好看,但就是好吃。

一頓久違了的家常飯,爺爺很滿足地拍了拍肚子。

「虎禪,今天你勇叔要給我去辦些事情,我給他說了,明天帶你去武藏野瞧瞧,那裡很美,我今天也必須去公司看看,你自己先出去溜達溜達吧,回頭我給你電話,好嗎?」爺爺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像是在詢問,似乎虎禪有哪怕一丁點兒不願意,就立刻改變去公司的決定。

「行,爺爺,我也想去找我新認識的朋友玩玩,而且晚上嬸嬸還叫我去家裡吃飯。」虎禪說得十分肯定,做了最樂意的表情讓爺爺放心。

不遠萬里跑來日本,最重要的是看望爺爺和勇叔,然後便是做武道修行。虎禪惦記著英明道場裡擺著的幾把木刀,日本刀術和中國的刀劍之術大不一樣,多瞭解一點肯定是有收穫的,將來如果遇到使這類武術的對手,也不至於沒任何頭緒。

在日本,幾乎所有古柔術的修行者一般都會兼修刀術和槍術。

師父曾經告誡過自己,如果因為歷史上的恩怨,而對一個民族的武術不屑一顧,是十分愚昧的行為,就單純為了武術而言,不能因為個人的好惡去把事物的本質顛倒,歷久不衰、受人肯定的武術,一定有他獨特的優點,有了解的機會,就不要輕易放過。

東池袋道場中。

「嶽兄!等你很久了,來看看我的寶貝!」

英明從木盒裡,捧出了一把刀。

「這把是‘菊一文字則宗’的仿製品,雖然不是真品,但是就刀本身而言,是難得的好刀,你看看。」英明看著虎禪,眼神充滿了期望,生怕虎禪對自己的珍藏持否定態度。

日本刀有級別,分別是「上大業物」「大業物」「良業物」「業物」,如果是上大業物的級別,就可以被列為傳說領域的兵器,而大業物則是名傳天下的好劍。真品的「菊一文字則宗」,是「大業物」中的上品。

虎禪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握住刀鞘,兩手拇指相頂,拔刀出鞘,刀身上的雲紋突然閃進了視野裡,細觀之下,真是美不勝收。

「這是我現在能擁有的最好的刀了,原本是一位磨刀師家裡擺放的御神刀,後來因為特殊的機緣,贈送給了我,嶽君你看如何?」

虎禪握住刀,把刀立起來,手掌輕輕握成空心拳,一甩手,在刀柄底部磕了一下。

「嶽君,你這是?」英明對虎禪的做法很不解,日本人可不是這麼鑑定刀劍的。

「我對刀劍的花紋觀賞並不在行,剛才這個法子是我師父教我的,凡刀劍類的兵器,一手握住,一手在刀柄上磕一記,然後感覺刀劍的振動能從自己的手傳到身體的什麼地方。振動傳出的範圍越大,刀的質地便越上乘,剛才這把刀的振動自我手上傳到我肋下,已經是很少見的好兵器了,是不是我這個做法顯得有些粗野?」

「原來還有這麼個法子,我也試試!」英明很興奮,跑到屋裡多拿了兩把刀來實驗。

「果然如此,這兩把用機械壓制出來的太刀,雖然堅韌度也很不錯,但振動只能傳到我的肩膀上。這樣檢查刀劍質地的方式,確實比只是觀賞花紋要實在、方便得多,不過對我們來說,這刀劍也是工藝品,除了戰鬥所用,也是有相當藝術價值的,而且刀刃還得靠試斬來鑑定。」

試斬是鑑定刀劍級別的方法,古時候用的是「土壇試」,築一齊腿高的土壇,選取一具死屍,去掉頭顱,豎立於土壇前,大力斬下,一般能一刀劈成兩半而刀刃不卷的,則至少是大業物以上的良品。後來因為此類方法不符合律法人倫,則改用「荒試」,多是用竹蓆捲上竹子作為試刀的靶子,偶爾也有用鹿角等作為代替的,不過在日本多數刀匠認為「荒試」會損傷刀刃。

「嶽君,你有一點兒武藏的味道。」本多英明很讚賞地看著虎禪。

「我?會有宮本武藏的味道?」虎禪有些迷惑。

「是的,武藏曾留下了一篇《獨行道》,是武士應當遵守的法則,我給你的那本《五輪書》上沒有記載,其中便有一條:‘不可太過於追求極品兵器。’武藏從來對武器或招式都不問出處,以實用為先,你有一點這個味道。」英明笑起來,虎禪卻覺得自己被拿來與這古代的「劍聖」相比,有點兒手足無措。

「英明君,為什麼你總是提起武藏?」

「武藏是武者的榜樣啊,自然要好好學習他,為什麼不提?」這反而讓英明迷惑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很少會見你提起你們流派的先祖啊?」

本多英明一聽虎禪的話,微微低下頭,露出些許為難的臉色,半晌不知如何措辭。

「我怕你會忌諱,對不起。」良久,英明才憋出了這麼一句話。

「事實總歸是事實,無法改變。我的武道傳承是從我曾祖父那得來的,他參加過侵華戰爭。」英明橫下心,忽然抬起頭來,用直率的眼神,盯著虎禪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