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往下看,便是宮本武藏的自序。
「餘窮‘二天一流’之道已積數年之功,今始發願著書。是時,寬永二十年十月初十日,餘往九州肥後,登巖戶山,望天頂禮,禱於觀間之側,拜於我佛之下……」
剛看個開頭,虎禪既驚又佩。雖然虎禪學習成績很不好,但是太爺爺卻讓他從小就讀古文,並且遇到喜歡的文章都要背下,然後給他講故事。這種近似於古代私塾的學習方法,使得虎禪的文字功底和文學知識遠超常人,再加上還有另一位博古通今的厲害老人曾教授虎禪學問,所以虎禪讀起古代的著作來全無障礙,反而非常喜好古文的韻律和精練。
「聽太爺爺說過,古代的大學問家在著書立說,或者和尚、道人之類的修行者要做大事之前,多有祭祀祈禱,發下宏願,所成就之事必然非同小可。只是國內所見武道拳法類的書籍中,不論古今,似乎還從沒看到有這麼鄭重的開篇。」
往下,虎禪更是看得歡喜。
「餘幼即傾心兵道。有新當流馬喜兵衛者,擅兵法,與之戰,大勝,是年,餘十三歲。十六歲,但馬國有擅大力兵法者,名秋山,與之決,反掌間打殺其人,一時芳名滿街。二十一歲至京都,遍會兵法高手,相與戰,未曾落敗。之後,周遊列國,訪尋諸兵法大家,經六十餘役,無一失手。自十三歲初戰至二十九歲,不覺十有六年矣。」
虎禪不禁回憶自己的過往,與武藏的經歷相對比,自己十三歲時雖然比別的孩子健壯得多,但是還不能輕易擊敗強壯的成年人,更不要說是某一流派的武人。自己在十五歲的時候,還曾被七八個流氓圍攻,打得不成樣子。還是太爺爺剛巧散步出來接自己,把人收拾的。那流氓們被打翻在地上抱著頭的情景依舊曆歷在目。
宮本武藏所在的時代,並不是像如今花架子武術家滿街走的時代。那時候武者決生死,是連君主都不能干預的事情。且日本凡是外出修行的武者,都是在道場之中得到了認可,暫時不願奉公,外出旅行學習,這時候就被稱為「浪人」,功夫都很不錯。
「或許……這馬喜兵衛對陣一個小孩的時候會輕敵吧?」
虎禪還是想象不出,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能做到這個地步。仔細思考原因,卻覺得自己想出的輕敵這個理由有些牽強。
「要是古代的比武戰鬥全都有影片錄影就好了。」
虎禪每次讀到古代武人的打鬥記載時,都這麼幻想。虎禪不大相信所有的古代武術家對自己的經歷過往都能童叟無欺地如實記錄,一定會有些報喜不報憂的成分。
《五輪書》自序中所述,宮本武藏六十餘場戰鬥,無一失手,虎禪倒覺得不奇怪。
「武術史上比武戰績超過這個數字的人,應該不在少數,我雖然有輸有贏,也有二十幾次取勝經歷。」
山西戴家門中的師父曾反覆說過,練武的人沒有一生不敗的道理,不可太在意輸贏,如果沒有把握,或者沒法取勝的時候,或跑或退,保護好自己為先,小小年紀的,不要舍不下那張面子,給自己更多的成長機會。所以虎禪對自己實戰的次數、勝敗的次數,只能記得個大概,沒有確切的數字。
有的時候,輸了,能比獲勝學會的東西更多。
讀完了自序,虎禪望著旁邊的日本刀,想象著當年的武藏帶著劍,一步一步,走過鄉村,走過原野,走過城鎮,觀賞天地間的景緻,四處與人比戰的樣子。
「刻苦修行,也有很愜意的時候啊!」
揉揉眼睛,時間很晚了。
「明天該陪爺爺喝茶,還應該去勇叔家吃飯,拿著從中國帶來的禮物去看望嬸嬸,睡吧,保持充沛的精力,是武者的本分。」
往床上一躺,雙手撫胸三次,瞬息就能睡著,是虎禪的天生絕技。
面向右曲肱而臥,右手掌墊在耳下,蜷縮成一團,這是老太爺從小讓他習慣的睡姿,可在睡眠中也保持氣血的鍛鍊,幫助很快進入夢鄉。
萬里之外的家鄉。
「喂,我是嶽文勳,小黑嗎?」
老太爺一大早就撥通了電話。
「哎呀!師叔,是您啊!近來身子可好啊?」
另一頭電話裡,一個粗豪的聲音大聲應答道。
「我曾孫子過完暑假要到你那邊去讀大學啦!哈哈!」
「呦!不會吧!您還真捨得!您那寶貝小子,你咋讓他跑這大老遠地來讀書?」
「嗨,都怨我,打小就逮著他練武,高考成績也就那點兒分數,不過總算考上了大學,哪兒能收他就在哪讀唄。你近來身子可好啊?」
「好著,我每天都還下跤場撂上十幾跤哪!」
「成啊,你也快七十了吧?下得了跤場,撂得了年輕小夥子,真不賴啊!聽說在g市,你那跤場挺火啊!」
「嗨,我今年六十八啦,現在也就是我給自個兒找個樂子。咱摔了大半輩子跤,老是老了,撂那些半大小子,哪裡還拼得了力氣,跤感和技巧可是比力氣管用得多。哎,師叔您那寶貝曾孫兒來了,讓他來我這兒練練?」
「嘿,不用讓,你那地兒要是有名,虎禪那小子遲早會自己找過去!哈哈!」
「是嘛!這小子能好鬥成這樣兒?看來跟當年孟師伯可像了!師叔,您老不是派虎禪來踹師侄攤子的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