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逃出險境

荊楚爭雄記 黃易 第2頁,共2頁

郄桓度大笑收劍,施施然從黑衣戰士中穿越而去,公子反始終沒有發出攻擊的命令,臉色當然難看之至。

出林後郄桓度連忙展開身形,一到江邊便暗叫僥倖,原來這時巫臣的巨舟才緩緩開出。

一隊四十多騎的武士風馳電掣而來,這時巫臣的巨舟早已去遠,在江水下游處剩下一個小黑點。

天色發白,黑夜終於過去。

騎士們奔至沿江的直路,又狂馳了一陣,前面竟是另一條滾滾江流攔斷去路,知道再不能趕上,這才勒住馬頭。戰馬口邊都沾滿了白泡,顯然是趕了很遠的路。

當先一騎坐了一個鐵塔般的大漢,鷹喙似的鼻樑,兩眼兇光暴閃,喉嚨間不斷作響,狂怒非常。正是兇名遠播的襄老。

襄老一聲暴喝,胯下的駿馬人立而起,他獰聲道:「巫臣!我要你家破人亡。」

四十多騎在他身後扇形散開,每人均臉現驚容,他們都深悉暴怒的襄老是可以幹出任何事來的。

襄老道:「給我看龍客滾到什麼地方去。」

他在盛怒下,仍然發出極為理性的命令,可見他雖然性格兇暴,卻是個膽大心細的人物,否則有勇無謀,早命喪他人手上了。

立時有手下去四周搜尋。

他早先搜查郄桓度的行動,還差一點才完成,所以在接到長街有人打鬥訊息時,心中輕視,只派龍客回來調查。直到接得夏姬失蹤的訊息,這才知道事態嚴重,連忙趕回,領悟到所謂郄桓度的出現實是調虎離山之計。

這下既丟了美人,又中了敵人狡計,心中的窩囊是不用說了。尤其夏姬似乎是自願隨人而去,對他男性自尊的打擊,沉重處真的是有苦自家知。

襄老喝道:「程越!」

一名漢子走了出來,垂手道:「程越聽命!」

襄老道:「你立即快馬趕往邾城,傳我之令不惜任何手法,務要阻延巫臣巨舟的行程,一切後果,由我擔當,我等隨後趕來。」

程越接令之後,急率數人上路,轉瞬去遠。

身後位列襄老座下三大高手之一的鄭樨道:「主公,巫臣這次奉有王命出使齊國,我們如要和他正面衝突,必須小心從事,若給人找著把柄,就算令尹也難保得住我們。」

襄老嘿嘿冷笑道:「剛才的線報中,街頭搶奪我小妾的搏鬥裡,其中那劍法超絕的男子,無論衣著、氣度,尤其是手中的特長銅劍,十有九成是郄宛之子無疑。這次巫臣扯上欽犯,看我定將他弄個身敗名裂。」忽地一陣長笑道:「公子反這廢物也來爭逐夏姬,幸好他攔路搶人,引發打鬥,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否則我現在還給矇在鼓裡呢。」

鄭樨奇道:「不知怎的會把郄桓度牽涉在內?」

襄老哂道:「世事曲折離奇,往往出人意表,這事日後或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不用這時來費神。現時當務之急,是要發動沿江的偵察網,一方面追查郄桓度的行蹤,又可避免巫臣半路偕夏姬上岸私逃。只要捉姦在船,任他三頭六臂,也要吃不消。」

襄老愈說愈激動,臉上神色猙獰可怖。

這時龍客的屍體給人扛了回來,眾人心神一震,以龍客的雙戟,居然不能自保。

襄老細細觀察龍客的屍體,面容冷酷,和剛才的暴跳如雷判若兩人,使人感到城府深沉才是他真正的性格。

襄老抬頭道:「我曾在被郄宛所殺的人屍體上研究郄家劍法,故可以肯定龍客是死於銅龍之下,更由於再無其他型別的傷口,可見龍客是在一對一的決鬥下被郄桓度擊斃的。而雙戟乾淨無血,所以郄桓度應該是一無損傷。」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眾人都露出掩不住的驚容。襄老的分析和觀察,竟把當時的情形掌握了個大概。

襄老沉吟不語,他知道他正在追捕的目標,已從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變成一個狡猾多智的可怕劍手了。

太陽慢慢升起來,照遍了大地。

長江滾滾向東流去,帶走襄老生命上最有意義的美好事物。

襄老把拳握緊,這個在楚國有絕大權勢的兇人,決心把美人奪回。

襄老揚起長鞭,重重打在馬臀上,駿馬狂痛下沿江放開四蹄狂奔,襄老一聲長嘯,令人耳鼓劇震,似乎要藉此發洩心中怨憤。他陷在極度屈辱的情緒裡,決定不惜一切去報復。

身後四十多名劍手齊齊揚鞭,在眾馬嘶叫聲中,踢起滿天塵土,尾隨襄老疾馳而去。

這次若能扳倒巫臣,他們都可以從巫臣龐大的家族土地裡分取利潤。

長江上一時戰雲密佈。

郄桓度一縱身,斜斜插入江水裡。冰冷的江水令他精神一振,他在水底潛行了一會兒,換了兩次氣,來到大江的中心,巫臣的使船「騰蛟」,正以高速向他正面駛來。

船上的巨帆全部迎風而張,在日出前的昏黑裡,破浪滑向下遊。

郄桓度揚腕一振,索鉤箭矢般射往船邊的欄杆上,沒有弄出半點聲音,竟是銅鉤上包了布帛。

這索鉤是郄桓度一項絕技,原來他自幼便羨慕飛鳥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飛翔,他既不能振翼高飛,唯有利用索鉤攀高躍遠,後來更把索鉤融會於武技,想不到這些日子來大派用場,屢屢助他化險為夷。

再有一刻就天亮了,那時要上船,會很難避開船上巫臣方面的耳目,郄桓度不敢遲疑,猛一用力,飛魚般帶起一陣水花,躍上船面。

郄桓度伸出雙手,剛好抓緊船欄,探頭一望,前面堆放了一堆雜物,雜物後正有兩個人背對著他談話。

郄桓度心中叫苦,不敢妄動,這兩人只要有一人轉頭,他的全盤大計都要告吹了。

其中一人道:「主公這次出使前,早把我們的家小移往國外,所以今趟我們是不會再回來的了。」

另一人道:「我始終不相信以主公的精明厲害,會為一個女人而放棄在此地的偌大基業。」

早先那人道:「左指揮,你還未曾見過那尤物,見過之後,你就不會那樣說了。」兩人跟著一陣低笑。

那左指揮道:「誠佑!我跟隨主公多年了,他哪一步行動不是可以同時帶來幾方面的利益?近年囊瓦他們勢力迅速膨脹,排除異己,連郄宛也給他扳倒,我們主公朋友遍及國外權貴,地位尊崇,為什麼要留在楚國受氣。我看這才是他出走的真正原因。」

這一番話頭頭是道,那誠佑不住點頭。

郄桓度心中正在咒罵他們,天已開始微亮,他們再不走開,他的處境更加危險了。

就在這時,船身撞上急浪,向兩邊一陣搖擺,船上的貨物發出吱吱的聲音。郄桓度猛一咬牙,翻身便躍上甲板,伏在兩人身後的雜物堆後。

那兩人毫不察覺,再談了一會兒,便走往他處。

郄桓度暗叫僥倖,把掛在船欄的索鉤收起,趁著天還未全亮,向船艙處鼠伏而去,希望避入艙底,找個隱匿的好地方。

巨舟「騰蛟」足有十二丈長、三丈闊,這樣龐大的船,在當時是史無前例的。

暫時總算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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