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探莊圖刺麻雷被拳毆 登車避賊寡姑爭前路

十二金錢鏢 宮白羽 第2頁,共2頁

說著話肖承澤站起來道:「伯母千萬不要盡往著急上想。我已邀來好些幫手,明早準到,都是會功夫的人,可以給咱們護院值更。伯母先收拾著;再不然,你老就歇息了吧,趕明早也來得及。我現在和大兄弟商量商量……大兄弟,咱哥倆到廂房仔細核計一下。」

於是肖承澤把李步雲叫了出來,兩個人密商。肖承澤這才將自己在店中聽來的話,對李公子如實說了。李公子格外吃驚,禁不得咬牙痛恨仇人歹毒,急忙問道:「肖大哥,你要實說,我並不害怕;你要瞞著我,我倒沒法子防備意外了。究竟他們來了多少人?他們打算的什麼壞主意?難道他們公然敢來打搶我映霞妹妹麼?」

肖承澤忙道:「你別發急,我自然全都告訴你。」遂將仇家已經打發來七個人,聽口氣人數還沒有到齊,以及他們意欲殘毀李知府的屍體,戕害李公子,並且對李映霞存心不測的話,一一說了。

李公子口說不害怕,禁不住渾身打冷戰。他抓著肖承澤,向他討主意。肖承澤主張把李家母子四人,全送到梅宅暫住,這裡給他擺一個空城計。至於李知府的靈柩,只可僱兩個鄉下人,先看守著。

肖承澤自以為這很是一個辦法,他卻忘了仇人找到黃花村,就不能找到柳林莊了?但柳林莊總是一個大村子,到底住戶稠密些,這裡卻太空曠;梅家的房子又比較高大,門戶也嚴緊多了。除此以外,倉猝之間,也實在沒有好法子。肖承澤打算明天就進城僱車去。李公子想:這一進城,又耽誤一天。對肖承澤說:「明早可以就近向梅家借車去,離得近,晌午就可以走到了。」肖承澤搖手道:「這哪能白天走?要躲避仇人,自然是起五更,或者是趁天黑,教人看不見才好。我心裡想,最好明天先知會梅怡齋一聲,在起更以後,趁著人家看不見,悄悄一走才好。鄉下人嘴不嚴密,教他們看見了,那就遲早會教仇人打聽出來的。」

當時大致商定,時已四更。肖承澤到院外巡視了一遍,並沒有任何響動,暫且稍為放心。在村口追跑了的那個人,看來也許是小毛賊。肖承澤性子粗疏,這一番打算本就煞費苦心。於是前後繞轉,巡視完畢,回到廂房來,和衣而臥,那把匕首始終沒有離開身。

轉瞬天明,肖承澤要親自去梅宅借車,但又怕教頭姚煥章找的護院人貿然來了。遂對李公子說了,打算教年輕廚師馬二前去借車。轉念一想,這又不止是借車的事。這是仇人尋蹤已到,二番借寓避仇,要候到夜晚,才好悄悄坐車走。這些秘密的話,教一個下人去轉達,李公子覺得不很妥當。後來還是李夫人想了一個法子,教肖承澤到村子外面看看,趁著大清早沒有行人,李步雲公子改了裝扮,由馬二陪伴著,先投到梅宅去,一來借車,二來說明此事。等到晚上,再教馬二獨自押著車回來。

肖承澤依照李夫人的話,急急出了村口,朝縣城的來路,眺望了一回。清晨時候,只有鄉下人進城的,沒有城裡人下鄉的。肖承澤登高一望,曠然無人,很是放心。急急地走回來,便催李公子作速改裝。李公子穿了一件舊小襖,戴一頂破帽子,把臉掩住,帶著馬二,投奔柳林莊而去。這也足有十幾里路,很夠他走一會兒的。李步雲在路上惴惴地怕遇見仇人。他沒想到這一去,轉眼間已弄得家破人亡,生離成了死別了!

這邊家裡,李夫人、李小姐和姑奶奶,忙著收拾細軟。翻箱倒篋的,一找出李知府生前的貂裘狐褂,李夫人忍不住心酸落淚。想不到李建松一死,全家竟落到這步田地,成了有家難奔的人了。肖承澤對李夫人說:「只可帶值錢的東西,其餘物件千萬不要多帶,要一輛車連人帶東西都裝得下,還要看著不顯形才好。」李夫人養尊處優慣了,有許多零碎東西,覺得缺一不可。草草地收拾著,已然裝了兩個箱子,四個衣包,兩個網籃,還覺得東西不夠用。

快到巳牌時分,那教頭姚煥章竟率著四個徒弟,各帶單刀花槍,跑來照應。人數多,沒有騎驢,全是走來的,所以來得慢了,而且都沒顧得吃飯。肖承澤把五個人讓進來,吩咐僕婦備飯。姚煥章問肖承澤:「這裡仇人來過了沒有?」肖承澤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昨天來了,今天沒有。」因又低聲問姚煥章:「那七個人現時可在店房?」姚煥章道:「奇怪呢,他們今早全出去了,這裡又沒見著,莫非他們全走了?肖二弟,你到底認清那幾個人的面貌沒有?我們剛才來時,在路上也沒碰見他們。」又道:「你們沒有到村前村後打聽一下麼?」

肖承澤道:「今天一清早,我眺望了一回,一個眼生的人也沒有看見。」姚煥章搖搖頭道:「不是眺望的事,我問的是,你沒跟鄰近人家打聽打聽,可有外路人在本村借寓的沒有?」肖承澤道:「喲,這一節我沒有想到。」站起來就要去打聽,姚煥章最是能吃的,忙攔道:「別忙,咱們先吃飯。吃完飯大家都到近村打聽打聽,看看他們是不是窩藏在近處。」

肖承澤知道姚煥章大酒大肉,好吃好喝,趕忙催著僕婦,把酒飯備上來。這五個鄉下人見了酒肉,跟沒了性命一樣。肖承澤心頭煩鬱,只拿酒來消愁,白乾酒喝了兩三壺。然後把姚煥章留在家中,自己率領那四個壯丁,分別到各處巡視打聽,卻一點也沒有打聽出來,鄰近各村並沒有眼生的人借宿。前後轉了一圈,只碰見一個鄉下人,似乎眼生一點,此外毫無可疑。肖承澤折回李府上,那四個請來護院的也陸續到來,都說沒有看見生人。

這時候,李夫人和姑奶奶已草草安排停當了。遂將僕婦丫環叫到面前,對他們說:「要帶著小姐到梅家住幾天。你們好好看家,聽肖大爺的話,不許到門口巴頭閒看。」

誰想李夫人儘管這麼說,做下人的內外都通氣,早曉得主人是要躲避仇人。那個叫春紅的丫環心裡害怕,素常她是伺候太太,給太太捶腿的。這時忙搶過來說:「太太的水菸袋、檳榔荷包和梳頭匣,還是交給我吧,春喜她不行。」李夫人說道:「這回我誰也不帶,你們好好在家守著。」春紅聽了,臉上立刻帶出害怕的神氣來,忙偷偷找了小姐去,央求小姐把她帶了去,別的女僕、使女們也都搶著要跟了去。李夫人一概不許,只把十三歲的丫頭春喜,帶在身邊。這樣一來,要走的可就是四口女眷了。只借一輛車,又有行李,又有網籃,如何容得下?

到未牌以後,風聲忽緊,竟有四個壯漢到黃家村徘徊。李知府停放靈柩之所,也有人前往。是兩個穿長袍的人,各拿著冥鏹紙錢,說是來弔祭李知府。找著看靈柩的農民,打聽這個,打聽那個,盤桓很久才去。這農民已受肖承澤密囑,容兩人走後,忙分出一個人來,給肖承澤送信。肖承澤吃了一驚,忙問弔紙人的長相,自然是人樣,這個看柩人竟說不出特點來。又問口音,回答說是南邊人。問可是安徽廬州府的口音,還是湖北口音?這個看靈柩的山東侉子從來沒有到過外邊,聽不出什麼是皖語,什麼是鄂音。

肖承澤賭氣不問了,反正這兩個弔紙的是奸細。肖承澤因此又加一番著急,看柩人如此笨法,簡直沒用,護靈之事可託咐何人呢?自己救活的要緊,當然分不出身來照顧死的。忙與教頭姚煥章商量,如今棺木雖是浮厝,卻已用磚砌起來了,這怎好再起出來?起出來要想掩藏一具棺材,教人看不見,也是很難。肖承澤和姚煥章一時都矇住了,竟束手無策。那請來的打手卻想出一個好主意。叫肖承澤可以抓個工夫,把靈柩起出來,刨坑一埋,把土墊平了,便可躲過仇人眼目,不致被他們殘毀了。

此計很好,肖承澤慌忙跑到上房,告訴了李夫人。又找來房東借了鐵鍬、木槓、繩子,趕到停柩之處,把看靈人支走。由肖承澤、姚煥章幾個人,刨的刨,扛的扛,窺人不見,抬起來,找個隱僻地方,掘個淺坑,埋在地下,將土墊平,又做了暗記。

這一樁事是辦妥當了,肖承澤和姚煥章立刻趕回來。不想走到寓所門前,大門對過,一個石碌碡上,坐著兩個男子,兇眉惡眼,直勾勾地注視李府。姚煥章忙對肖承澤打個招呼,急急退出村外,將各人手中拿的鐵鍬等物,都交給一個護院壯丁。教他繞村口過來,把這些扛抬刨掘之物寄放在別家,千萬別教門前兩個人看見。這門前兩人定是仇人派來的探子,決無可疑。

姚煥章這一隨機應變,竟使李知府的遺體得免暴露殘毀的劫難。肖承澤等幾個人錯落走回來。肖承澤怒氣勃勃,站在兩人面前。這兩人中的一個,正是昨夜窺店時所見的一人。肖承澤橫目怒視。這兩個人全是雄赳赳的,昂然坐在石墩上,也橫目相盼,傲然不懼,面孔上帶出輕侮冷峭的神色來。肖承澤突然厲聲說:「你們是幹什麼的?」兩個人把臉仰著,互相使過眼色,說道:「你管我是幹什麼的!我願意幹什麼,我就幹什麼,誰也管不著我。」肖承澤斥道:「我就管得著你!不許你在這裡逗留,給我走開!」

這兩個人,內有一個麻面大漢,就是名叫麻雷子的那個賊人。另外那一個生得毛頭毛臉的,一臉野氣,這個人也是江洋大盜,外號叫毛頭鷹。兩個人一聽呼叱,突然站起身來。麻雷子拿出了耍賴的神氣道:「走開?走開就走開,還要吃人不成!這裡又不是皇宮內院,又不是閻王寶殿,怎的就不許人逗留?」回頭來叫著同伴道:「歇夠了麼?走吧,人家攆了。你不知道這是人家包的地方麼!」那同伴毛頭鷹吐舌道:「喝,好厲害!想不到鄉下地方,還有這大的勢派,別是知府老爺的公館吧?我倒看不出來。」麻雷子哈哈笑道:「你可小瞧人,你怎的就知道不是公館?不是公館,怎的會有二爺把門?」

肖承澤更忍不住,霍地撲上去,罵道:「好你個奸細,計松軒的走狗,敢到這裡來撒野?二爺今天就要管管你!」「你」字沒落聲,右掌往麻雷子面前一晃,一領他的眼神,左拳往外一穿,「黑虎掏心」劈胸打去。這麻面大漢手底下也很明白,一晃頭,右掌橫著往下猛切肖承澤的脈門,口中卻說:「怎麼打人?」肖承澤一撤招,那毛頭鷹從後面攻過來,突飛起一腳,照肖承澤腰上踢來。肖承澤「鷂子翻身」,身軀陡轉。毛頭鷹一腳踢空。肖承澤反撲到他面前,「猛虎伸腰」雙掌齊出,砰的一聲,雙掌正擊在毛頭鷹的胸坎上。肖承澤是轉身遞掌,全身之力全運在兩掌心,把毛頭鷹打出數尺,倒跌在地上。「哎喲」了一聲,毛頭鷹疼得齜牙咧嘴。這時候,麻雷子一個箭步,到了肖承澤的背後,奮力向肖承澤腦後擊來。肖承澤突覺腦後生風,右腳忙往後一滑,身軀半轉,右掌往上一撥,「摘星換鬥」,撲地把麻雷子的腕子刁住。往左一帶,喝一聲:「倒!」麻雷子倒很聽話,「撲通」,來了個嘴啃地,連門牙全磕破了,跳起來便走。

那教頭姚煥章已然如飛趕到,大喝:「好野種,敢來撒野!」四個徒弟也從房後繞過來,要攢擊二人。麻雷子和毛頭鷹見不是路,兩人撥頭便跑,恰被四個徒弟擋住。肖承澤大叫:「截住他,這兩個小子是奸細!」四個徒弟怪叫一聲,揮拳擋路。麻雷子、毛頭鷹並肩急往前衝。這才看出人的武功各有深淺。麻雷子二人敵不過肖承澤,卻敵得過四個徒弟,三拳兩腳,被他開啟一條路,衝逃出去;四個徒弟反被打倒兩個。

肖承澤哪裡肯饒,飛步急追下去。教頭姚煥章連忙叫住,恐怕歹人在前面有埋伏,使的是調虎離山計。一疊聲吆呼,肖承澤這才止步,與姚煥章四個徒弟,含怒回宅。叫老僕來問時,才曉得麻雷子二人只在門口徘徊了半晌,並沒有叫門。

這時候已經不早了,辦正事要緊。肖承澤見了李夫人,具說已將李知府的靈柩埋藏,催促僕婦提早打點晚飯。肖承澤預備要走,把姚煥章和四個護院徒弟都拜託了。老僕張升惴惴地密對肖承澤說:「這位姚教頭是你的老朋友。這四位年輕小夥子,可跟你認識麼?你老陪著太太小姐走了,這裡又只剩下我們了!萬一這四位有一點不地道……這個沉重可不小,你老請想想。」

肖承澤聞聽一怔,可不是,這四位年輕人被邀來護院坐夜的,名目上是姚煥章的徒弟,不過和自己曾經在鴻升棧把式場中,一塊練過武罷了,一點交情也沒有,更不知道他們的底細。肖承澤有點後悔了。怔了一會兒,對老僕張升說:「沒有錯。你放心,這都不是外人。我的朋友,錯不了。」口中這樣說,心裡卻打鼓,悄悄地對姚煥章,把自己擔的沉重說了,因問道:「這四位都是朋友,可靠得住麼?這不是我多心,因為,因為……」教頭姚煥章怫然紅了臉道:「老弟你說這個話,倒也有理。他們雖說是我的徒弟,可是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們呢?要不然,就趁著天還沒黑,打發他們哥四個回去吧!」

姚煥章顯然是有點惱了,一時仗義多事,代人邀來護院的幫手,卻忘了這裡頭擔著很大的沉重。真是多管閒事,多生閒氣,姚煥章自己也要告辭。肖承澤連忙賠笑道:「姚大哥,你可別怪罪!小弟太口直,我不過閒問一句,不知道這四位和大哥是怎麼個交情。交情厚,不用說了;交情要是淺,人家幫忙,咱們要好好地酬謝人家。」

肖承澤懇切地敷衍了一陣,姚煥章方才不說走了,然後才告訴肖承澤:「這四位都是咱們本街上的人,管保沒錯。老弟你就疑人莫用,用人莫疑好了。出了錯找我,你只管護送李太太去,看家的事全交給我,看我姓姚的夠朋友不夠。」

肖承澤這才放了心。他從來有個傻人緣,沒有得罪過人。這回真是頭一次,心中不由格外添煩。與姚煥章痛飲了一陣,轉瞬天黑,肖承澤忙換上短裝,帶好兵刃,預備隨車護送。姚煥章便吩咐邀來的護院,分前後夜,兩個人一班,就在下房坐夜,不時要出來遛看遛看。姚煥章跟老僕張升喝茶閒談,叫老僕守上半夜,姚煥章自己守下半夜,彷彿佈置得很有條理,那樣子也非常盡心。

到定更以後,只聽外面車聲轔轔,肖承澤道:「別是車來了吧?時候早點。」果然這車到李府門前停住了,只聽外面有人叩門。肖承澤忙親自去應門,叫門的果然是青年廚師馬二。他和一個鄉下趕車的,押著一輛車來了。一看這車,不由皺眉,原來沒有藉著轎車,是一輛笨重的大板車,帶著席篷。肖承澤略問了馬二幾句話,知道李步雲公子已平安到了梅宅,他還想折回來,親接母妹,已被梅怡齋勸住了。

肖承澤放了心,忙到上房,見了李夫人,請他收拾上車。四位女眷,許多東西,一車裝不下,只好分兩趟走。拿這一輛車倒換著,這必得早走。肖承澤最擔心在店中聽來的那些閒話,請李夫人帶李映霞小姐先行,自己押送;然後姑奶奶和那小丫環做為下趟走。

只是這姑奶奶乃是一個寡婦,無兒無女,寓居在府上,生來有個小性兒。這一回教她末一趟走,彷彿把她看成女僕似的。姑奶奶臉上帶出不悅之色,把身子坐在床上,說道:「我走不走的不吃緊,我給你們看家吧。」李夫人心忙意亂,倒沒理會。李映霞小姐早看出來,慌忙讓母親陪姑奶奶先行,她自己隨後走不要緊,有丫環陪伴著呢。李夫人搖手道:「霞兒,你快上車吧。這不是鬧著玩的,還你謙我讓的!二姑帶著霞兒先走,我東西還沒收拾完呢,我末趟走。」肖承澤道:「依我說,大妹妹應該先走;姑奶奶帶著大妹妹走也好。」但是這寡婦奶奶口中盡說不走的話,李夫人又不放心把女兒離開自己,遂決然對肖承澤說:「我娘倆後走,姑奶奶先行一步也好,我可以趁空多安排安排。」

這邊還是你推我讓著,肖承澤發急道:「不管誰走,趕快上車吧,咱們今晚上還要趕兩趟呢!」吩咐丫環快來攙姑奶奶,這才把鬧小性的姑奶奶攙上了車,小丫環也跟著上了車。人已坐定,把衣包箱子系在車後,又裝了兩個包袱,肖承澤跨上車沿,吩咐車把式快走。鞭子一搖,馬蹄移動,這輛篷車才開走,那老僕和姚煥章趕緊把大門關上。

由黃家村往柳林莊,不過十幾里路。大車走起來,顛簸得很厲害,姑奶奶摟住了小丫環,被車顛得兩人直碰頭,卻幸路上沒出閃錯。到了柳林莊,車停在梅宅前,叫開門,從裡面走出來梅大爺和梅奶奶,李步雲也出來了,滿以為李映霞先來,不想是姑奶奶。李步雲道:「我母親和妹妹呢?」肖承澤道:「下趟車來,我這就接去。」姑奶奶看見李步雲道:「你娘非教我先來。」梅奶奶忙將姑奶奶讓到內宅。

肖承澤慌忙催著開車,立刻往回翻。這空車狂顛著,往黃家村走。肖承澤嫌車慢,將鞭子搶過來,「啪啪」地一陣亂打,車象飛似地亂撞。幸喜有月光,才不致翻了車。一路狂奔,將近黃家村口,忽聞村後群犬狂吠,肖承澤心中一動,急忙馳車來到李府門前,陡見街門大開。

肖承澤吃了一驚,一竄下車,抽刀邁步往門內闖。搶到內院,廂房下房燈光射窗,卻都門扇大開。肖承澤一陣酥軟,覺得兆頭不對,急撲奔上房。上房突竄出一個人來,和肖承澤險些撞個滿懷。急看時,正是那個教頭姚煥章。姚教頭一見肖承澤,大叫道:「壞了,仇人大夥地攻進來了!」

這姚煥章半個臉是血,拿一塊白布包著,手裡還提著一把刀。肖承澤頓時面目更色,厲聲道:「伯母呢,李小姐呢?」急撲到屋內,李夫人臥在床頭血泊中,殘息猶存。

肖承澤一把抓住姚煥章,二目圓睜道:「姚大哥,你守的好夜!」急張眼一瞥道:「哎呀,李小姐呢?」

姚煥章喘著說:「李小姐教他們擄走了!他們來的人太多,我打不過,他們把李夫人剁在堂屋,逼著張升找李公子……」

肖承澤惡狠狠唾了一口,把手掌照自己臉上猛撾數下,失聲狂嚎了一聲。急又收淚,如旋風似地在堂屋打了一轉,又撲到李夫人床前。李夫人身被重創,是教頭姚煥章剛給抬到床上的。此時呼吸細微,寂然不動。肖承澤跪到床頭,連叫:「伯母,伯母!」李夫人遍身血漬,人已垂絕,只把眼珠轉了轉,口中嘶出兩個字來:「救,救!……」再叫時,已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