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華這一番受辱出來,他更不管腳輕腳重,在房上一路行來,踩碎了好幾處屋瓦。楊華絕不顧下面人聽見聽不見,一氣越過四層院落,見已到華宅前院街門,便從牆頭翻下來,剛剛落到街心,忽從街門東、街門西,兩面牆頭上,飄然落下兩個人,向楊華叫道:「楊大爺慢走,我倆送給你一點東西,路上好做防身之用。」
楊華愕然回顧,來的正是那兩個小孩,一個提著彈弓、彈囊,一個提著豹尾鞭和短刀。楊華眼中冒火,冷笑道:「好好好,你們師徒是英雄!想不到我遠道慕名而來,竟遇見這等待承,也算江湖上少見的事!我楊華領教透了,容日補報吧。」他口裡說著,把彈弓接取到手,且不顧刀鞭,一任它丟在地上;急拿起彈囊,挎在身邊,伸身待掏取彈丸。那彈囊已被用繩捆紮得十分結實。
那兩個小孩把小頭一晃,笑嘻嘻地說:「請吧!好心好意給你送來,你還要打送禮的麼?」說話時,楊華已扯開彈囊。兩個小孩早翻身,嗤嗤地捷如狸貓,竄上牆頭,忽地走了。忽又探頭往下望。
楊華恨極,扣上彈丸,急將弓一曳,陡喝道:「休要張狂,看彈!」「嗖」地一彈弓打去。只見那小孩驀然將頭縮回去,翻落到牆裡邊,齊聲叫道:「哎喲,沒打著!」
玉幡杆楊華又取出數粒彈丸,待施展連珠彈法。那兩個小孩卻非常乖覺,隱聽得笑聲漸遠,竟不出來了。
楊華恨恨地拾起刀鞭,面對華宅長牆,怔了一會,頓足道:「想不到我楊華遭此奇辱,但得我有三寸氣在,誓報此仇!」說罷回店,時已四更將近。楊華越牆進店,只見屋門依然倒扣。到屋內點上油燈,照看了一遍;在床底下舊藏行李、刀弓之處,另外多了一個包袱。楊華十分驚異,急忙提出來一看,是一份禮物;正是楊華強送給華風樓的,如今被人家退回來了。
楊華氣忿忿把禮物擲在一邊,又將彈弓、彈囊、刀鞭放在桌上,逐件看過了。把彈囊開啟一看,卻除了百十粒彈丸之外,還有三粒鐵蓮子和一錠銀子。這三粒鐵蓮子,乃是前歲初逢岳父鐵蓮子柳兆鴻,拜師認徒時,承柳老贈給的,上面都刻著蓮花瓣。原本收藏在包裹中,這時在彈囊中發見,一定是在楊華暗入華宅時,華老也暗派人,到店中搜檢楊華來了。(楊華卻不曉得有這三粒鐵蓮子,才解去華老不少疑猜。不然的話,更要吃虧了。)還有那一錠銀子,約有四五十兩,這自然是華老按江湖道上的規矩,拿來資助楊華的。楊華對此更難忍受,忿忿地把銀子丟在一邊,一倒頭,和衣臥在床上。
楊華歇息不過一個時辰,天已大亮,便起身招呼店家,打水淨面,盤算著處置這錠銀子的辦法。初想留起來,作個終身恥辱的紀念。繼又想,還是擲還華老,莫教他小看自己,但又無顏再登華門。忽然他想起了一個絕妙的方法,把這一錠銀子,全數買了許多壇米醋和臭蝦醬,告訴鋪家,明天把這一批貨,送到板井巷華家。
在清初葉,貨物都賤。這四五十兩銀子的米醋和臭蝦醬,真個是洋洋大觀,堆積起來足佔半間屋,用貨車送,也得兩輛車。那醬房主人自然覺得詫異,說:「華老先生買這些東西做什麼?莫非你老聽錯了?」楊華說:「掌櫃的,你不用管,這自然有特別用項。」遂將那錠銀子拿出來,教掌櫃的先把貨款收清,然後道:「這是華老先生的親戚定下的,不過放在華宅暫存。你們送貨時務必說清楚了,教他們收下。告訴他們錢早付清了,要緊要緊。」
楊華自以為辦得很挖苦,稍洩胸中的悶氣。這才回轉店房,算清了店賬,離開山陽。
冒昧投師,竟遭奇辱。楊華在旅途上踽踽獨行,過去事不由得一樣一樣兜上心來。想起柳氏父女,到底把自己看得很重,岳父柳兆鴻對於自己,更是垂青格外,愛惜之至。一見面便許收徒,甫半年便以愛女相許。兩相比較,這華風樓更是可惡之極!
但是可憾者,乃是他那未婚妻柳研青,嬌痴倔強,尤其是說到呼延生那幾句話,刺耳錐心,終不免耿耿於懷,拂之不去。如今自己身在陝省,意外受辱,更無顏重返鎮江了。聽人說,那個呼延生原籍是湖北孝感人。可是這個呼延生是否逃回故鄉,尚未可知;但自己若不一見此人,胸中疑雲,終不會釋然的。
情深則妒重,妒重則偏多猜疑。此日的楊華,正和柳研青乍睹李映霞時是一般心理。總之,青年男女往往一墜情網,便自尋苦惱了。
楊華當晚落店,飯後挑燈,悶懨懨地盤算自己的行止,決計要南遊湖北。一來未婚妻「女俠柳葉青」是先在兩湖成的名,就此可訪訪她的為人。二來也想探探呼延生的底細。再者自己藉此在外盤遊一年半載,也可以挫挫柳葉青的嬌性,轉轉自己的顏面。
楊華打定主意,便由陝南走水路,徑入湖北。不意楊華少年氣盛,這一番情場失意,又逢奇辱,更兼僕僕風塵,懊惱過度,在旅途上竟懶怏怏的初患感冒,嘔吐暈船,後又轉了其它病。楊華終於舍舟登岸,在客店中病倒,直纏綿了兩個多月,才見起色。於是又將身邊所帶珍物,變賣了一些。他不再坐船,改由旱路慢慢地走去。
這一天未牌時分,到達湖北光化縣老河口地方,下一站便是樊城。這一站很長,足有一百三十多里。楊華病體初愈,不願過勞,打算尋一家好些的店房,歇息一天再走。這老河口地方不大,卻是水陸碼頭,倒也很熱鬧。楊華一路尋找,見街南有座大店,似乎很排場,便趨奔過去。將近店門,忽然迎面奔來兩匹健騾。前頭那一匹,騎著的是一個婦女,頭上青絹包頭,齊眉掩鬢,穿一身青緞夾衣,背後有一個長條包袱,系在鞍後;弓足踏鐙,纖手提韁。後面騎騾的是一個壯年男子,戴一頂大帽,掩住面孔,自鼻以上看不甚明;身穿藍長衫,青褲皂鞋。兩匹騾一前一後,很快地走到大店前,那女子驀地扭頭一顧,把韁一勒,抬頭看了看店匾,匾上寫的是「聚興客棧」四字。楊華此時恰好也到店前,只聽那女子喝了一聲:「籲!」
南方婦女騎牲口的很少,這女子的風姿頗引人注目。楊華不由抬頭,看這女子面色微黑,黑中帶俏,直鼻小口,眼波四射,另有一種丰韻。這女子在店前略停了停,把馬鞭往後一掄,竟驅騾走過去。那後面騎騾的男子卻倏然翻身下騾,把韁繩一搭,搶步進了店門。店夥們上前招呼:「客人住店麼?裡面有乾淨房間。」便要過來接牲口,那男子搖頭道:「掌櫃,我們不是住店,是找人的。有一位玉皇閣羅道爺,可住在你們這裡麼?」店夥道:「倒是有一位道爺住在這裡,我給你老問問去。」說話時,那店夥來到櫃房,那客人也跟著進來。店夥隔著窗門,問那司賬先生道:「咱們店裡住著一位玉皇閣羅道爺麼?」
那司賬先生看了看店牌,說道:「西跨院六號,住著一道爺,可不姓羅。」那客人忙問:「這位道爺可是個白胖子,短短的掩口鬍鬚麼?」司賬先生回道:「不是,是個黑胖子,身量很高,一部連鬢鬍子。」客人又問:「他可是揹著一把寶劍和一個大葫蘆麼?他住在幾號?」管賬的說:「倒是有把寶劍,可沒有大葫蘆,是住在西跨院六號。客人你老等一等,我叫夥計給你問一聲去。」那人把眉一舒,忙道:「不用問了,大概不是我找的那一位。這一位姓什麼?哪一天來的?」司賬說道:「昨天剛到,店簿寫的是一塵道人,不知姓什麼。」那人道:「哦,不是,不是!麻煩你,我再往別處找去吧。」那人慌忙走出去,飛身上騾,急馳而去。
玉幡杆看這客人匆忙的樣子,倒也不甚理會。只是這個客人年約三旬,肩闊腰圓,四川口音。看他走得敏捷駿快,好象是個常出門、會武藝的人。楊華暗道:「此人和那個女子大概是一路的?」當下便叫店家給自己找了一個單間,是北正房的西耳房。楊華淨臉吃茶,飯後休息一回,天氣尚早,打算要到街上逛一逛,遂吩咐店夥把門鎖了,緩步出店。這鎮甸街市不大,楊華只走了半個時辰,就已走盡,便信步徜徉回來。忽然背後有兩個雄赳赳的男子,手持木梃,挑著行李,大撒步走來。腳步很快,一眨眼已走到楊華前頭。這兩個男子全是短打扮,穿一身藍布夾褲褂,卻是嶄新的,紮裹腿,穿沙鞋,一高一矮,一直走入聚興客棧去了。
楊華是飯後消食,走得很慢,徐徐地行來,將到店門,忽聽店院中一片喧譁。楊華詫異,緊走幾步,到裡面看時,原來是剛才碰見的那兩個穿短衣的客人和店夥吵架呢。這兩人氣勢洶洶,口口聲聲說店家欺負他是異鄉人。別個夥計和司賬先生以及店中客人出來勸解。楊華聽了半晌,才聽明白,這兩個人要找聚興客棧西跨院六號,姓黃的販木材客人。店家告訴他:「六號沒有這人。」兩個人卻不信,道:「我們不是打架。不過是找姓黃的要賬,你們做什麼替他隱瞞?」偏偏六號住的那位客人已經鎖門出去了。這兩位越發起疑,非要店家替他開房門進去看一看不可。這兩人說:「我們又不是拿他的東西,不過看一看就完,你們店裡頭的人只管跟我進去。只要我們認清是不是他的鋪蓋、網籃,我們就放心,不怕他溜了。」
店家當然不敢擅開客人的門,正鬧著,忽然聽見後面咳嗽了一聲,聲音深洪。楊華回頭一看,只見從店門走進一個道人,年約六旬上下,頭髮漆黑如墨,頂心挽起一個發纂,綰著木簪,紫黑臉膛,兩道濃眉,一雙闊目,通鼻海口,一部濃髯掩及胸前,兩太陽穴凸起,從眉宇間流露出一股剛毅之氣。穿藍道袍,青護領,腰繫杏黃絲絛,垂著二尺多長的燈籠穗,白襪雪鞋,高打護膝,揹著一把寶劍,卻用黃布套裝著,步履從容地走進院來。
那店夥一見道人進來,齊說道:「好了,好了,客人你就別鬧了,這不是六號住的客人回來了麼?你看人家可是木材商人麼?我們沒有冤你吧。」那兩個人一齊側身,看了一眼,侉聲侉氣地互相顧盼道:「咳,敢情真沒住著黃老才呀,俺們可是瞎鬧了。掌櫃的別過意,是俺們多疑了。俺只當黃老才躲了俺們呢。黃老才既然沒在這裡,俺再到別處摸他去。這玩藝太可惡了,竟躲俺行麼?還欠俺二十七串錢呢。」兩人嘟噥著撤身便走。那道人眼光一閃,上下打量二人,微然一笑,舉手問訊道:「二位施主慢走,究竟是什麼事?」店夥忙學說道:「是找錯了人的,事情已經完了。」道人雙眉一挑道:「找錯了人?又和六號不六號有什麼相干?施主請回來。」那兩個客人連頭也不回,出離店門,急急地去了。
道人把院中看了一轉。看到楊華,竟注視了一眼,然後回頭來,看望二客的背影。他迴轉身來,叫店夥開門,仍是追問二客究為何事吵鬧。店夥說:「他找六號姓黃的。我們說六號沒有姓黃的,六號住的是一位道爺。他們不信,說姓黃的躲了,是我們給他瞞著。你老一回來,他自然不疑心了,其實沒有什麼事。」
道人聽罷,哼了一聲,眼光一掃,便吩咐店家點燈,沒事不必再來驚動。道人掩上門,遂將背後寶劍解下,道袍也脫去,在床上盤膝打坐,閉目養神,那把寶劍放在手頭。
那一邊,玉幡杆楊華閒看了一回,也就回房歇息著去了。到二更以後,楊華便將長衣脫下,只穿著小衣,躺在床上,漸漸睡熟。也不知道睡到什麼時辰,忽然驀地一驚,楊華翻身坐起;側耳一聽,房上嘩啦地一聲響,跟著一聲斷喝道:「鼠子大膽,我山人早就候著你了!」聲音深洪,恰是那道人的口音。楊華倏然想起,恍然有悟道:「唔,是了,我且看一看。」慌忙地跳下床,開門便往外闖,忽又一想道:「且慢,我怎的這麼沒改性!」急急地從枕下抽出刀鞭,在黑影裡摸著彈弓彈囊,急急地佩帶好,輕輕拉開門,快速縱出,店院中已沒有一點動靜了。楊華急搶到西跨院六號,六號房門扇交掩,燈影沉沉,悄無人聲。楊華忙舐窗一窺,果然這房中一燈如豆,那道人已人劍俱渺。楊華退轉身來,四面一顧,急一頓足,竄上房頂,向外張望。只見一條高大的黑影,如箭似地向東馳去。他更引目東望,恍惚見極東頭,渺渺茫茫,也有一條人影,兔起鶻落,奔躍如飛。這兩條黑影,一前一後,一奔一逐,轉眼間,沒入夜氣之中。少年多事的楊華挾弓插鞭,也立刻展開飛行術,跟蹤追去。時候正是三更。
原來這後邊追趕的高大黑影,不是他人,正是那六號房的寓客,背劍的長髯紫面道長,所謂雲南獅林觀一塵道人便是。白天的那兩個找錯人的行客,已經引起一塵的注意。其實,旅店中人來人往,打聽人,找錯了人的事,乃是店中常有,一塵道人並不理會。但這兩人的四隻眼睛卻有點古怪:這兩個人側目旁睨,眼光是那麼銳利,見了一塵,卻又流露出虛怯的神色來,那匆匆一走,更顯得可疑。而且一塵道人已經分明看出,這兩人全是會武功的。一塵道人不動聲色,進到店房,閉目打坐。心靜耳明,身在屋中,精神早已照顧到外面。
等得三更以後,猛然聽見房上微微一響,一塵道人取劍在手,斷喝一聲,立刻從床頭一躍出窗,翻窗一掠上房。他站在房頂上,閃眼一看,果見數丈外,一個夜行人全身黑衣,背插兵刃已從西跨院廂房上,竄到楊華住的北正房上;又從北正房上,竄鄰院牆頭;更從牆頭跳到街心,那身法倒也異常矯健。一塵道人手捻長髯,眉峰微皺道:「唔,這究竟是幹什麼呢?」復閃眼往下看去,只見那人跳到街心,頭也不回地往東跑去。一塵道人道:「這不是白晝那兩個人,莫非是過路的夜行人麼?」遂飄身來到街心,把口唇一撮,輕輕打了一個呼哨。那夜行人只略停了停,好象並不理會,依舊地穿街走巷,直奔東北。一塵道人覺得奇怪,道:「這到底是幹什麼的?莫非要在此地做案?……也罷,且追下去看看。」他立刻將背後的劍穩了穩,腰間絲絛緊了緊,一貓腰,也施展開夜行術,如箭脫弦,從後面跟蹤追下去。
那夜行人腳程卻也可以,一路行來,倏已走出四五里地。只見那人離開街市,竟奔向前面一座小小村落。一塵道人不即不離地綴著,心中尋思道:「卻是怪事!這種小村人戶寥寥,決沒有富厚之家。象這個人,有如此矯健的身手,怎會照顧到這裡?」他思索著,只一轉瞬間,那夜行人已進入村口。這村舍過於疏落,村口只有一帶竹塘略可隱身。一塵道人要暗窺此人動作,便隱在竹塘後,暫不追蹤。不意此人在村中並未怎麼停留,似略一巡視,便翻身飛奔村後。
一塵道人笑道:「這個賊一定沒有踩盤,必是出來撞彩。我倒要看看他,放著大市鎮不走,單單光顧這荒村,究為何事?」一塵道人身法迅快,急飛身竄出,繞著小村,前前後後踏看了一遭。忽見此賊又改了方向,竟又奔西北方向而去。這一回,那人的身法比適才更快,乃至一塵道人繞回來,再尋找賊人的蹤跡,竟已渺然不見。一塵道人不禁悵然自失道:「幸而我是無聊消遣,若果有心要跟綴著他,只這區區小村,反把人綴丟了,傳出去真是大笑話。」一塵道人天性剛毅,一定要把此賊的蹤跡根究出來方才釋然。遂展眼向四面尋了尋,選擇一個居中的地點,輕輕地縱上茅舍,他就在上面攏住眼光,往遠處眺望。夜色沉沉中,秋風微蕩,哪有什麼人蹤?只偏北兩三箭地外,黑影茂密,是一帶柳林。一塵想:「莫非此賊穿林而過,竟已溜了麼?但是我卻不信他會脫出我的眼下。」他正遊目四望,忽然間聽見一個嬌柔的呼救聲浪斷斷續續傳到耳畔。夜靜聲稀,分明聽出是「救命」二字。
一塵道人不覺愕然!急低頭尋聲四顧,這聲音就在近處,從西邊一所孤零零的竹籬茅舍中傳出來。茅舍小窗,燈光閃爍。一塵道人道:「這燈光剛才卻沒有。」再側耳傾聽,隱隱有女子的驚懼啜泣聲音,夾雜著一個異鄉的壯年男子的叱喝聲。一塵道:「不好,這一定是……」驟然間,那嬌柔的語音一揚,喊出「有賊,殺人啦!救命」!
一塵道人勃然大怒,急飛身縱到平地,如飛燕似地掠到茅舍前。三間茅舍,一段竹籬,一塵道人確記得剛才從此踏勘過,起初並沒有燈光;而此時卻燈光閃映著,小窗上顯露一個影影綽綽的高大人影。一塵道人道:「是了。」輕輕躍過竹籬,果然屋中有啜泣哀告的女子聲音,歷歷聽見道:「好漢爺爺饒命!首飾錢都在箱子裡呢,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只求你老開恩,饒了我吧!」跟著聽「嘩啦」一聲響,一個粗暴男子腔調,發出怪聲邪氣的笑聲,道:「小寶貝,我要的就是你嘛!你那點東西,大爺我不稀罕。告訴你,你遇見了我,這是你的便宜。大爺我只要你的人,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的身子,不要你的錢。你只要給我痛痛快快地樂一夜,大爺不但不要你的錢,我還給你一副金鐲子。來吧,寶貝,麻麻利利的,別害羞。」跟著聽得吱吱一陣竹床響動,又忽拉的一聲,似撩帳子掀被。那男子發出狎暱的哼聲,那女子卻怪叫起來,大喊著:「救命!」「殺人啦!」那男子怒斥道:「小妮子,你敢喊,你敢掙奪,大爺弄不死你?」語調越來越難聽,那女子喘息著,不住地哀告。哀告聲音低啞,似被兇焰懾住,又象堵住了嘴。床笫之間,發出難聽的吱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