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練法，叫做通臂功，既簡單，又實在。

在靜止堅持的過程中，肩背力道得到相當大的鍛鍊。雖然是靜止不動，但是因為身體筋腱的拉伸，練完之後兩臂會更加靈活，而且手指力量也會得到相當大的提升，日益強健。

只是練習的過程中，一般人堅持不了幾分鐘，兩側臂膀便酸脹難當，越堅持下去，越是難忍。雖然是簡單到極致的練法，但是卻沒多少人能真正完成這門功夫的修煉。

對於阿勇來說，練武的過程，更接近於禪定，都這個年紀了，練習武術拳腳，並不是想靠武力擊敗誰，也不想達到多高的武學境界。

但是這比佛門修行中觀察屍體逐漸腐爛的白骨觀，更加難耐。

兩臂是自己的，痠痛難當，其實可以選擇不堅持下去，只是對於武者而言，這種痛楚，卻是心靈的補藥。

時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阿勇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撥出，兩臂落下，緩緩握拳，算是告一段落，身上的汗水開了閘似地沁出。

通臂功的練習堅持了將近一小時，足見阿勇之臂力以及指爪之力非凡。

阿勇的武術，主幹內容全是由馬步、正拳、簡單的踢腿等最簡單的武術動作組織起來的，這些練法和招式，放在任何一個武術派系中，都只是基本功。

但是很多武人都知道，一招拳法，只要能成為一門武術的基本功，就說明這個招數無比的精要。

基本功的鍛鍊總是最枯燥寂寞，人在寂寞的時候總是盼著熱鬧，於是就開始尋找更快的、更復雜的、更華麗的功夫，然後忘記了自己來時的路。

日本商人的個體素質，包括思維、能力、創新精神，在全世界都不算是出類拔萃的，但是當他們處於一個團體中的時候，就擁有了強烈的責任心、歸屬感、忠誠。不論多麼優秀的人才，只要不適用於自己的團體，便不會受到接納，都要被剔除。

就像修壘築城牆一般，不論多堅固多漂亮的石材，只要形狀不適合，便絕不能用。

他們每個人都互補不足，團隊會將最堅韌的耐心加註給團隊中的每個人，慢慢地跟對手磨，慢慢地跟對手泡，敵進，我退，敵退，我慢慢逼，每次與他們在談判桌上交鋒，感覺就像是蒼蠅掉進了蜂蜜中，無法張開雙翼，活生生地憋死。

通過武術中的基本功鍛鍊，阿勇懂得了等待和忍耐，意志就如他那蠻牛般的身體一樣堅韌，耐得住對方的死纏爛打。

阿勇放鬆身體，抖松幾下，兩腳前後相距一腳，半開立、坐胯，兩肘外張，雙手握拳，如牛角般地頂向前方，每前進一步，兩拳放鬆，緩緩落下，再隨著腳步前進慢慢向前頂出，拉伸自己的肩背。

這是虎禪教的練法，得自民國時一位名叫薛顛的形意拳大高手流傳下來的「象形術」練法，其中一篇「牛象」，可將筋骨撐拔拉伸。在國術中有所謂「筋長力大」之說，牛性內柔而外剛，久練之後，不僅下盤如生根一般，還可以成就出牛一般的大力。

阿勇覺得效果確實很好，每天不論時間長短，都要練上幾趟，貴在持之以恆。

「勇，練完了就快去洗澡吧。」

惠津子已經站在練武房門口等了阿勇很久了。

「勇，現在虎禪成長得如何？」

「嗯，又強壯了很多啊，不過仍舊有些貪玩……嗯，感覺他現在的功夫十分狠毒啊！」

「仍然是孩子，貪玩是正常的，或許他在玩耍中學到的東西比你們想象的更多呢。」

「是這樣嗎？」

「一定是的，他雖然是十八歲的孩子，可是內心卻十分地勇猛上進，我也是學校教師，能明白的。或許，放在中國的學校裡，他會令老師們十分頭疼，不是個好學生，但是在我看來，他孝順懂事，正直又有精神，逗人喜歡呢。」

惠津子笑著，對阿勇點了點頭。

阿勇也笑了。九年前，總裁吩咐自己代為看望老太爺和虎禪，那個時候，阿勇第一次見到虎禪，他身體還十分孱弱。老爺子十分疼愛虎禪，每日里不許傭人插手，自己親手給虎禪熬湯喝，每日里站在虎禪學校的路口等著虎禪放學，天冷的時候，一回到家就用熱毛巾給虎禪擦拭脊背。大概是虎禪年紀還太小，老太爺還不贊成虎禪修煉拳法，就算老太爺願意，當時的虎禪怕是也吃不了那份苦，如果強行逼迫，那麼將來虎禪很可能會對武術產生排斥和厭惡。

老太爺總是笑，孩子嘛，何必那麼辛苦，讓他高高興興地長大。

老太爺腿腳非常利索輕靈，雖然年紀大了，進退騰挪仍舊極快，但是卻長年拄著根「柺杖」，實際上那也是老太爺多年用慣的傢伙。一根十三個拳頭長的白蠟杆，很不起眼，在老太爺的老家山西，這叫做「十三把棍」，在武術界中則普遍稱為鞭杆，這簡簡單單的白蠟杆子，卻是古代山西的鏢師們揚威南北商路的兵器，為晉商們保駕護航。

老太爺沒事的時候就愛用這根棍子逗虎禪玩，伸出棍子敲打虎禪，虎禪就跳來跳去地閃躲，躲得好，老太爺就拿出虎禪愛吃的點心和零食。

當時，在阿勇看來卻並不那麼簡單，老太爺用棍子，雖然是輕輕地打，不會傷人，但是每次敲中之後，連續打擊極快，敲的方位都是搏擊中最易受打擊的位置，十分難以防禦，老太爺是在以另外的路子培養虎禪。

練武之始，最重要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