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天下間,不論何等嚴密的保安,恐怕仍難不到龍鷹的魔門邪帝,嚴密如當年的東宮,他亦可在接近李顯寢宮的位置,方被有備的東宮高手截著。
這方面的能耐,他只在席遙和法明之上,其他人更不用說。何況對方壓根兒不曉得有他此一大敵窺伺在旁。論森嚴,不理宗晉卿在總管府或舊皇城內設宴,仍遠比不上西京的皇宮、皇城,亦比不上京師曲江池的權貴大宅。
整個計劃環環相扣,任何一環出岔子,直接影響成敗。
正嘀咕馬車載林壯等人到哪裡去,才發覺踏足的街道似曾相識,顯然來過。梁王府出現在對街處,牌匾被拆掉,外院門緊閉,徑自透出一股荒涼沒落的意味。
龍鷹心內感嘆,想起當年武三思的風流,武氏子弟的盛極一時,早被雨打風吹去,不過此時豈是撫今追昔的恰當時候,收攝心神。
馬車隊再走過一個街口,右轉進入另一不論佔地和規模,不在梁王府之下的府第去,外有門匾,上書「洛陽總管府」五個金漆大字。
不到一刻鐘,龍鷹已憑靈覺摸清楚總管府裡外情況,是從府外附近宅院的高處隔遠窺察。
論防護,幾近無懈可擊,簡單,實際,有效,分內、中、外三重。
最外是設定關卡檢查,壓根兒不讓閒人走進,比鄰總管府的街道,還有騎兵巡邏,欲攀過環繞總管府而建、高達丈半的高牆,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重是八座靠牆築建的哨樓,各由一個衛兵站崗,高達三丈,俯瞰遠近,即使有高來高去的本領,要橫渡近二十多丈的距離抵達府內,休想瞞過樓上哨兵的耳目。
第三重是府內的巡兵,領有惡犬,任何風吹草動,能瞞過人,也瞞不過犬兒。巡兵穿梭於各自被院牆隔開的宅第間,這麼看過去,大大小小超過二十座,座座燈火通明。
如席遙所言,入得府內,仍難尋得宗晉卿在處,可以在主堂,亦可以在任何一座院落裡。
今晚還多了個困難,是天色太好。
離中秋還有五天,雖非滿月,仍比平時的月兒明亮,被察覺的風險大幅增加。
唯一有利的,是正颳著清勁的秋風,吹得火炬光忽明忽暗,令人眼花撩亂。
龍鷹的靈應全面展開,不錯過任何觸動心靈的訊息。
等待的是席遙的「呼叫」。
「黃天大法」,其極致正是天人合一,並非象徵或寓意,而是通過精、氣、神的修煉,能在現實做出實踐的無上功法,玄秘莫測。
據席遙的「盧循」所瞭解,其時的「天師」孫恩,更是憑「黃天大法」的精神力,超越了遼闊的距離,搜尋邊荒裡的燕飛,促成「三佩合一」的決戰。
練成「至陽無極」的本世席遙,「黃天大法」等同當年孫恩的終極成就,又曉得龍鷹在附近,向龍鷹傳遞一個精神的訊號,易似探囊,接受的是龍鷹開放以待的魔種。
看似容易,不知由多麼多條件玄巧配合,始可成就。
此訊號非是隨意發放,而是吻合計劃的步驟,不遲不早,剛好是到達洗塵宴的場地,坐下來的一刻。
故此收到訊息後,龍鷹須爭時奪刻與時間競賽,在下一重要環節發生前,趕赴宴會現場,延誤等同失敗。
念頭剛起,龍鷹收到席遙的心靈呼喚。
龍鷹趁一陣清勁秋風颳過的時刻,兩掌推出,助長風勢,其中暗含細碎的至陰之氣,為秋風加料。
路經的六人騎兵巡隊立即中招,馬兒跳蹄嘶鳴,趁此混亂,龍鷹似變成一片沒重量的落葉,在兩把火炬差點熄滅,視野不明之際,從牆頭滑往地面,然後在馬腿的空隙間穿過,拿捏之準確,不能有半分誤差,妙至毫顛。
火炬復明之時,他已貼著總管府的外牆,升上牆頭,翻進總管府內去。
他取的位置、落點,剛好是一座哨樓之旁,也是樓頂哨衛視線不及的位置,除非探頭俯首下望。
龍鷹進入魔種的巔峰狀態,方圓百丈之地的動靜,盡入感應,莫有遺漏。
一隊巡兵正從百多步處朝這邊走過來,還有犬兒的呼吸,若非收斂全身毛孔,說不定瞞不過犬兒靈鼻。
下一刻,他靠貼哨樓,接著手足生出吸攝之力,就那麼往上攀爬,覷準樓內唯一的哨衛注意另一邊的間隙,就那麼無聲無息地登上哨樓的蓋頂去,俯伏其上。
終抵總管府內最安全的位置,也是到達目標的最佳起點。
哨樓乃總管府內的制高點,在府內其他位置望上來,可看到樓內的哨衛,卻無法看到樓頂上的情況。
唯一可發現他的位置,是從其他的哨樓瞧過來,可是兩邊的哨樓,離他的哨樓超逾百步,少點眼力絕難察覺有異,何況壓根兒不在意。
此時的龍鷹,處於魔種神通廣大的境界,不因任何事吃驚,亦不因任何事而自喜。
一個牽著巨犬、提著燈籠的巡邏隊伍,在哨樓下方走過。
適才若他冒險橫過,肯定在犬兒的靈鼻下無所遁形。
如留在哨樓旁的地上,犬兒生出警覺的可能性頗大,那是獸類本能的直覺,超乎尋常。不容有失下,龍鷹必須作出在這個情況裡最有利於他的選擇。
被時間侷限下,他不可錯失任何機會。
彈射!
藉著一陣強風,好掩蓋他的破風聲,龍鷹彈離哨樓頂,斜斜直上三丈的高空,橫過一座宅院,落到宅院的園林裡,觸地後腳步不停,不片刻深進總管府,朝目的地迅如鬼魅的潛過去。此時,他收到席遙另一訊息。
每一訊息,均有其重要的含意。
此第二個訊息,代表完成了計劃首個環節,就是向宗晉卿和周利用獻上重禮,也代表第二個環節即將展開。
此訊息亦等若絕對黑暗裡的燈號,令龍鷹曉得須趕赴的現場。
席遙提出的兩個難題,首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潛進去,這方面憑龍鷹的魔種解決掉。
另一難題,是如何從偌大的府第裡,尋得目標。
現時的總管府,確處於異乎尋常的警備狀態。
若依外交禮節,好應在主堂設宴,卻不是這樣做,而是移師東南角的宅舍。只是座座宅院,莫不燈火通明,便為疑兵之計,令人難從表象測其虛實。總管府的警備,亦處於高度警覺的狀態,以龍鷹之能,展盡渾身解數下,始成功偷進來。
如沒猜錯,宗晉卿該是收到乃兄西京來的警告,囑他打醒十二分精神,不可輕忽大意,否則給人宰了仍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
「兩大老妖」突襲田上淵,「奪帥」參師禪被斷首,棄屍鬧市,無不敲響警號。
以宗楚客和田上淵的雄才大略,又有謀士如九野望,理該清楚洛陽於皇位爭奪戰能起的決定性作用。
如洛陽有失,即使韋宗集團能置關中於絕對控制下,亦等於失去了關外的天下。
天下三大戰略重鎮,為西面關中的西京長安、曾為東都位處中央的洛陽,以及南方緊扼運河、大江、海口交匯的揚州。
揚州現時落入陸石夫、竹花幫和江舟隆的控制下,與王昱治下的成都於大江首尾遙相呼應。故此,洛陽是不容有失,北可制幽州,南可壓揚州。而洛陽的最大憑恃,正是獨霸北方的北幫。
龍鷹與北幫之爭,在這樣的情況下,已成皇權爭奪的前哨戰。
龍鷹翻過院牆,落入宅舍外的園林中,蹲伏在林樹草叢的暗黑裡。
百多步外的宏偉宅堂燈光火亮,笑談聲傳將出來。
終抵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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