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拜月教主

「祭司大人,求求您救她!」沙曼華嚇了一跳,哀求,「只要還有一口氣,以您的力量,都能將她救回來!」

風涯的眼神卻一直是冷淡的:「那老婆子不是教民,憑什麼要我救她?現在我們拜月教和明教,早已經沒有瓜葛了——中原在剿滅魔教,我可不想把我的教民拖下水。」

沙曼華拉著他的衣袖,蒼白了臉:「祭司大人,求求您。」

「你答應留在教中繼任教主,我就救她。」風涯冷冷扔下了一句話,再也不和這個哭哭啼啼的女子糾纏,「否則,就去準備她的後事吧!」

為了清理月宮,用掉了整整半個月。那些蛇蟲的屍體遍佈牆角溝渠,甚至連簷角天花上都有,彷彿全南疆的毒蟲都源源不斷地趕到靈鷲山,並將此作為最後的墓地。

夷湘應該是用了分量驚人的召蠱藥引,把藥味瀰漫到四野,以至於在她死後,那些毒蟲還在絡繹不絕地趕赴靈鷲山。月宮裡所有的教民都在努力與那些遍地蠕動的蛇蟲鬥爭,用盡了一切手段。那些過慣了養尊處優日子的侍女,時不時地為一隻爬到裙裾上的蜘蛛尖叫。

風涯從迴廊上走過,看著神聖月宮中從未有過的混亂景象,只覺得好笑。

看來,活得長久些還是有好處的,起碼總有些新奇的樂子可以看。

「昀息,她還不肯出月神殿嗎?」走過迴廊的時候,他詢問身邊的弟子。那個白衣垂髫的少年有著高爽的額角和深碧色眼睛,明朗卻深不見底,應也是跟著大祭司修行了不少年,舉止風致居然和風涯宛然相似。此刻聽得師傅詢問,便低下頭去回答:「是的,神女一直在月神殿裡為妙水祈禱,三天不曾出來半步。」

「求那尊玉石人偶有什麼用?」風涯冷笑起來,一拂袖,轉頭離去,「想不到那丫頭還這麼倔,當拜月教主有什麼不好?居然拂逆我?」

少年不敢回答,只是隨著祭司的腳步又轉過了幾個彎。

夷湘此次的背叛,只怕是真的觸怒了師傅——不然多年喜怒不形於色的師傅不會有此刻的語氣,更不會有此刻看著月神廟神思恍惚的情形。然而身為大祭司,一切悲歡喜怒都屬於摒絕之列的吧?因為平日裡馭使鬼降、降伏惡靈,所耗費的靈力已經太大,已無心再對這些凡俗之事做出回應。而且,任何屬於軟弱的情緒,都會成為遭到反噬的致命弱點。

那一瞬間,少年深碧色的眸子裡,閃過了冷電般的光。

無言地穿行在聖湖旁的長草中,風涯忽地開口:「昀息,你跟了我多久?」

「十一年。」少年恭謹地開口回答。

「才那麼短的時間啊……」大祭司忽地笑了一下,略微有些詫異,「你真的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弟子了。看來我的眼光還是沒錯——什麼出身高低根本不堪一提!你當年不過是個瓊州橫雲峒裡討飯的孤兒,可全苗疆寨老的兒子,又有哪個能比得上你?」

少年低著頭,恭謹地回答:「師傅再造之恩,昀息永生不敢忘。」

「幹什麼?我不是要你感恩,只是欣慰自己的能力罷了——」風涯笑了笑,轉過身去望著天,忽地發問,「你自問,如今學到了我幾成本事?」

昀息怔了一下,一時間居然不知如何回答。許久,才道:「弟子不知。」

「不知?」風涯眼神轉為嚴厲。

「師傅宛若天人,弟子根本不能揣測一二,更無法估量。」昀息仰望著聖湖邊上白衣翻飛的祭司,由衷回答,深碧色的眼睛瞬了瞬,不知是慚愧還是失落。

「哦?」風涯大祭司忽地揚眉笑起來,若有所思,「若一日你能真的殺了我,便到了可以繼承祭司之位的時候吧?」

不等驚詫的弟子做出反應,風涯大祭司大笑起來,廣袖一拂,轉身離去。一如平日那樣傲然自信,有睥睨天地、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決斷。

空曠的神殿裡,只有滴漏的聲音呆板凝滯地響著,伴隨著老婦人急促空洞的咳嗽聲。沙曼華緊緊抓著妙水的手,看著形容枯槁、奄奄一息的老婦人。

白衣少年依舊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從未說過一句話。

躺著的老婦忽然猛烈咳嗽起來,喉嚨裡的黑血湧了出來,她連忙用手去擦,然而那些黏膩的血塊大量地湧出,染透了她的手,流到她袖子上。看到妙水婆婆臉上乍現的黑氣和汙血中夾雜著的內臟碎片,她不由自主地驚呼起來,緊緊抱住了老人:「婆婆!婆婆!」

那一剎那死亡將要奪走親人的恐懼和不甘壓倒了一切,她猛然大哭起來,對著昀息大喊:「祭司!風涯大祭司!你快去叫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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