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丘把身子一讓,氣魄雄渾,給人以蒼茫難測之感的小楠哥雄赳赳走到王一山面前。
「王老師您好,在下尚楠想來領教一下您手上的大杆子。」
王一山微微一怔,注意到尚楠是赤手空拳過來的,心中微微不悅,道:「曾聽人說起自由社中有位年輕的拳法大宗師叫尚楠,原來就是你,果然是少年英雄一表人才,你打算空手與我一戰嗎?」
尚楠道:「按理說不該如此,但我從小學拳,從未練過任何兵器,只這一雙拳頭便是身上最厲害的武器,前輩的功夫在這條大杆子上,晚輩的本事也盡在這雙手中,你我是各抒己長,絕非您佔了兵器的便宜。」說著,一拱手,丁字步向後撤了半步,以青龍掌起手式,‘青龍探水’,亮出門戶。
王一山聞言,不禁上下打量尚楠,只見面前這年輕男子器宇軒昂,二目中的神韻光彩聚而不洩,舉手投足,一舉一動皆渾然天成,深通陰陽太極之道,此乃太極拳大成之氣象;又有流水無常之勢,正合青城秘術青龍掌最高境界的表徵。看罷多時不禁在心中嘖嘖稱奇。他只聞尚楠了得,卻沒想到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竟了得若斯,竟能通達太極青城兩派拳術,且皆達到圓融滿月之境。
老子‘道德經’千百年來一直是道家武術修煉者研究的無上秘典之一,青城武術也不例外,道家講上善若水,青城武術在五行中屬水,又稱「水拳」,水無所不在,無孔不入,極柔弱,但又極堅鋼。柔弱的雙手就可捧起,隨意拋撒;堅鋼時一如屋簷下的水,長期滴下可將石板洞穿,所謂水滴石穿,再如洪水爆發,可以沖毀城牆、房屋,三如滔滔江河,可以載舟覆舟,不是人力可以抵擋,故青城玄門太極講「極柔軟後極堅鋼」。王一山深知能對這道家拳法領悟到如此境界的人,必然與水極親,深諳流水變化與拳法的關係。他的大杆子含了龍蛇御馬之意,遇強更強,遇猛更猛,最大剋星便是道家的藏水拳法。
王一山見面前年輕人以青龍掌起手,身形步法卻是太極的路子,心中便知對方準備充分。又見尚楠年少雄武,長的偉岸如崖,一看便是天賦異稟體力雄健之士。從招數套路到年齡體力,王一山自問都在絕對劣勢,可想而知,此戰凶多吉少。
二人互道一聲請字,各逞本領鬥在一處。
王一山雙手端槍,前手如管,後手如鎖。持棍後手留三四寸,以便換手,前手與臂骨對直,靈活而長。運槍時三尖相照,鼻尖、槍尖、足尖,大杆子一抖,撲稜稜,好似鳳凰亂點頭。但任憑槍花如何變化,中心一點始終工於一圓。
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王一山的大杆子稍微一動,李虎丘就變了顏色,心中本有九成把握,只這一下頓減少三成。
李虎丘為求知己知彼,曾將大杆子的使用特點做過細緻研究。
槍法雲:槍之元神只有一圓。槍圓於防則上下左右無不防護。身前三尺如有團牌,用於攻則出。而能圓兩來槍之所以能勝也,收而能圓,敗槍之所以救也。圓不可大,人身之高,不過五六尺,側身對敵不滿尺餘,槍花不過鬥,高不過肩,低不過膝,是以練槍者,唯下久苦之功於一圓,熟而更熟,精而益精。
王一山的大杆子爐火純青,精益求精,一招一式都如傾城佳人,增減一分便損一分姿色。本來李虎丘想的是王一山年紀老邁,耍大杆子又是個大力活兒,打定主意讓尚楠跟他打一場消耗戰。但就目前的情況看,王一山的大杆子運力精巧連貫,前招接後招,腰馬借槍力,槍桿借貫力,接續不盡宛如蛟龍螣蛇遨遊天際之勢。打的竟異常省力。
反觀尚楠,起手便依照計劃放棄了一心二用,心手合一的絕學,專心致志以青龍掌柔綿連貫的訣竅應對王一山遠挑近崩變化無窮的大杆子,雖然一時半刻沒有吃什麼虧,但卻一直處在被動中。無論是近身纏鬥還是退避躲閃,都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餘地。
李虎丘看罷多時,心中暗歎,尚楠這小子對武道的悟性極高,唯一不足便是缺少臨敵變通的急智。眼見王一山的大杆子已達化重若虛,四兩撥千斤的境界,還這般用溫吞功夫與之虛耗還有何意義?只怕打的長了,讓王一山的大杆子把氣勢打起來,尚楠再想扳回局面恐怕勢比登天還難。這一戰是雙方依足江湖規矩定下的,任何一方不得參與幫忙,出手或出口都屬於違背江湖規矩之舉。李虎丘雖然心急,卻也只能在一旁看著。
崔若愚邁步來到李虎丘身邊,陳至陽有意無意的站在二者之間。
「這位可是自由社大龍頭李虎丘先生?」崔若愚明知故問道。
李虎丘目不轉睛,微微額首道:「正是,崔先生有何指教?」
崔若愚道:「李先生很想要我這顆腦袋?」
李虎丘嗯一聲,沒搭腔。場間戰局不妙,王一山的大杆子上下翻飛,遠攻近守,瀟灑縱橫。小楠哥的拳法凝重步伐遲滯,處處受制,只能疲於應對。全仗他體力雄健堪比大河滔滔不絕,還能勉力應付。
崔若愚又道:「高歌軍對我說李先生雖然年少,卻是當世武道前五的人物,您以為場間交手的戰況如何?」
李虎丘道:「王老先生的大杆子已經是藝近乎神的境界,三米長,二十餘斤的大杆子在他手中靈巧如筷子,真真正正是拳法的延伸,拳化槍,槍做拳,當年神槍李書文威震華夏,想必也不過如此。」
崔若愚道:「師兄專精一事,終於得了槍法神道,不似我這般迷戀百家雜學,事事精,樣樣松,胡搞了一輩子而無所成。」
李虎丘道:「槍法神道?這種變化節奏,神出鬼沒之勢的確當得起這四個字!但畢竟只是術之神道,是技藝的修行,遇上真正神變體魄,神道心境的強者,這套槍法也不過形同兒戲,功夫之道的根本其實還是功力大眼界高,這技術練的再好也是皮毛。」
李虎丘話音剛落,尚楠立即變招,顯然聽懂了李虎丘的暗示。王一山的槍法就好像一位傾城絕色的佳人,已然美不勝收,達到技藝的頂峰。你若還一心一意與之比較技巧美麗,根本一點勝機都沒有。小楠哥缺乏變通急智,但悟性不差,與虎哥之間素有默契,李虎丘借與崔若愚對話之機暗中點化他,果然奏效。
崔若愚道:「李先生才智過人,這幾句話是對崔某說的,因此算不得違反江湖規矩,不過就算你出言指點了尚先生,他想要在師兄手上扳回先手,依然難如登天,李先生對崔某這話可以為然?」
李虎丘道:「你有話不妨直言,若問我對戰況的看法,便只有一句:我相信我的兄弟!」
崔若愚道:「賊王要的是崔某這顆腦袋,其實很容易,根本不必大動干戈,只消答應崔某一件事,那麼不管場間比武結果如何,崔某自當會將項上人頭雙手奉上!」
李虎丘聞言一怔,轉頭盯著崔若愚,問道:「此話怎講?」
崔若愚在賊王神光湛然凜冽心魄的目光注視下,以極大定力保持神色不變,道:「只要李先生答應收下我門下十二弟子入自由社做事,崔若愚立即自刎在您面前!」
ps:看見大漢飛龍的打賞,想必小病已無恙,青蓮在此恭喜老兄了,祝你身體健康閤家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