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下屍

鏡·雙城 滄月 第2頁,共2頁

然而罵著罵著,忽然想起墜崖那一瞬間看到的女子,那笙眼睛一亮,振作起精神來,撐起身子望向前面,想尋找那個少女的蹤跡——在這要命的空山裡,多一個人結伴總是好的。

然而她一抬頭,就看到了面前咫尺之處,一個妙齡少女同樣坐在雪地上抬頭看她!那笙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湊近了一些——那個少女也是一臉苦痛地掙扎著,挪過來一點。

「見鬼!」忽然間,她苦笑起來了,將手裡握著的雪團向著對方扔了出去,雪球在光滑堅硬的冰川壁上四散開來,讓映在上面的少女滿頭白雪。

居然被自己的幻象給騙了……哪裡還有什麼同齡少女?那不過是映在冰面上的自己的影子啊!

再度確認了自己必須孤身在雪山上殺出一條路來之後,苗人少女反而不哭也不罵了,咬緊了牙,一點點掙扎著從雪地上爬了起來,看了看四周的情況。忽然間,她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那些殭屍沒有追來——她昏迷過去一個多時辰,那些殭屍居然沒有過來!

那笙這才仔細打量起如今自己一跤跌下的地方:其實不過是雪山西坡上一個凹進去的冰窟,離自己方才跌下的地方有一丈多高,一條冰川倒掛而下,宛如一面巨大的鏡子。而周圍,無論是方才那個雪坎上,還是山坳外,都有殭屍在面無表情地游弋,灰白渾濁的眼睛盯著她,喉嚨裡發出嚕嚕的聲音,卻沒有逼近一步。

她嚇得一個哆嗦,下意識一個後退貼緊了山坳的冰壁。怔了怔,她才想起那些殭屍是過不來的——為什麼它們不過來?難道這裡有什麼它們忌諱的東西?

在身體因為寒冷而幾乎麻木的時候,幸虧她的腦子依舊在正常思考著。

那笙霍然轉過身來,仰頭看著那一片鏡子似的冰川——果然不錯,隔著冰面,一道淡藍色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令她不由得失聲驚呼!

那就是她在墜落一剎那,看到的自己影子身上發出的光。

那樣的光芒,竟然來自一枚戒指,一枚被封在萬年冰川之下的寶石戒指——然而,讓那笙脫口驚呼的並不是那枚閃光的戒指,而是戴著指環的那隻手。

那是一隻齊肩斷裂的右手,血肉俱在,宛如生時。斷裂處露出長短不一的骨頭,肌肉翻卷著,血汙溼了手上裹著淡金織錦萬字花紋的袖子。手腕上有一圈三指寬的黑色套索,深深勒入肌膚,沁出的血已經在冰內凝結——看得出,這隻手是被這條套索連著袖子生生撕下的,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又被凍結在這座飛鳥難上的雪山絕頂。

那笙倒抽了一口冷氣,忍住拔腿就跑的衝動,隔著冰面看著裡面封住的那隻斷手——應該是一隻貴族的手。服飾華美,皮膚蒼白光潔,手指修長,指節有力,指甲因為淤血而微微發紫,然而修剪得非常仔細。手指微微向著掌心彎曲,成半握的形狀。在這隻右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白色的戒指,托子是一雙張開的翅膀,雙翅中,一粒圓形的藍寶石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就是這枚戒指的緣故嗎?是這枚戒指,震懾住了那滿山的殭屍?

來不及再想下去,慶幸的笑便瀰漫在苗人少女的臉頰上。她合起雙手,對著被冰封住的斷手拜了一拜:「天哪,謝天謝地!總算還給我留了一條生路……」

群屍們的低吼聲夾著風雪傳到耳畔。那笙更不遲疑,掙扎著站起:「沒奈何,不知冒犯了哪一位,不過還是先借這枚戒指給我保命吧!」

左手已經不能使力,她右手拔出隨身的苗刀,一刀扎入了冰壁中,想要破冰取戒。那一刀扎入冰中時,她忽然一個踉蹌。彷彿有什麼在地下動了一下,震得整座雪山上的積雪簌簌而下。

「什麼?難道是比翼鳥又飛回來了?」那笙臉色變了,然而抬起頭來,紛亂飛雪背後,天空碧藍如洗,沒有任何飛鳥的痕跡。

她沒有發覺,在她抬頭觀察天空的一剎那,斷手上的戒指忽然發出一道亮光,窺探似的照在她臉上,然後迅速移開了。

那笙不敢耽誤,心下雖然嘀咕,手上卻是絲毫不停,苗刀喳喳砍開冰塊,很快在斷手上方破出了一個一尺見方的洞。

「好了!」那笙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探入,想取下那枚戒指。然而麻煩的是正面的冰雖然敲碎了,斷手依然被其他三個方向的冰牢牢凍住。

「怎麼凍得這麼牢?」那笙有些不耐煩起來。她懶得繼續撬開冰塊,就想揮刀砍下那隻手的手腕。然而,刀鋒刺破那凍得僵硬的手腕時,那笙忽然遲疑了一下——戴著戒指的那隻手,雖然已經沒有了生命,卻在冰中依然顯得高貴神秘,讓她心裡陡然便是一跳,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不可侵犯的力量。

「見鬼。這麼做好像……有點過分?」那笙嘆了口氣,收回了砍向手腕的苗刀,「是不是太野蠻了……比起那些吃屍體的殭屍好不到哪裡去。」

不顧雪地下的震動已經越來越劇烈,她小心地用刀撬開凍結的冰,力求在不傷到斷手的情況下,將斷手附近的冰塊撬松。

「咔嚓!」終於把冰都撬開,那笙將整支斷臂捧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取下了無名指上的銀色寶石戒指——雖然被冰封了很久,但那枚戒指取下來時卻出乎意料的容易,她的手指只是微微一動,幾乎是自動躍入了她的掌心。

她捏著戒指,在眼底下轉了一圈,看到了指環內側烙著一個和托子一模一樣的雙翅符號,精美繁複,彷彿是什麼徽章——看起來,這枚戒指來頭不小啊,應該是哪個貴族用過的吧?

那笙收起戒指,將斷肢放回了冰洞,重新用碎冰和積雪堵上了洞口。不知道為何,在託著這隻斷臂的時候,她居然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噁心或者恐懼,對於從手上摘取了戒指反而有一絲慚愧,雙手合十,喃喃唸了一句:「不知冒犯了哪一位,真是抱歉。不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憐那笙今年才十七,可不想死在這裡……見諒見諒!」

她忍著左臂折斷的劇痛,拿著戒指,在手指上比了比,發現對自己的無名指而言,這枚戒指似乎大了一圈,於是想了想,就往中指上套去。

然而,才將指環湊近中指,她忽然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扯動著自己,手腕往前一送,居然不由自主地將手指送入了戒指內!

「嚓!」輕輕一聲,那枚戒指穩穩戴上了她的右手中指,分毫不差,便是專門打造的都沒那麼服帖。她吃了一驚,轉動著戒指,精緻的銀色雙翼托子上,那顆寶石發出了一道絢麗的藍光。

「啊,看上去很值錢的樣子呢……」那笙注視著那枚戒指,喃喃打著主意,「身上沒盤纏了,下了山把它賣了正好當路費。嘿嘿。」

然而不等她想完,慕士塔格雪山的震顫陡然間又劇烈起來!積雪紛紛落下,天忽然又變成灰白一片。

什麼?雪暴是要再次來臨了嗎?聽到那些殭屍在雪中發出快活的低吼,那笙心驚膽戰,再也不敢多留片刻,握著苗刀就衝出了這個小山坳。

雪揚起一丈多高,只能隱約看到前方景物。影影綽綽地,有幾具黑影僵硬地在風雪中舉臂彷徨,攔在前方——是殭屍吧?這一回,可不用怕那些東西了呢!

飛雪中,她毫不畏懼地飛身衝出,戴著戒指的右手握住苗刀,往靠過來的殭屍一劃。厲叫聲響起。刀子彷彿碰到了什麼堅冷如木的東西,「嚓啦」一聲切下一截來。

然而,她卻一頭撞到了什麼東西身上。等抬起頭,正看到一對灰白渾濁的眼球。那隻殭屍居然毫不避讓她戴著戒指的手,似乎毫無痛感地揮舞著被砍斷的半截手臂,另一隻手便直直往她脖子上卡過來!

怎麼回事?它們,它們難道並不畏懼這枚戒指?!

電光石火的剎那間,驚恐萬狀的那笙陡然察覺了這一點,驚叫著用刀砍向那個殭屍,「哧」的一聲,把殭屍另一隻手臂也砍了下來。然而對方居然並不覺得疼痛,依然不急不緩地向她逼過來,她想繞開這隻行動僵硬的怪物奔逃,然而滿天的飛雪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奔出幾步,就發現前方影影綽綽,有好多緩緩逼近的影子。

腳下的山峰震動得越來越劇烈,前方不遠處雪忽然大片滑落,騰起更大的雪霧。她聽到了身後那一片冰川開始斷裂崩潰的聲音,而前方是無數只晃動在風雪中的殭屍——完了!

那個瞬間,那笙腦中只掠過兩個字。

那樣一個恍惚,一隻殭屍的手便搭上了她的肩頭。她驚叫著用力掙脫,然而又冷又餓的她力氣遠遠不夠,只看到周圍幾具影子拖著遲緩的步伐逼近過來,詭異的嚕嚕聲近在耳側。

「救命!救命!蘇摩!蘇摩——救命!」少女終於崩潰,一邊拼命掙扎,一邊用盡全力大呼——只能呼喊這個名字了吧?沒有誰可以救她了……只能指望那個奇異的傀儡師此刻並沒有走遠,還能聽得到她的呼救。

然而少女的聲音被呼嘯的風雪掩蓋,轉瞬消散。

殭屍冰冷的手指掐得她肩胛骨如同斷裂,旁邊的雪霧裡又出現了三四具殭屍,各自面無表情地走過來,緩緩伸出手,分別拉住了她的手腳——它們是要活活撕裂自己,分而食之!

「救命!救……命!」知道死亡就在轉瞬之間,那笙用盡全力呼救。生死一線的剎那間,無數學過的占卜、巫術都掠過腦海……然而,半吊子的她腦袋亂成一鍋粥,一個方法都想不到。

「無論是什麼……神佛!仙鬼!妖魔……快來救我!救命!救命啊!」在四肢就要被殭屍撕扯開的一剎那,她眼前晃動著昏暗可怖的亂雪,灰白的天空,她不顧一切地大叫……

右手上那一枚刻有銀色雙翼的藍寶石戒指,陡然閃射出閃亮的光芒。

「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嗎?」冥冥中,忽然有聲音在心底響起來了。身體有被扯裂的劇痛,驚懼交加,絕望中那笙根本顧不上思考哪裡來的聲音,衝口大呼:「是的,都可以!都可以……救命!」

「嚓!」耳畔忽然有骨骼斷裂的脆響,瞬間那笙眼前一黑,以為自己的左腳已經不在身上。然而身體忽然一輕,被一股大力拉著往後飛出,耳邊連續聽到喳喳的斷裂聲,只見那些圍上來七手八腳撕扯著她的殭屍如同木樁般飛了出去,只留下五六隻青白僵硬的斷手還牢牢抓在她身上各處。

她也飛了出去,一直重重地撞到冰壁上才止住去勢。

「蘇摩?蘇摩!是你嗎?」看到那樣驚人的一瞬間的力量,身體落地的剎那間,那笙脫口叫了起來,「該死的,你終於還是回來了?」

然而,亂雪中,看不到蘇摩和那個小偶人的影子。她感覺到身後的冰壁在震動中發出碎裂的咔啦聲,似乎要倒下來。那笙下意識掙扎著往前爬了幾步,想逃離開那面冰壁。

「帶我走。」忽然間,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她感覺有人猛然扳住她的肩膀。

「誰?」那笙嚇了一跳,回頭。陡然間,她直跳起來——那隻手!那隻齊肩斷裂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破開了冰壁,伸了出來,死死拉住了她!

「啊——」她的眼睛因為震驚和恐懼而睜大,瞪著抓住自己肩膀的那隻無生命的斷手,說不出話來。心底下意識地感到恐懼,她用力掙扎著脫身出來,狂奔。

才奔出幾步,腳踝驀然一緊,又被拉住,她臉朝下跌到了雪中。

「想逃?」還沒爬起身,只看到那隻手在雪地上「走」了過來,冰冷的修長手指輕敲她凍得通紅的臉頰,那笙彷彿聽到心底傳來一聲冷笑。

誰……誰的聲音?這座空山裡,是誰在和她說話?

然而,不等她想清楚這一點,只聽「咔啦啦」一聲響,慕士塔格雪山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那面冰壁也已經承受不住上方積雪的壓力,從下而上整片斷裂開來,萬千積雪和碎冰劈頭蓋臉向著她淹了下來!

「糟糕,東方的封印開啟了,這座雪山也要崩塌了!」

永遠虛無的所在。永遠都看不到日光的所在。

異界的城市裡,所有一切都當不起一個「有」字,而所有的存在的只是「無」:無形無質,無臭無影。

然而,那一片空無之中卻是包蘊著無數的「有」。細細看去,縹縹緲緲,水底彷彿有煙霧凝聚、蒸汽升騰,虛幻浮動著的事物就全顯示出來了:縱橫交織的阡陌街巷、樓閣城牆,纖毫畢現,彷彿海市蜃樓。

只是,這座虛無的幻境「城市」裡,沒有一個活著的人,只有無數白色的石棺靜靜懸停在空中,錯落高低,一望無際,如同虛無的墓園。

在那樣奇異的所在裡,有一座虛無的光之塔,高達萬丈,塔頂通向不可知的彼端,宛如湖面上那座伽藍白塔的倒影。

塔下,青玉雕刻的覆蓮基座上,繁複的咒語刻滿神龕。神龕內,在寶瓶托起的仰缽內,一顆孤零零的頭顱忽然開啟了嘴唇,吐出了低沉的話語——

「各位,我的右手能動了!」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白塔頂上的神殿裡,彷彿也能感覺到極遠處大陸東邊盡頭吹來的雪山冷風。觀星臺上的氣氛是肅殺的,冰冷的寒意一直沁到了列席的每一個人心裡。

自從空桑人的最後一個王朝——夢華王朝覆滅後,從西海而來的冰族建立起了新的帝國,支配這片大陸已經有一百餘年,遺民的反抗逐步微弱,統治慢慢穩定,一切都在鐵的秩序下安然執行。

然而今晚,掌握滄流帝國最高權柄的長老——元老院中的十巫,居然全部聚集到了伽藍白塔最高層的觀星臺上!

這是一百年來極為罕見的局面,所以那些經年也可能看不到一位長老露面的侍從和女官,才會感到莫名的震驚——算起來,就是五十年前霍圖部造反、二十年前鮫人暴動,都沒有看到過元老院的十巫這樣聚集過吧?難道這一次,又有重大的事要發生?

十位黑袍長老以觀星臺為中心,呈圓形分散靜靜坐在那裡,高天上的夜風吹起他們蒼白的鬚髮,然而每一個長老都不動聲色地合上了眼睛。

聖女手指間夾著算籌,目不交睫地看著觀星臺上的璣衡,蒼白的臉色是凝重的。她觀測著星辰,手中算籌不停地起落,進行迅速的計算——然而,在將近三更的時候,天狼星終於還是從窺管中消失了——

璣衡窺管,居然已經再也不能容納它執行的軌跡!

「天狼脫控,亂離必起!」聖女的眼睛離開了窺管,冷然宣佈。

十襲黑袍中,驀然起了微微的震動。十位長老同時睜開了眼睛,其中一位年輕的長老開口了:「請問聖女,天狼由何方脫出流程?」

「正東。」聖女漠然回答,蒼白的瓜子臉上毫無表情。

「正東方……」問話的年輕長老沉吟了一下,望向東邊天的盡頭,神情莫測,「是從天闕那邊過來的嗎?」

「巫彭,趕快派兵滅了禍患吧。多好的機會!」旁邊一位目光陰鷙的白髮婆婆放下了手裡一直轉著的腕珠,咯咯怪笑,「五十年前你平定霍圖部叛亂,升為元帥;二十年前鮫人造反,你又提兵殺盡叛黨,年紀輕輕就進入了元老院——這次如果你再度立下大功,元老院的首座便非你莫屬了。」

雖然說的是幾十年前的事,然而面前被稱為「巫彭」的長老,卻依舊保持著四十多歲的面貌,剛毅的臉上有寧靜的表情,深沉莫測,完全不像曾立下力挽狂瀾戰功的名將。

「巫姑,此次不同。」巫彭抬頭看著東方的夜空,「連對手是誰都未曾確認,如何戰?難不成把天闕過來的人都殺光——要知道澤之國是高舜昭總督的領地,他如果能解決,我們不宜妄動兵戈。」

「那些大澤的中州蠻子,怕他什麼?」巫姑桀驁地笑了起來,「高舜昭還不是咱們委任的?除了我們冰族,其他都不過是卑賤的螻蟻而已!」

「螻蟻咬人,畢竟也會痛。」巫彭微微而笑,然而始終詞鋒收斂,「既然這樣,按照元老院規矩,請巫咸大人主持,十位長老分別表態就是了。」

「好。」坐在東首那名鬚髮皆白的老者喉嚨裡發出渾濁的聲音,咳嗽了幾聲,開口道,「循舊制:支援深入澤之國、殺盡天闕東來之人的,長蓍草;反對動刀兵的,短蓍草。」

十位黑袍長老低首沉吟,袍子下的手緩緩舉起,各自拈了一根蓍草——滄流帝國不設帝位,如果垂簾的智者大人不發話,那麼這片大陸上的命運,一直以來就決定在白塔頂上十位長老手中的蓍草上。

十根蓍草剛集在一起,還沒有理出長短,觀星臺後的神殿裡,忽然間傳出了低沉的長吟聲——門戶無聲無息地由內而外一扇扇緩緩開啟,神殿深處,有依稀的光芒。

眾位長老的臉色忽然肅穆起來,紛紛將盤膝的姿勢變換為長跪。

「智者傳諭!」聖女一直漠然的臉色終於變了,在觀星臺上攬衣跪下,認真傾聽著神殿裡傳來低沉的長吟,分辨著旁人難以聽懂的指示。十巫齊齊從黑袍中抬起了臉,全部轉身,向著黑洞洞開啟的聖殿的門匍匐下了身子。

「智者有諭:禍患由東而來,逼近天闕。東方之天已坍塌,五封印已破其一!諸卿請守住其餘四方封印,並立時派兵殺盡天闕之東來者!切切。」

聖女一字一字地複述門內人難以聽懂的口諭,聲音冷漠。

「謹遵智者教誨!」十襲黑袍匍匐在地上,齊齊回覆,聲音恭謹非常。

許久,神殿裡的聲音沉寂了,重門無聲無息地一層層合起。一直到最外面大殿的殿門也合上,外面匍匐著的人才敢抬起頭來。

十位長老不作聲地相互看了一眼,凝重肅殺的氣氛在這一群最接近帝國權力中樞的人中瀰漫開來:重門之後的黑暗中,存在著凌駕於元老院之上的最高權威——智者,冰族的最高精神領袖。自從帶領冰族奪得雲荒以來,雖然十巫主管了帝國的軍政,可這個沉默寡言的神秘人依舊是不露面的最終支配者。

既然智者大人的旨意已下,那麼,他們便再也沒有什麼討論的必要。

沉默中,又一陣雪峰上的冷風吹來,那些長長短短的蓍草飛了滿天。

「唔……原本就是要動刀兵的嗎?」抬起眼掃了一下半空中那些蓍草,巫彭臉上有苦笑的意味,「七長三短啊……不知道另兩根是誰投出的。」

低低的自語未畢,風捲了過來,那些決定大陸命運的蓍草倏忽消失在夜空裡。

原來,草畢竟是草,又如何能如神廟中那聲音一樣,真正地左右滄流帝國、雲荒大陸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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