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小的時候，總是會一心想著自己的夢，等長大了，就開始拼命追求各種身外之物，用來裝點自己的門面，衣服、汽車、房子、吃喝、排場……這些事物，將最初的夢想，從自己的腦海裡、生命中硬生生地擠了出去，不留一點餘地。

人的感情也是一樣，愛的時候，可以愛得陽春白雪，但到了關鍵的抉擇時，都會把生存放在第一位。虎禪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在與戀人分別的時候，儘管捨不得，但是完全沒有責怪的心思，因為自己將家世隱瞞住，沒有告訴她。

「人和人之間要公平。」虎禪這麼想。

虎禪一直以來，雖然是跟著老太爺生活，作風樸素，但畢竟有背後的家族支撐，太多事情不需要他操心，所以不論是因為武道的磨礪，還是因為家族的支撐，也不論他平日裡有多麼不遵守學校的規矩，他的武心，始終純淨，沒有任何改變。

可是有的時候虎禪卻忘記了，他可以這樣活著，別人卻不能，也不敢。

老太爺從小就不斷地教虎禪惜福，還有「財不露白」，因為這樣才能看得清旁人的好歹和真心。而虎禪從練武練上道的那天開始，對自己的外表打扮都不太在意。媽媽每年回家的時候，總是帶了很多漂亮的衣服，但這孩子除了去學校上課外，平時總是愛穿著老式的棉布黑色褂子，內襯白色褂子，身架又威武厚實，雖然虎禪的皮膚因為長期練武潤澤氣血，光滑白皙，但是看起來也比實際年齡要成熟得多。

虎禪聽太爺說過太多他親身經歷的故事、親眼見過的人，知道當年那些個厲害得不可想象的高手，太爺的四個結拜哥哥，自己的四個太祖師伯，也是穿著這麼一身褂子，所以虎禪這麼穿著，不是為了好看，而是穿著自己的夢想。但在同齡人眼裡，穿一天兩天是時尚，常穿就顯得有點兒鄉巴佬。

這個時代真正的武術好手很少，虎禪的好戰，還有打鬥經歷，在當地小有名氣。經歷過兩段感情後，虎禪也模模糊糊地有點兒明白，接近自己的女孩子多半是因為好奇。

女孩子成熟得比男生早，她們大多數年紀小小就精明潑辣，喜歡燈紅酒綠，喜歡時尚潮流，更在意自己將來的婚姻前途和生活質量。所以最後，小菁只知道虎禪很頑固、很老成、很單一，每天都是回家陪伴著他老掉牙的太爺爺。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虎禪背後的家世，更沒可能對武道精神和虎禪那奇怪的夢想有什麼關懷、覺悟，於是在高中畢業的時候，選擇跟隨了一個有品位、新潮，有房有車，還有相當積蓄的建築設計師，每天都能夠出入高階的飯店，可以坐男朋友的小車。而在年輕有為的設計師眼裡，剛滿十八的水嫩女孩兒，美不勝收。

虎禪也有錢，光是嶽國忠和嶽殷鴻存在國內給老太爺和虎禪的錢，就無數倍於設計師的全部身家，只是虎禪依舊模糊覺得，用錢把女人拉回來，很不妥，也很沒意思，等拉回來的時候，她就不再是她了。而且虎禪一直只把這些錢當做是為太爺爺備下應急的醫療費，自己除了學費和練功之餘偶爾喝一兩杯酒的零花錢，沒有用得著的地方。同學們去ktv的時候，他在聽太爺爺說故事；同學們去逛街蹦迪的時候，他在反反覆覆地操練自己最稱手的拳勢、古老的樁功，以及與人切磋拳法，唯獨剩下的就是偶爾與小菁獨處的時間，花不上幾個錢。

財不露白，亦是祖宗的古訓。

並非怕人搶奪，財物能蒙別人的眼，也能蒙自己的眼。

「嗯，確實是這樣，女孩兒家嘛，花兒朵兒的，不奇怪。」爺爺臉色平靜，輕拍著虎禪放在桌子上的手。

「還難過嗎？」爺爺和藹的眼神盯著虎禪。

「還有那麼些，時間長了就好了。」虎禪臉色還是有些失落。

「嗯，爺爺給你開服藥，保證你好得快！」嶽國忠笑起來。

「這玩意兒還能有藥醫？」虎禪翻翻白眼。

「我問你，要是爺爺做主，把她弄回來，讓你現在結婚，跟她在一塊一輩子，然後你就老老實實地過日子，你願意嗎？」爺爺狡猾地看著孫兒。

「這個當然不成啦！」虎禪大呼。

「那如果她現在回到你身邊，你能保證以後不會厭倦她，將來不會喜歡別的女孩兒嗎？」爺爺笑得臉上的褶子都皺了起來。

「那可能性不是很大，我覺得……自己還是有些……哈哈！」虎禪忽然真的覺得自己好得多了。

「爺爺，這藥很靈，真的靈！」

「那就快吃吧。愁眉苦臉的吃，會對不起面前早餐的！」爺爺的面色也豁然輕鬆起來。

「咦！爺爺，這面咋清湯寡水的，沒味兒啊！」

「是嘛！我一開始也不習慣，後來吃久了就好了，你南子阿姨做的日本面就是這樣，要不你下點兒胡椒？醬油？」

「不成啊，這日本醬油是甜的……」虎禪把嘴一撇。

「是啊，少爺，總裁年紀大了，清淡些好！」

「那偶爾吃一次好吃的沒關係吧？」虎禪皺著眉頭，望著南子。

「這……很不好吃嗎？難道我放錯了佐料？」南子看起來有些惶恐。

「不是放錯了佐料，感覺上是沒放佐料……」虎禪沒說出口，這一家人，都愛吃油辣子，重口味。

「南子阿姨，過來幫忙。我不知道食材佐料放在哪，爺爺你等著，一會就有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