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識英傑東瀛試藝

真武人間 郭捷 第1頁,共2頁

「總裁,恕我直言,為何不讓虎禪來日本讀書呢?您看國內那些家長可著勁地把孩子往外送。而且把他接到身邊,也省得您老成天惦記。」

「父親在國內,他九十八歲了,現在唯一的樂趣就是跟虎禪混一塊兒。我這忙,父親閒,忙了就不會惦記那麼多,閒了才會發慌。要是給老爺子知道你出這主意,瞧他不用旱菸杆敲破你的頭。哈哈!」

阿勇眼睛向上瞟,摸摸頭,彷彿老太爺那赤銅煙桿已經舉到了自己頭上一般。

老爺子那銅煙桿兒,多少年了都不換,除了平日抽上兩口,當年也是拿來代替點穴橛捅人,當兵器使的。

「只是,總裁,我稍微查過虎禪將要就讀的那個學校,並不是什麼好學校,學校的整體師資不強,而且校園風氣不太好,您何必讓他在國內讀這種學校呢。」

「你可真上心哪,其實讀什麼學校都是一樣的。你懂得關心虎禪,我這個當爺爺的難道會不懂嗎?我也調查過,還調查得很仔細。師資、校園風氣、就業率等資料,這是矇混人的,你看看每年來我們公司應聘的,有多少名校的學生被我刷下去。一個人要想真正長大成人,首先就得有三個基本要素:良師、益友、好對手,這三個條件,那裡都擁有了,還有什麼可挑剔的呢?我這孫子,好就好在本真本性,要讓他來這兒讀那些個貴族學校不難,但是老太爺、我、還有殷鴻,都不喜歡那樣的地方。住著最好的宿舍,還有那一層漂亮的校服,嚴謹的禮儀,權威的教授,看起來高高在上,但也許幾年的時間,只能給人披上一層看起來還不錯的皮。強人是在真實的泥土裡滾打出來的,那些貴族學校或許能教出聰明自信的精英,但是我不認為他們能教出百折不撓的強人,而且咱家的人,誰沒經歷過點不一般的風浪,風氣不好,環境不好,最是考驗人,何況虎禪自己也未必願意跑到這兒來讀書啊。阿勇,你從前不也有段不一般的經歷嗎?」

沉默了一會,阿勇低下頭,細細地思索。

確實如此,從老太爺,到自己跟隨了二十多年的這個株式會社總裁嶽國忠,到虎禪的父親嶽殷鴻,都是少見的傑出人物。

如果說世界上的貴族、精英,都如鑽石一樣的耀眼,這祖孫四代人,則有泥土一樣淳樸的本質,其價值,像是經過匠心獨具的名師雕琢之後,再入烈火燒煉而成的珍貴白瓷。歷經歲月考驗,看似樸實無華,實際價值卻可能遠在鑽石之上。

這應該就是大巧若拙。

到底是什麼樣的教育,能教出這樣的人呢?

「我也是父親教出來的,沒人比我更清楚老爺子。現在的虎禪,看起來多有活力啊!」嶽國忠微笑地看著阿勇。

道場中,虎禪迎著猛衝上來的師範,脊背弓起,手指略屈成爪,肩背臂膀恍如被濺上火星一般,沒有任何預兆地驚彈而起,如貓一般伸展開,閃電般向師範的臉上抓去。

心意拳講究「身如槐蟲」,一弓一伸,一起一落,一束一展,脊椎以及各個骨節都圓活無礙,所以這弓身縮身的動作,是心意拳的身法大勢。又有十大形拳,分別以十種動物的神韻與運動特點為其精要,這一驚乍,一把摳上臉,便是十大形的猴形。

不管多厲害的高手,臉上彈指間被人撓一把,都要吃一驚並且回防。

中國山西戴家心意六合的身法、手法講究形如鬼魅,就是要一驚一乍地給對手搗亂,打擊心理盲點,打得對方如見鬼一般。

果然不出所料,師範立刻回手格擋,兩人手搭上了,虎禪腳下立刻穿插,轉成武當拳的圓轉大氣,向著師範的偏門走去,兩手粘壓住師範的雙手,腳下步子絲毫不斷,師範用力伸手抓拿,虎禪便側身讓過,腳步不斷地走圓、轉折,並牽引、壓制著師範的雙手。師範每每要抽手擺脫虎禪的壓制、粘連時,虎禪便一腳大步跨出向師範的兩腿之間插去,整個身體向對方懷裡擠進,用短勁擠靠,並用肩頭撞向師範的胸口。本多師範略退了小半步,給自己一個重整攻勢的機會,雙手向虎禪的脖子回抱,準備跳起來使飛身十字固,用兩腿纏住虎禪的腰,再扳倒在地上進行絞殺。可是虎禪身子猛地一縮,脊背弓起,身體像是縮成一隻比原來的自己小了三分之一的猿猴,本多師範抱了個空。虎禪縮身的同時,頭撞向師範的胸口,雙手把師範的兩腿一抽,一聲悶響,師範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虎禪知道對方如果倒地,很可能使用柔術的「寢技」,也就是地面絞殺技術,既然是「試合」,也不好意思隨便使用重手狠砸,或者摳抓撕扯。於是在師範失去重心的同時,虎禪本已縮成一小團的身體,奮力一縱,遠遠躍開。

師範很快地站起來,向虎禪鞠了一躬,臉色也比剛開始的時候緩和了不少。

「你是個好手,我的眼光不錯,已經值得高興。這次交手,使我受益匪淺,還願意繼續嗎?」

日本的武道家,一向佩服有實力的人。不光是武人,不論你是哪種行當,只要有一項超越普通人的本事,他們便很容易打心眼裡對你生出尊重。

「本多師範,你人不錯,試合吃虧了不生氣,我當然也願意奉陪,請指教。」

「這回合我們也試著用一用‘當身’技吧?」

「當身」技,在日本的武道里,是指用拳腳直接打擊的技術。

「好的,開始吧。」

這回師範用腳趾摳著地面,慢慢地向眼前的對手靠近,而虎禪則是原地立個門戶,左手掌心向下,抬到胸口高處,指尖微屈,指向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