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上下都被太爺一頓好拍。估摸著是拍得手順過癮，打得虎禪抱頭鼠竄，末了還拿著那當做手杖的鞭杆捅了兩下。

「我難道不知道魏延字文長！傻小子！再想想！」

「不知道！」

「好，答對了！」

「……為什麼啊！」

「開口洋盤閉口相啊！你要知道，有人問那全天下誰都知道答案的問題，那麼其中必定有詐，你何必跳出來裝聰明？」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好玩！再來！」

「不來了。」

「為啥？」

「以前咱們學春典的時候，那都是師父出個問題給我猜，猜錯了就一耳光。那打得可重了，一般要猜老半天才能蒙對，學不了幾句臉都腫了，得過幾天再學，就這麼樣兒才記得牢！哈哈！」

「我覺得忽然不想學了……」

祖孫倆邊走邊聊，虎禪好武，又是小孩心性，時不時地也大聲喊著：「合吾！合吾！」遙想著當年鏢師遠行的威風。

回到自家拳法祖庭，虎禪特別興奮，他知道，歷代的先祖，走的都是這條路。

在山西，都說戴家心意六合幾百年都沒出過戴家大院，可見其傳承之謹慎、保守，且戴家人歷代以來，都有一定的產業，生活富足，不靠教拳為生，更顯保守。

在中國，許多人都知道「張三丰」創立太極拳的典故，實際上，還有另一種「三峰」的說法。歷代以來，在中華大地上，對拳法武道影響最大的三個人，名字裡都帶了「峰」：武當拳法的創始人張三丰，心意六合的創始人姬龍峰，還有少林拳法的真正整合者白玉峰（又稱秋月禪師）。

姬龍峰後來將拳法傳與戴龍邦，才成就了山西戴家的心意六合，但是當時的心意六合卻沒有虎禪現在練的「蹲猴兒」功夫。據傳是後來戴家心意六合的傳人，在某處得一道士所傳，因為效果極好，方才列入了戴家心意六合拳的系統，當然這個是後話。

蹲猴兒將兩腿耗得極其睏倦，虎禪身體又一驚顫，發出一聲短促清亮的「喝」，雙手一翻，兩手重疊拍在小腹上，同時站直了身體，發出的「喝」，聲音不大，但是短促有勁，之後身體再下，又回到蹲猴兒的樣子，如是起落三次，發聲三次，方才告了一個段落。

這個時候已近午夜，且又春季，練拳的人，在春冬兩季應當避開清晨與午夜兩頭的寒溼之氣。虎禪將兩耳、兩手、後腰兩側摩挲至發燙，以保養身體，活動了一會兒，看樓上爺爺房間的燈已經熄了，便回到屋子裡。

半年沒有來過，屋子裡又多了不少東西，爺爺每次見到虎禪喜歡的事物都會蒐集起來放在虎禪的房間裡。

虎禪在兵器上主要練習的是鞭杆，可是他自己卻喜歡刀。太爺爺的意見是鞭杆帶到什麼地方都不起眼，都沒人會注意你，帶把刀出門算個什麼事兒。

但爺爺知道虎禪喜歡刀，在日本偶爾遇到看起來不錯的刀，就弄來放在虎禪的房裡，只可惜都是日本刀。

最難得的，便是書架上的那一些卷軸和中國式的線裝書本，是很多流派的圖譜和目錄，給虎禪做參考之用。為了孫兒，爺爺也成了武道典籍的收藏行家。

中國的拳譜，在日本是「目錄」。

包括有著名的柳生新陰流、體舍流、示現流，甚至還有古老的鹿島新當流等等，有原本的目錄，也有後人抄錄或者重新詮釋的圖譜。

書本和卷軸裝訂製作精緻簡潔，頗有古風，是典型的日本風格。日本國土面積小，沒有廣大的事物，所以各項技藝都是往深處、精處、細處發展。

這回書櫃又多裝了一格。虎禪抽出其中的一卷，標籤上書「二天一流」。

這名字似乎在哪聽過？

開啟卷軸，寫在當頭的，是「五輪書」三字。

「咦？這麼巧？下午本多師範才送我一本《五輪書》，二天一流是宮本武藏創立的吧？」

卷軸裡的字，是漂亮的小楷。雖然是印上去的，但確實比讀普通的印刷品要舒服許多。

一格櫃子裡，放了六卷，大致翻了翻，除了一篇《二天居士碑》，其他的還分「地」「水」「火」「風」「空」五卷。

「對了，我依稀記得就連爺爺辦公室的書櫃裡也有一本《五輪書》，恐怕不是巧合，定是這部書傳播得太廣。」

很快，虎禪估計出了這麼一個可能性，爺爺放在書櫃裡的書可不是擺著好看的，都是他時常閱讀，並且十分讚許的書籍。

在國內，有許多武人都在尋覓各種稀有的武術，但是太爺爺曾說，流傳得最廣的武術，自有它發揚光大的道理，一定是在某些方面特別有效，所以眾人都愛取用。

爺爺為我精挑細選，辦公室書櫃的存放，英明君的推薦——都是同一本書，應非巧合，毫無疑問地值得細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