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宅擺上餞別之宴,可是大家個個心裡不安。李季庵暗向楊華道:「萬一事有波折,老弟儘可設法將李姐姐仍送到我這裡,我決無推辭。」李夫人也暗暗安慰李映霞:「千萬不要拙想,如果柳老那裡不可久居,你還可以投奔我們來。」
次晨,柳兆鴻、楊華、李映霞,相偕登車南下。登車前,李映霞握著李夫人的手,灑淚而別。楊華也向李季庵申謝道歉。李季庵囑咐楊華:「到了家千萬來信。」又向柳兆鴻道:「令愛小姐,如果已經回到鎮江,或已有下落,千萬賞個信來。」當下也就別過了。
一行三人沿著運河,登上行程,一路上逢尖遇站,打聽有沒有一個異樣少年,騎馬佩劍,單人獨行。只走了一天半,在寶應縣一家客店內,居然打聽到一點蹤跡來。一路訪下去,到達高郵地方,忽見魯鎮雄騎著馬,率領他的四個弟子,迎面而來。一見面,魯鎮雄忙翻身下馬道:「師父,師妹可有下落麼?」
柳兆鴻皺眉道:「沒有,你師妹竟沒有回鎮江麼?」魯鎮雄道:「沒有。所以我一接到師父的信,立刻稟明家父,就趕來了。師妹到底為什麼事出走的呢?」說著,楊華過來相見。魯鎮雄拉著楊華的手,拍著肩頭說:「好呀,二師弟,你一走兩年多,上哪裡去了?教師父好找。現在卻好,把你找回來了,師妹又不見了。你們兩口子是怎麼回事?」又指著車中的李映霞,問道:「這位小姐是誰?」柳兆鴻道:「是我新認的乾女兒。」
原來鐵蓮子在淮安找不見柳研青,已然發了一封急信,託淮安鏢局的人,捎給魯鎮雄。只說柳研青負氣出走,如到鎮江,教魯鎮雄把她留住;如未到鎮江,教魯鎮雄立刻派小徒孫白鶴鄭捷和柴本棟,從速迎頭趕來,幫助尋找柳研青下落。魯鎮雄師門情重,特稟明父親,竟親自出馬,把四個弟子鄭捷、柴本棟、羅善林、嚴天祿一齊帶來。當下這幾個人併成一路,落店止宿。
柳兆鴻問魯鎮雄:「沿站可曾打聽過沒有?」魯鎮雄道:「弟子著急趕路,沿途只略略問了幾家店房,倒沒聽說什麼。」柳兆鴻就將在寶應縣店房內,打聽得一人騎馬佩劍少年獨自落店的話,告訴了魯鎮雄。他又說:「你師妹走得慌,身上沒帶盤纏。我們留神打聽,想來還容易。」柳兆鴻遂命魯鎮雄、楊華和白鶴鄭捷等,到高郵縣各家大些的店房分別仔細打聽。打聽的結果,正如海底撈月;一過寶應縣,更訪不著訊息了。大家只好分散開橫搜下去,就在高郵縣、寶應縣,到淮安府這一段路上,下心細訪。
這一條路本是運河道,走水道的人最多,騎著馬走旱道的人很少,佩劍的更格外眼生。柳研青負氣出走,一時忘情,不覺得走上南赴鎮江的路。走了一半,這才想起回到鎮江也很無味,竟又賭氣折回,在寶應湖、洪澤湖一帶,信步亂闖起來。沒有路費,她就攔路打劫,這一來行跡越發暴露了。
在她出走的第一天上,柳研青依然男裝,縱馬亂走,越想越生氣。她固然惱恨楊華薄倖,更抱怨她父親不替她打算,反而把她一個情敵認了幹閨女,引到家來。她想,她父真是老糊塗了!一路沉思,任聽馬馱著她亂走,忽然前面「哎呀」一聲,柳研青抬頭一看,如夢方醒。她那馬竟把一個賣菜的老人險些撞倒。那馬餓了,竟搶吃了人家菜筐中的菜。賣菜老人攔住大鬧。柳研青見他可憐,就說:「吃了你的菜不要緊,我賠。」便伸手掏錢,身上一個錢也沒有!柳研青朱顏一紅,便發起賴來,將馬一拍,豁剌剌地跑了。
柳研青到寶應縣住店,吃了飯,身上沒錢。到半夜換上短衣,就到鄰近人家,偷了十幾兩銀子,把人家的鎖也擰壞了,把睡覺的人也驚醒了。就在狂呼「捉賊」的聲中,她竄上了房,臨走時,還把失主斥罵了一頓。一舉一動,滿不是江湖道上的規矩。回店時又險些被打更的人看見,仗她身法利落,倒也避開了。她回到房間睡下,心裡琢磨:「我從此要單闖一回,管他姓楊的、姓李的呢!」
次早,柳研青開發店錢,策馬離店。卻也僥倖,店家聽見鄰舍鬧賊,對柳研青已有幾分猜疑,巴不得她走,倒也沒敢聲張。柳研青自己也很明白,氣頭上滿不在乎。過後,柳研青心裡盤算:「做賊我算不行。做賊的偷偷摸摸,實在是麻煩事,還是公然打劫利落,搶了錢,騎馬一跑便完。只是住店不太方便,只好找荒宅古廟歇息。」
柳研青由寶應縣往西遊蕩下去。在第四天頭上,找到一處寺院,寺裡只有不多幾個僧人。柳研青進去借寓,付了香資,住了一夜。柳研青心裡總是悽悽涼涼的,與往日不同,很悶得慌。她把馬寄放在廟中,獨自出去閒逛了一天,傍晚回來,次日又出去逛。寺院僧人覺得她可疑;她若沒有馬,一個空身人還好說些。一個騎馬的人投到廟中,一住數日不走,說不清是幹什麼的?寺僧便留了神。起初以為她是私訪的官人,可是一切舉止很嫩,又不象辦案的捕快。
忽然柳研青有兩天一夜沒有回廟。廟中眾僧人越發驚疑,趕緊將這可疑情形密報給鄉長、地保。鄉長帶了人來,潛開了房門鎖,進房搜查。他們在房裡竟翻出一身女衣、一雙女鞋來;此外還有幾十兩散碎銀子,是柳研青新近弄來的。偏巧近處鬧過盜案,人們都猜疑柳研青是個少年賊人。這女衣女鞋料是柳研青偷盜來的;不然,就是採花賊剝取被害女子的衣服。鄉長、地保密令寺僧留神,先不便報官,暗中地集聚壯丁,打算活捉住賊人,訊明實情再往縣裡解送。鄉長既想立功,又怕抓錯或者賊人逃跑,而被官府反咬敲詐。
鄉長、保長回去召集鄉丁,命寺院僧人監視柳研青的動靜。這些和尚候了一天,才見柳研青提著一個包裹,從外面慢慢走來。寺僧過來搭訕問話,柳研青信口支吾著進了屋。那鄉長、地保已得了密報,立刻假做燒香,前來窺探。此時柳研青完全是男裝,已買了長衣服穿著。鄉長、地保藉故探頭看明,回到方丈室密議。那鄉長看到柳研青的相貌,斷定她必是高來高去的採花淫賊。他們暗中商議,要趁她夜間熟睡時掩捕他;須防他武藝高強,告訴動手的人,抓住他要先砸斷他的腿。
當天晚上,鄉長、地保指揮著十來個壯漢,前來拿賊。他們悄悄地藏伏著,滿望柳研青必不曉得。哪知柳研青究是名家之女,她的不檢點,一來是氣頭上不管不顧,二來是藝高人膽大。她兩夜未歸,包袱中的東西被人翻動,一回廟便被她看出來。那包袱上新系的扣,與她的手法截然不同。鄉長、地保伸頭探腦,她更覺著不對。到了半夜,眾人撲進房門,進內一搜,柳研青早已不見。大家滿處亂找,只有那匹馬尚在。這些人見神見鬼地鬧了一陣,反倒後怕起來。
過了兩天,柳研青突然白晝回廟,圓睜兩目,抓住了廟中的老方丈,喝問:「我的馬呢?」老和尚左臂奇痛,嚇得臉都黃了,連連央告說:「馬叫鄉長牽走了。」柳研青立逼方丈同她去討馬,一直尋到鄉長家中。鄉長還想恃強,柳研青抽出劍來,只一劍,把院中一棵槐樹砍斷,厲聲斥道:「你大概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告訴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把馬好好送出來,善罷甘休。不然,你一家子休想得活!好大的膽子,你真敢老虎嘴上拔毛。」一陣威稜將鄉長鎮住,慌忙把馬牽出來。柳研青怒容滿面,走出門外。一抖韁,飛身上馬,回頭道:「你要小心了!」門前十幾個人睜著大眼,看著柳研青走了。
柳研青心中有事,不然的話,寺僧和鄉長還要吃大虧。柳研青連日到各處遊逛,逢人打聽近處有沒有強人出沒?有沒有惡霸盤踞?柳研青幾天沒有回廟,她竟訪得附近有一個惡霸。柳研青決計要懲治這個惡霸。於是,她把馬寄存在廟內,自己踩訪下去,不想惹起了寺僧的疑心,橫生枝節。多虧這番枝節,白鶴鄭捷才得追蹤尋著柳研青的下落。
這一天,柳研青在高良澗近處,誤打誤撞,遇見一群人,從一家小門內,抬出雙手倒捆著的一對男女。在喧譁聲裡,看那被捆的男子,只有二十四五歲,赤膊無衣,臉上有血跡。那個女子有二十六七歲,也露出雪白的胸臂,倒縛著,象殺豬槓似的,教人抬著。還有一箇中年男子,垂頭喪氣跟隨在後面。男男女女許多人擁繞著,七言八語,喧做一團。
柳研青覺得奇怪,便向看熱鬧的人打聽。看熱鬧的人看了看柳研青,儘管笑,不肯說。連問了好幾個人,才略略問出一點頭緒來。說是:「捉的是姦夫淫婦。那後面跟著的中年男子就是本夫。本夫是軟蓋忘八,沒有本領捉姦,甘受其氣;因此,惹動村裡人的公憤,白晝替他捉姦。現在是押到鄉長那裡去了,要歸官。」又有的說:「不歸官,是要活埋。」
柳研青勾起心中不快來,暗想:「這樣狗男女,活埋了不多!」她就在近處尋了個客店住下。這店中院隅長凳上坐著幾個人,喝茶閒談,正好談論這件事。就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嘆息說:「你們不要看一面,哪座廟裡沒有屈死鬼?那個女人本來不正經,死了也不多。可惜張連春年輕輕的一條漢子,竟這麼胡里胡塗地毀了!」又一個人做著手勢說:「他們也太歹毒了,也不過為那一所房、二十幾畝地。我們早知道是要出事的。張連春這小夥子也該死,怎麼就會上這個圈套?還有那個活忘八,怎麼就聽人家擺佈?」這老人嘆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麼!」
柳研青聽了好久,加以揣度,好象這姦夫淫婦似是被人誣陷的。柳研青一躍而起,也湊到院中,過來攀談。好象談話的人,因她是生人,招呼一聲:「客人喝茶!」不再談起了。柳研青打起精神,設法套問。人們多是好奇,慣講論閒是閒非的。柳研青費了一番水磨的工夫,居然把大致情況探聽出來。
被捆的男子叫張連春。女子褚趙氏,小名叫白妮。她的丈夫褚二福,是個瓦匠。褚趙氏姿色平常,卻生得皮膚潔白,打扮很是風流。據說做閨女時,便不很正派。人們都說她跟外鄉人賣布的小黃有染。出嫁以後,越發放蕩了。那個張連春,是個教書的先生。家中薄有資產,和本地土豪田四爺,因為墳地風水上的事,從上輩起便結了怨。張連春的一個本家兄弟叫張連貴的,又因覬覦本族一支絕戶產沒有到手,反教張連春由於近支的關係承繼了去,因此也結下怨仇。這兩個仇家合謀陷害張連春,已非一日。張連春也非弱者,提防得很嚴,他們總沒有得手。
這一次安排下美人計,要誘張連春入彀。田四爺和張連貴秘密安排,騙張連春到褚瓦匠家中。原本買通了褚趙氏,最初說只不過藉此一端,嚇詐張連春。許了褚趙氏二百吊錢,一副銀鐲子。女人家貪財忘害,就答應了。哪知道這個田四爺心狠意毒,自己不出面,隱藏在背後,佈下牢籠,支使出別人來,陰中勸褚瓦匠捉姦。褚瓦匠兀自捨不得。他們做下圈套,哄騙褚瓦匠上當。一旦捉住奸,便大家鬧鬨起來,要利用群眾妒奸的心理,弄假成真,立刻就要活埋這男女二人。——柳研青碰見的時候,就是他們捉姦得手的時候。
張連春一時失算,被誘入褚瓦匠家內;瓦匠不在家,只有褚趙氏一人。張連春剛進屋門,立刻伏兵四起,把他捉住,硬將張連春的衣服剝脫下來。褚趙氏自己也把上衫脫了,便要眼看他們這些人,怎樣訛詐張連春。哪知變生意外,這夥假捉姦的真捉起奸來!不但捆了張連春,連褚趙氏也綁上了。褚趙氏害怕起來,大聲吆喝。張連春起初冷笑喝破奸謀,被眾人打破嘴,還是喊罵不休。這些人公然把張連春、褚趙氏雙雙綁上,把嘴也堵上了。褚瓦匠越看越害怕,反而央告眾人道:「眾位叔叔、大爺,嚇嚇她,警戒她下次不敢就行,嚇嚇她就完了!」眾人喧成一片,把褚瓦匠亂推亂搡,誰也不聽他那一套。
這便是前後真情。柳研青只打聽出一半,還不知道主使的人是誰,只曉得是誣陷罷了。柳研青早已怒火沖天,陡然立起身來,問道:「他們要抬這男女到哪裡去埋?」閒談的一個人,看了看柳研青道:「客人抱打不平麼?聽說他們就在那邊斜坡樹林子後面。」說著冷笑。柳研青也冷笑著,立起來,徑行離店,急奔到林中。林中只有一座空坑,卻沒有一個人。柳研青又納悶又著急,不知所措,又不甘心不管。
張連春原是個不第秀才,他在鄰村被誣,本村的鄉長忽然得信,大為驚奇。鄉長一知道,本村的人也知道了。立即聚集許多人,急急趕了去,只見眾人正在刨坑。所謂姦夫淫婦倒縛著扔擲在地邊,兩人一聲也不哼。本夫褚二福掙命地要跑出來喊救,被田四爺的黨羽圍住,不教他動。
褚瓦匠正在急得嚎啕大哭,一見鄉長來了,就大喊救人!鄉長連忙止住眾人。大家定要活埋姦夫淫婦,維持風化。鄉長再三攔阻,田四爺的黨羽還要爭執。張連春本村的人越聚越多,雙方爭吵起來。有一個人說:「我們這村出了個姦夫,你們那村出了個淫婦,一定要辦他們,可是不能淨聽你們的。鄉長在這裡呢,咱們聽他的公斷。現有王法,該殺該剮,咱們稟官辦理。」那田四爺只在暗中操縱,並沒有露面。鄉下人一見鄉長出頭,銳氣頓挫,秘密地派人給田四爺、張連貴送信去了。當下,只好依著鄉長,把這一對姦夫淫婦抬到鄉公所。
柳研青一步來遲,這一夥人都走了。柳研青在林邊徘徊了一回,要找人打聽。忽聽背後一聲叫道:「師姑!……」柳研青回頭一看,是自己的師侄白鶴鄭捷。鄭捷趕忙過來行禮。
柳研青道:「你怎麼在這裡?」鄭捷四顧無人,忙說:「師姑,我找你老人家來了。」柳研青道:「什麼,你找我?」鄭捷道:「是的,你老人家別生氣啦,快回去吧。」柳研青道:「誰教你找我?你都知道了麼?」鄭捷道:「師姑,你老不用問了,快翻了天啦。如今我師祖、二師叔和我師父,還有我們哥幾個,全來了。再找不著你老,可就了不得啦。」鄭捷便將柳兆鴻、楊華囑咐的話,告訴了柳研青,極力安慰她,請她立刻回去。
柳研青道:「那個姓李的女子呢?」鄭捷脫口說出:「也等著你老呢。」柳研青道:「哦,她也來了?」鄭捷道:「不是師祖認她做幹閨女了麼?」
柳研青怒道:「我回去?我死在外頭也不回去了。現在先不管那個。來,鄭捷,跟我跑跑腿,辦點事,此刻我正忙著哩,我要搭救兩個冤死鬼。」她將目睹耳聞之事,一一告訴了鄭捷,力逼鄭捷幫著她動手,先救那一男一女,再殺死那主使陷害的人。
鄭捷不敢違拗,立刻一同尋找下去。在路上走著,鄭捷問柳研青:「那個主使人姓什麼?住在哪裡?咱們先探好了道,才好下手。」柳研青愕然道:「我也知不很清,咱們救了那一男一女,可不就問出來了麼?」
鄭捷心中暗笑柳研青做事沒有成竹,嘴上急忙連聲誇好。他們一路尋問,才知所謂姦夫淫婦,已被鄉長出頭攔住,不活埋了,現在押在公所裡訊問。
柳研青和鄭捷打聽明白,知道兩個人短時間不致於被活埋。鄭捷是很機警的,用了點詭計,騙得真情,便與柳研青找一隱僻地點,商量打救方法。他們已曉得姦夫淫婦被禁在公所裡,將由鄉長打稟帖,明日送縣究問。
柳研青便要半夜直入公所,解救這兩個人。教鄭捷背救男子,自己要背救女子。鄭捷道:「救出來以後怎麼辦呢?」柳研青道:「救出來就送他們回家。咱們再去殺那個什麼田四爺。那個張連春的本家,那個東西也不可留,也該殺。咱們連殺帶打搶,趁今天一夜全辦完了。殺死這兩個小人,在壁上題書,咱們一走了事。」
鄭捷搖頭笑道:「師姑這辦法真是大快人心!可有一節,那個張連春和那個褚趙氏,可就要打罣誤官司了。你老想,出了人命,人家不猜疑到他們身上麼?」柳研青瞪著眼說:「怎麼猜疑到他們身上?他們不會武藝,又不會竄房越脊。我的意思,定要把那兩個狗才殺了,再把他兩顆狗頭,找一座廟,懸掛在廟前旗杆上示眾,標上罪狀,教人一看,就知道是俠客乾的。」鄭捷抿著嘴笑道:「你老專會打如意算盤。你老再想想吧,那一來更壞!況且你老就把那一男一女救出來,也不行。一齣人命,他倆再脫不乾淨。姦情再加上離奇命案、盜案,那一來更吃不住。除非他們一男一女從此棄家亡命,可是這又怕他們走不脫。」
柳研青怫然不悅道:「鄭捷,你懂得什麼?瞧我的吧,哪裡這些蠍蠍螫螫的顧慮!走,咱們先找個地方歇歇,今晚上一定這麼辦。你這孩子沒膽,我只教你專管揹人就結了,別害怕。」
鄭捷想了想,笑道:「你老看著辦吧,可是……」說到這裡,鄭捷忍住了,沒往下說。原來這田四爺和張連貴的住處,柳研青剛才雖派鄭捷打聽過了。可是這兩個壞蛋的長相如何,卻忘了問,就想進宅搜殺,也苦於認不得。故此鄭捷要說,又怕惹得柳研青不高興,方才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