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鷹叩門環。
開門的是小敏兒,該換上了睡服,裹在厚棉袍下,她不同眾人,怕冷,特別在船上,稍一不慎便著涼。
龍鷹問道:「你的太醫大人呢?」
小敏兒立即兩頰生霞,不知想到什麼地說道:「大人說出去打個轉,已去有一刻鐘,快回來了吧!」
龍鷹瞧她模樣,大概猜到是什麼事,定與男女間房中樂有關,否則小敏兒不會「做賊心虛」,不由羨慕起符小子的豔福來。
道:「告訴他,有事找他。」
正要離開,小敏兒道:「鷹爺呵!入來喝杯熱茶,外面風大,大人快回來了。」
龍鷹不忍拒絕,隨她進入艙房。
分配給符太的艙房,因著小敏兒,乃樓船上最華麗和寬敞的房間,中間以屏風分隔,後寢前廳。
龍鷹坐下後,小敏兒奉上香茗,站在一旁。
龍鷹道:「坐。」
小敏兒搖頭,神情堅決。
龍鷹沒話找話說,問道:「小敏兒伺候娘娘時,除睡覺外,什麼時候娘娘身邊最少人,又或孤單一人?」
小敏兒道:「即使睡覺,仍有兩個婢子在旁邊陪她。想到了!怎說呢?」
她欲語還休,神情尷尬。
龍鷹拍腿道:「給小敏兒一言驚醒夢中人,解決了幾近無法解決的事,這般簡單,想不到就是想不到。」
符太推門而入,道:「大混蛋想到什麼?」
龍鷹嘆道:「老子想到的,是從宗晉卿逼出練元藏身處之計。」
水師船護航下,樓船駛進新潭碼頭。
鼓樂喧天,大批洛陽的文武官員在碼頭迎接,還有個高達三丈的爆竹塔,儀式隆重。
此時樓船上,除了龍鷹、符太、席遙和小敏兒四人外,全為如假包換的吐蕃人,全體穿回吐蕃的官服,帶著濃烈的民族色彩,保證在街上碰上,即知是來自吐蕃的貴客。
龍鷹和席遙再非「穆爾沒」這個子虛烏有人物的易容外相,而是依林壯副手先鋒將,另一兄弟巴山杜為易容物件,弄出三個「巴山杜」來,當兩個假「巴山杜」功成身退,真的巴山杜自然頂上,無縫接合。易容上的改變,代表著計策上的精密化和完善。
符太則依另一兄弟馬陀變臉改容,俾能與林壯、「巴山杜」共赴宗晉卿盡地主之誼的洗塵宴。
依外交禮節,宗晉卿不會直接問林壯赴宴的人選和人數,而是徵詢護航船的總指揮荊蒙的意見,他等於己方的聯絡官員。
送贈大唐朝的數百車貢品留在樓船上,由宗晉卿派人看守,護航船隊亦負起保安的責任。
至於其他的吐蕃兄弟,雖沒參與洗塵宴,然另有安排。
吐蕃和親團全體被招呼到東城承福門外,漕渠坊內的八方樓,乃專門招呼外賓的院舍,佔地廣,有十多重院落。當年由突厥公主凝豔領軍的外族團便入住該處,龍鷹還偷進去探聽敵情,聽到秘族元老級高手万俟京和凝豔的對話,轉瞬十多年了。
宗晉卿會派出負責外事的官員,在八方樓大排筵席,招呼和親團其他成員。
龍鷹透過荊蒙,知會宗晉卿樓船隻在洛陽逗留兩天,然後開赴關中。
重返洛陽,龍鷹豈無感慨。
回想當年自己仍是個籍籍無名的小卒,不光采地被太平押返時為京師的洛陽,怎想過甫抵達,立告異芒綻射,還得女帝殊寵,成為武曌的御用「謄寫員」。
其中過程,符小子形容貼切,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砰砰砰砰砰!」
爆竹塔爆起漫天火光和爆竹衣,樓船則在轟隆聲裡,靠泊官方在新潭碼頭區內最大的碼頭。
八方樓。
主堂。
龍鷹、席遙、林壯、巴山杜、小敏兒圍著中間的大圓桌坐,聚精會神瞧著符太,將藥液塗在天玉夜光杯的杯心。
符太小心翼翼,動作穩定,塗得均勻,如蒙上一層薄膜。
完成後遞給席遙過目。
席遙瞧一眼立即眉頭大皺,道:「氣味可勉強過關,但色澤明顯有分別,既然杯子由天玉所制,不該內外不同。」
說畢遞給龍鷹看。
符太道:「我已著意調校,儘量接近天玉的色澤,不過天玉就是天玉,色澤獨特,這可是誰都沒法子的事。」
夜光杯送到小敏兒眼前,她不敢接,央求符太接過去。
此藥液由符太到北市買材料,精心炮製,乃今夜洗塵宴的成敗關鍵。
巴山杜嘆道:「怎麼辦好?很可能因而功虧一簣,還令對方生疑。」
小敏兒欲言又止。
龍鷹見狀,問道:「小敏兒有何好主意?」
小敏兒囁嚅道:「塗上整個杯子成不成?」
眾人拍臺、拍額,齊聲讚歎。
席遙啞然笑道:「老江湖竟比不上個嫩娃兒,是腦袋不懂拐彎了。」
小敏兒既害羞又興奮。
荊蒙回來了,向眾人打出一切妥當的手號,眾人鼓掌歡呼。
馬車駛離八方樓。
據荊蒙所說的,今夜的主賓為林壯大將、先鋒將巴山杜、和親團的統籌官馬陀,等於林壯、席遙和符太。主家當然是宗晉卿和周利用,此為國與國的交往,若非不是由一地最高官階的官員接待,另一方會認為是侮辱,故不愁宗晉卿不現身,現身便成。
荊蒙為陪客。
如席遙所料,宗楚客發下命令,荊蒙的護航隊到此為止,須掉頭回航,護送的責任交由洛陽水師負責。
龍鷹早一步離開八方樓,守候車隊離開,皆因宗晉卿始終沒說在何處設洗塵宴,可以是他的總管府,也可以選取舊皇城內處所,同樣合乎外交禮節。
只此可見宗晉卿的謹慎,際此大變將臨的時刻,保安乃須關注的頭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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