郄桓度離開了夏姬,在樹林內迅速飛躍,忽感有異,他像一隻充滿活力的斑豹般,一弓身躥上一棵樹上,緊伏樹幹,與月夜渾融為一。
片刻後一道人影由樹下掠過,就在剛過了郄桓度藏身的樹下時,郄桓度凌空下撲,銅龍化作一道長虹,電閃般向敵人刺去。
那人也是了得,身形一轉,一對短戟回身一架,恰好擋開銅龍凌厲的一擊,但郄桓度這樣突如其來的全力撲擊,雖然給他架住,仍然把他撞得倒飛向後,鮮血狂噴。
郄桓度豈容他有喘息的機會,手上銅龍若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一劍重過一劍,一劍比一劍狠辣,把他逼得連連後退,狼狽萬分。
「當」的一聲,那人左手短戟先被挑飛,跟著右手在郄桓度無孔不入的急刺下連中三劍,郄桓度長劍再閃,那人胸前鮮血狂噴,來不及慘呼,倒地斃命。
郄桓度一陣力竭,剛才全力出手,一舉斃敵,心頭大快。他之所以要不擇手段地襲殺此人,因為從他提著的雙戟認出,這人正是襄老座下三大高手之一的「飛戟」龍客。此人在這裡出現,可能是襄老來此的先兆,搏殺了他,一方面可以防止他回報襄老,另一方面,更可削弱襄老的實力,何樂而不為。
這龍客的雙戟名震楚地,雖說自己攻其不備,佔了先機,但居然能在毫無損傷的情況下,使他命喪劍底,不由信心大增。
郄桓度不再遲疑,仰天發出一聲長嘯,往東南方疾馳而去。
這龍客武功高強、橫行無忌,估不到猝不及防下,不明不白的命赴黃泉,不得好死。
現在幾股勢力的關係糾纏不清,郄桓度在其中穿插,使得局面的發展更為複雜。
再沒有人可以預料事情的變化。
郄桓度展開身形,將速度發揮到極限,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正如那次在大別山的逃生,逃避隱藏並不是辦法,一定要把主動操於手中,才能著著制勝。
幹掉龍客對他有極大的鼓舞,這是他首次面對真正的高手。雖說這次自己是以戰略取勝,但這正反映了他郄桓度當下應採用的戰術。這是在敵人惡勢力下掙扎求存的唯一方法。
兩邊的樹木在他眼前飛快的倒退,於月色照射下,變成銀光閃動的世界,使人懷疑一時錯失下,撞進鬼神的領域。
四周隱隱傳來人聲和衣衫在密林行動時弄出來的聲音,敵人的包圍網在四周展開著。郄桓度希望能在包圍網完成前於缺口處逃出,他還要在巫臣大船開遠前潛匿其上。
左方四里處一聲尖銳的聲音響起,一股濃煙在天空化開;郄桓度心下稍安,知道夏姬發射出求救的煙火,召喚巫臣方面的援手。現在唯一難測的因素,就是襄老的去向,他們方面到現在為止,只出現過一個「飛戟」龍客。
郄桓度忽地大感不妙,原來敵人非常高明,特別在三處地方弄出聲音,使自己避開那些方向,其實全無動靜的一面,才是敵人實力的真正所在,在他知道這真相時,他已陷身在敵人的羅網內。
巫臣卓立岸上,背後是他出使齊國的巨舟「騰蛟」,在月夜下有如一隻俯伏在江流上的巨獸;江水在月色的照耀下,反映出一絲絲顫動的銀光。
巫臣身前一排站了二十多名全副武裝的戰士,這都是他麾下最精銳的死士。只要他一聲令下,每一個人都會毫不猶豫為他付出性命。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此刻他臉上冷靜如常,不露半點感情,其實內心的煩躁焦慮,非筆墨所能形容萬一。
尤其是在半個時辰前,他接到襄老趕來此地的訊息,若襄老在夏姬上船前抵達,不用說他要把夏姬拱手予人,就連本身的安全也非常可慮。襄老一向以兇殘惡暴著名,盛怒下這狂人什麼也幹得出來,他屬下中還沒有可與抗手之人,那情況就更惡劣了。
就在這時,右方的樹林冒出一股濃煙,嫋嫋地升上半空,巫臣大喜,知道這是夏姬發出的訊號,因為這煙花經特別設計,定要知得獨門手法,否則難以點燃。
巫臣身形展開,飛掠而去,眾手下慌忙跟隨。
郄桓度倏然停下,站立在樹林當中,一點也不似撞進敵人的重圍裡,其實他停下的地點大有講究,因為再向前行將會穿過樹林,抵達江岸的空地,若要以寡勝眾,當然是充滿障礙物的樹林來得有利。
郄桓度一停下來,便從懷中取出汗巾把下半邊臉蒙上,只露出閃閃生光的雙目,一副莫測高深的模樣。
不一刻,黑衣的戰士在四周出現,估計最少有二百多人,把孤單的郄桓度重重圍困起來,正和先前攔路要強搶夏姬的武士同一裝束。
一個身穿白衣、身材高瘦的男子,緩緩排眾而前,他的白衣在武士們黑衣的襯托下,分外突出,顯示他與眾不同的身份。
這白衣男子年近四十,臉色稍嫌蒼白,但眉目卻極為俊朗,只是眼肚泛青,是酒色過度的現象;一對眼似開非開,給人陰狠毒辣的感覺。手上提著一枝銅製的洞簫,也不知是否他的武器,還是把玩的東西。郄桓度心想答案只好以生命去探求了。
白衣男子傲然一笑道:「這位藏頭露尾的朋友,若能放棄抵抗,提供我所要的資料,我不但饒你一命,還給你賞賜。」
他語氣強橫,是那種慣於高居人上的權勢人物的典型語氣。
郄桓度沉聲道:「我連你是誰人都不知道,怎能信你?」
白衣男子哈哈一笑道:「你連我公子反也不知道,怪不得竟敢跟我做對了。」
郄桓度心中一凜,果然是公子反。
這人在楚國公子中出名難纏,武功雖然還未能躋身高手之列,但手下卻擁有無數能人異士,跟他纏了起來,也極頭痛;另一方面巫臣的大船接到夏姬會立即開出,如果自己不能及時脫身,全盤妙計將付諸流水,可能還弄出殺身之禍。
一邊想著一邊應道:「我何時和公子作對?」一副理所當然的真誠模樣。
公子反為之愕然,他早先得手下報告,知道一衣衫襤褸、滿臉于思的灰衣男子,橫裡將夏姬帶走,直向這邊奔來,現今這蒙面男子確是身穿灰衣,卻不知是否滿臉于思,於是喝道:「那你給我除下臉巾。」
郄桓度毫不遲疑,一手拉下遮臉的汗巾,頰下光淨平滑,哪有半點鬍鬚。
公子反和眾戰士齊齊一愕,郄桓度已貼著身旁的大樹躍起,直往樹頂躥去。
數十聲暴喝在四周響起,立時有十多人同時躍上樹椏,在附近的大樹上阻止郄桓度突圍。
郄桓度升上樹頂,四方八面人影幢幢,他不退反進,手中索鉤閃電回射,就在掛鉤射回公子反身旁的大樹時,他的身形迅如鬼魅,利用索鉤的拉力,閃電般翻身射向在樹下的公子反。
這時公子反身旁的高手都躍上樹頂,還未弄清楚究竟有何事發生時,郄桓度的銅龍已向公子反擊去。
公子反身旁還留有兩個護衛,見郄桓度凌空擊來,兩柄長劍死命阻擋。
「當!當!當!」一連串金屬交鳴的聲音,兩個護衛打著轉橫跌開去,渾身浴血。這凌空下擊的凌厲,連襄老座下三大高手之一的「飛戟」龍客亦要命喪劍下,這等一般好手,焉能倖免。
四周戰士一齊撲近,刀光劍影,忽地全部靜止,凝固在原地,樹上樹下,二百多凶神惡煞的武士,沒有人再敢動一根指頭。
郄桓度的銅龍劍尖正緊貼公子反的咽喉,洞簫仍在公子反手中。
郄桓度露齒一笑道:「你的簫是用來把玩的吧!」
公子反不知郄桓度的含意,模糊地應了一聲,陣陣寒氣從劍尖透入,他尚是第一次這樣接近死亡。
郄桓度露出神經質的笑容,跟著雙目變得全無表情,看著公子反,像看著一件沒有價值、沒有生命的物件。公子反一陣心悸,自制力終於崩潰,全身抖震起來。
郄桓度是蓄意這樣做,用以給這狂妄自大的公子反一個壓力,見果然奏效,遂淡淡道:「我要你立下毒誓,由這一刻開始,你或你的手下都絕不許干涉我的行動,我就可饒你一死。」
立場翻轉,剛才是公子反欲饒郄桓度,現在卻是他饒公子反了。
公子反哪敢遲疑,連忙低聲立下毒誓。
郄桓度眼中射出凌厲的光芒道:「我要你當眾大聲立誓。」
這一招極絕,當時的人很重信義,若立誓而不行,會成為別人鄙視的物件。公子反沒有法子,當眾大聲立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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