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一萬九千八百緡錢

方邪真故事 溫瑞安 第1頁,共2頁

一、頭痛

欲欲欲欲欲欲欲……欲即是空。

空即是兇。

縱慾過後的回百應,剛才自一場暢快恣肆的盡情發洩回過神來,卻覺得頭痛。

——頭很痛。

真的頭痛。

頭痛欲裂。

——痛得使他巴不得一斧頭把自己的頭劈下來。

但頭痛也有好處。

劇烈的頭痛使他從淋漓酣暢的情慾中迅速冷卻下來,而且使他忽然想起的一件事。

一件本來微不足道的事。

聽入室弟子「笑神猴」招展書數日前的報告中有提到一件事:回百響昨天終於迫奸了自京師遠道來洛陽的夢夢姑娘。

這原本是小事。

他自己就很淫亂。

是以他弟弟回百響自然也相當淫逸。

甚至可以這麼說:在「妙手堂」回家子弟門徒中,大都非常放蕩好色的,這可能就是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回百響本來就是個好色之徒,為了漁色獵豔,不惜用強,強娶豪奪,不過,大部分和大多數的女子還是可以金錢買得到的。

回百響儘管是「妙手堂」的總管,上有宮中權貴作靠山,在洛陽裡有朝廷命官可依仗,武林中有個聲名赫赫的兄長撐腰,江湖上也有響噹噹的「七殺蜚廉神槍手」之聲名為依附,但總不能老是明著強姦劫擄,畢竟,洛陽古城裡還不只他「老公子」一家有實力。

「小碧湖遊家」的「多情公子」遊玉遮、「蘭亭池家」的「小公子」池日暮、「千葉山莊」的「女公子」葛鈴鈴,都各擁實力,各有山頭,回家雖有財有勢,又兇又狠,但大敵當前,對手環伺,仍不敢做得太囂太絕太張揚。

為此,回百應已強加抑制了自己的慾望,同時,也不許門人太囂張賣狂——雖然在強大背景,一旦犯了眾怒,其餘「三公子」聯手起來,「妙手堂」回家仍是有所顧忌的。

不過,回氏兄弟還是公開宣淫,恣肆聲色,早已習以為常。

故而,其弟回百響昨夜和姦宿娼,對回百應而言,並不稀奇。

令他此際心頭一動的卻是:回百響昨天「和姦」的女子是「夢夢」姑娘。

——「和姦」就是女方本來不願意,但在「威迫利誘」之下,還是跟對方上了床。

一般「和姦」事前事後,難免都會有所「補償」——不管是否「補償」得了。

夢夢是個很美的女子。她從汴京來到洛陽,不少人都慕名上了「花滿樓」,但幾乎全部好色而慕少艾之士都失望而去:夢夢姑娘眼角兒高,飾選嚴格,誰也沒挑上。

——既然連許多貴胄王侯,紈絝子弟、俊男好漢、俠客書生。她都沒選上,回百響那一副墓冢裡死過十三天再挖出來的屍貌死樣,又怎能打動得了夢夢姑娘的芳心?

他能得到她,一定是靠「威迫」——當然還加上了「利誘」——「蜚廉星君」回百響還沒有那個膽子公然姦殺那麼一個紅遍京華又走紅洛陽的名女子。

能夠用「銀子」和「饋贈」使夢夢「就範」,所費定然不菲。

何況,夢夢姑娘還非尋常一般煙花女子。——她曾是「捕神」劉獨峰的專寵,當日劉捕神威名極盛時,對她也思慕入骨,京華里不知多少人、輾轉請託,千求百央,才能透過夢夢姑娘請得劉獨峰插手偵辦懸案、平反冤獄,職是之故,夢夢更炙手可熱。

而今劉獨峰已歿(詳見《四大名捕逆水寒》故事),夢夢姑娘卻不知何由已流落青樓煙花地,居然還給回百響這等荒淫無度的登徒子嚐了甜頭。

所以,聽到這個訊息的同時,回百應不禁就追問了一句:「他花了多少錢?」他是問「笑神猴」招展書。

這人雖不姓「回」,卻是「妙手堂」裡兩個得到重視信任的外姓子弟之一,他非但深得回百應的信寵,也漸得同門另眼相看,原因無他:——只因他辦事冷靜、沉著、準確、負責,又不記忘詼諧惹笑,但在「妙手堂」裡跟他交情深厚的人都誇他守信重義,肯為朋友賣命,故而甚得人緣,深得人心。

豈料招展書反問了他一句:「你是說在事前?不是事後?」回百應當時聽得呆了一呆,隨口問:「事前多少?事後若干?」「笑神猴」答:「事先九萬五千七百緡錢。」「什麼!?」回百應大為震詫。

「怎麼要那麼多錢!?」「回總管為了要得到夢夢姑娘,所以要打探有關夢夢一切生活細節、手邊花費、裝飾行頭、衣食住行、期想所需,故而曾逐一收買了接得她來洛陽‘花滿樓’老闆樓滿花、鴇母梁婆娘、貼身丫環霜霜,先花了一萬六千緡錢,再打點了洛陽知府安德孫、知州大人利大意,以免事發後查究此事,又賄賂了刑捕班房大老德意志、老大查家集這些人,使夢夢告狀無門,這又得耗費二萬三千緡。之後,回總管再用前後約一萬二千緡錢送禮饋贈,打動夢夢姑娘,先讓她印象深刻,再買通‘喜相逢’酒樓及‘新金都客棧’的老闆、掌櫃廚子、夥計,又費去六千六百緡,因為他們在此營業謀生,不得不聽回總管的話,比較好辦之後,回總管又向魚玄機魚姑娘購得迷藥‘三面針’一瓶,不料卻是假藥,幸回總管先叫‘阿賊’先行試用,阿賊那崽子吃了卻瘋了般咬人,給回總管一槍刺斃。是以又再向孫小媽購得淫粉春藥‘七日鮮’二瓶,真偽藥前後共付一萬二千緡,另四千緡打賞予昨日引夢夢入彀的陪客、護院、門人及酒菜、房錢,還有一百緡,是賠給死了的小嘍?阿賊的家人,聽說他們正嚷著要報官,這百緡錢除中間人‘大馬路’分堂的劉晴虎抽了一半,付他們一半,塞住了他們的嘴巴。故而在‘事前’合計花了九萬五千七百緡錢。」回百應一聽,嚇了一跳,仔細一算,九萬五千七百緡錢,真是不多也不少,數字恰恰正好,虧招展書記得那麼詳盡。

他忍不住再問:「事後呢?……不必細表,只說總數便好。」招展書懂得回百應的意思。

——總堂主是大人物。

大人物中管大事,不拘小節——要是大人物連每一件小事都管,每一個小節都理,就當不成大人物了,也沒時間、精力去當大人物了。

所以「笑神猴」招展收立即簡單扼要的報告:「二萬四千一百緡。」回百應更加訝異。

「這麼少!?」二萬四千一百緡當然不是個小數,在當時幾緡乃至十幾緡錢就足以讓貧民百姓賣女鬻兒的,但比照「事前」的九萬五千多緡錢,又顯得不足道了。

招展書只說:「事前事後,難免有點不一樣。」他這樣一提,回百應也立即明白了。

——「事前」是不沒有「得到」,自然要費心、破費打點、安排,銀子自然花得像海水淌,「事後」就是已經「到手」了,以回百響個性,才不會管那麼多,而今還要付二萬四千多緡錢,顯然還是惹了麻煩,或者,他是食髓知味,還李糾纏不放呢!

男人總是這樣子的,不以為怪。

招展書再補充了一句:「總共花費是十一萬九千八百緡錢。」還真不少!

當時聽了,回百應的感覺是:死傢伙!卻是讓他先奪得美人,享得大樂,心中有點不悅。他本來也聽說過夢夢姑娘,也想去抱佳人親芳澤,不意卻讓這色中餓鬼的胞弟先得嘗大欲,他獨佔欲極度強,性慾又極盛,但回百響畢竟是他弟弟,享得嬌娥的既非外人,這事也不好計較,他心中雖有不忿,那也罷了,只是這事聽了,著實頭痛了一陣子,更激起他的獸慾,這兩天一連幹了三個女子,且還一氣開兩次苞,奪了女童身,慾火才算平息。

其實他這幾天心緒也極不寧靜,非要大性大欲不能剋制他內心的煩躁鬱悶。

這次他盡情享用、折騰這個膚白如玉、體媚無骨的女子之後,奪得她的紅丸,也不管她在他胯下死去活來,待高潮崩決,濃漿湧迸,大悅未退,「怒忿金剛」回百應已覺頭痛欲裂。

這一頭痛,卻使他想起回百響強佔夢夢姑娘的事。

這事不細想還好。

細想有蹊蹺。

——十一萬九千八百緡錢!

回百響哪有那麼多錢!?

一直以來,回百應都察覺其胞弟是個大花筒,奢豪放浪,醉生夢死,遊手好閒,而親子回絕也一味淫毒好殺,散漫不羈,揮霍無度,故而他田產家業,多重託於小舅子「回龍斬」林乃罪管理,林乃罪是回百應髮妻林禮禮的親弟,回百應練功得成,建立「妙手堂」霸業,但其妻卻早死,林乃罪持家有法、排程有方,霹靂手段,雷霆手腕,使「妙手堂」一直都聲名赫赫,威名不墜,得以回百應信重。

由於回百響亂花錢,鬧過幾次事,回百應已一早下令:不可以再供回百響任意揮霍!

也就是說,沒他特別命令,回百響只能按月領取他的糧銀,決不可妄取多索。

——既然如此,他一齣手就花了十餘萬緡錢,是怎麼來的!?

為此,加上近日「妙手堂」發生的種種事情,使得「怒忿金剛」回百應更加頭痛。

頭痛的要命!

二、醫頭

頭痛的確是件要命的事。

對付頭痛的當前要務就是:醫頭。

醫頭的方法很多。

回百應的方法是:傳召招展書。

——「笑神猴」就是他的「頭痛藥」。

招展書幾乎馬上就到。

召喚他的時候,他正在幹一個女人。這女人叫做莊慧娘。他想得到她已很久,但都得不到她。今天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他覺得這簡直是一種天賜的幸運,但他未及進入她體內,只在銷魂交纏、蕩魄愛撫之時,命令就來了。

命令自「沙甸分堂」堂主回送燈——即是「妙手堂」裡出了名的「大膽阿燈」親自傳達的。

招展書一收到命令,立刻抽出雄赳赳氣勃勃的陽具,翻身坐起,一面整衣,一面接令,徑自由得莊慧娘裎裸著身子在被窩裡飲泣,他已奪門探出,飛身上馬,片刻後已到了「妙手堂」的「萬勝廳」裡,半跪著拜見了總堂主回百應。

他明明在性慾和情感最奮亢的時候,卻給回百應打斷了,而他也馬上終止享樂,立刻趕了過來,額上冒汗,鼻頭聚汗,但他卻毫無怨言,臉無怒意,只恭恭謹謹、畢恭畢敬,聽候差遣,服從排程。

——他難道沒有情慾嗎?

當然不是。

如果沒有,他也不會千方百計的去誆得莊慧娘跟他上了床。

——他難道沒有脾氣的嗎?

當然有。

是人就有脾氣。只不過,他知道,先要在「妙手堂」是獨當一面,才能在武林中出人頭地;欲要在江湖上嶄頭露角,就得先在洛陽站穩腳步;如要在洛陽城裡呼風喚雨,首先就要得到「老公子」回百應的信任與重視。

為了這點,他什麼也可以放棄,什麼也可以犧牲。

——至少,可以先擺到一邊去。

所以他一聽傳,立刻就到。

不假思慮。

毫不猶豫。

他絕對服從命令。

——好像回百應的指示就是他的天意。

天意不可違。

所以,「老公子」回百應很喜歡「笑神猴」招展書這個人。

——雖然他沒有笑。

他甚至在臉上一點笑容也無。

他不喜。

只怒。

他的樣子很蒼老,也很忿怒,他很少笑,只在要殺人或殺了人之後,他才笑。

笑,對他而言,是殺戮的聲音。

笑,對他的仇敵來說,是被殺的先兆。

他很少破例。

除非是特別高興,或者有特別用意的時候。

笑是他必殺的武器。

他劈面第一句就問招展書:「你是說回老二前幾天花了十二萬九千七百緡錢才把夢夢姑娘弄到手裡?」招展書想也不想便說:「不是。」回百應羅漢眉一皺,雙目火了一火(甚至彷彿還可以聽到火舌在眼瞳裡燃燒的聲音),「嗯!?」「笑神猴」全不思考,就說:「回二總管昨天才睡了夢夢姑娘,既不是前幾天,也不是弄上手——事實上,夢夢還是要告回二總管的,原來她已有了個心上人叫做‘李老實’的,而且他花掉的是十一萬九千八百緡,而不是十二萬九千七百緡錢。」

回百應眼裡的「火焰」一下子就降下去了,重又變得鬱郁森森,帶點灰濛濛的鋪了一層黏膜似的,他四平大馬的坐在紫檀太師椅上,斜著半邊身子,一隻大手託著腮,手背青筋如同老樹痂結賁張,兜著下頷似在觀察眼前這又幹又瘦眼睛又小還留著幾綹黃髮的心腹手下,隔了一會才沉濁的問了一句:「他哪來的那麼多錢?」招展書沒有回答。

這句話不該由他來回答的。

他望回百應旁邊的一個人。

這人很矮小。

但很精悍。

眼神很明亮。

但眼白很紅。

——最古怪的是:他一隻眼是上三白眼,一隻眼是下三白眼。

這人不說話的時候表情很沉著。

一說話則樣子十分誇張。

耳朵很小,像兩顆棋子,鑲在兩鬢之上。

可是這對小耳朵有時卻會動。

這人穿著一身洗得月白的長衫,上有幾個補丁,連滾邊絲繡也脫了線,只不過,他手上戴了個大戒指,上嵌了一顆大水晶,水晶呈茶色,晶體里布滿了千百條以上的金色髮絲。

說起來他是相貌堂堂,粗眉大眼,但偏偏一張嘴長得像女陰似的,看去很有點邪。

招展書望向那人的時候,那人沒有動。

冷。

沉。

還帶點倨傲。

然後回百應也望向他了——回百應的視線一旦落在他臉上,他的神態立即就變了:變得恭謹而謙遜。

「我一直都依照總堂主的吩咐,一緡錢也沒多付給二總管。」那人說話很有條理,「雖然,他曾幾次要我多支點錢給他,他也不惜要跟賬房賒款,孫三太公已提報我知道了,但我沒有批——因為都遵照你的指示,不必複核。」說話的人當然是「妙手堂」總堂主回百應身邊最得力的高手:「回龍斬」林乃罪。

這人目前在「妙手堂」很是得力,正值當權,代號「貪狼」。「妙手堂」嫡系高手中,除了回百應是總堂主之外,最掌權的就要算是耆宿輩的「破軍」回萬雷、叔父輩的「廉貞」回千風,以及回百響。可是,最受回百應重視的,還得算是林乃罪和「廉貞」、「破軍」二煞星。林乃罪和招展書,可以說是罕有受到重視的「外姓」。

招展書看向他的眼神,既有點畏懼,也有點好奇,更有點嫉妒,當然,也流露了相當的敬意。

——林乃罪外號人稱「回龍斬」,他也算是「妙手堂回家」的外系子弟,但他堅稱他那名動江湖的「回龍斬」來得自「回家」門內秘傳。

關於這一點,回百應一直不表示態度。

回百響則一直非常恚怒,覺得他老哥寧可把秘技絕學傳予他人也不傳給他。

至於回萬雷,一聽到就罵:「去他奶奶的咕嚕?!我們‘妙手堂’哪有這門子雜學!?姓林的滿口胡說,叫他回家抱娘啜奶去吧!」可更妙的是:「回龍斬」著名是「斬」,但林乃罪手邊明顯無刀、身上肯定無劍,不知他用何為「斬」?以何物「斬」?

招展書在觀察這個人的時候,好像也在偏著頭留意這件事。

他更留決的是回百應的臉色。

回百應的臉色依然不好:暴躁,而且顯得很不耐煩。

他激烈得從他身上的影子都快嚇得離他而去。

他身上至少掛著廿三四種兵器,都不算太長、太大,但這樣的選擇他明顯是為了可以多掛幾件兵器在身上,以便他可以一口氣多殺幾個人,一口氣多用幾種武器來進行殺戮。

兵器雖都不算長、大,但分量夠重,殺傷力更是夠唬人的。

他跟人說話的方式,就好像要用鑽子拔掉對方的爛牙——而且不是一動手就拔掉對方一嘴的牙,而不是一隻,且不管是不是爛了壞了的牙。的確,他現在已從頭痛轉入了牙痛,牙痛之痛更甚於頭痛。

回百應一聽完了林乃罪的話,就打斷,問:「最近一次他找你賒賬是什麼時候的事?」林乃罪答:「五天前,那天是老太爺忌辰祭祀的日子,所以特別好記。」回百應轉過頭來,招展書道:「四天前,那時回總堂主正好跟回總管自‘至尊山’祭祖回來。」回百應農眉如火,好像他那兩堂眉不是來自人間,而是從地獄惡鬼臉上借來的一撮毛,「他五天前還手頭拮据,才過一天就可以一齣手十餘萬緡錢!?」然後從他嘴裡還迸噴出星沫子,「這四至五天來,他可跟什麼人有特別聯絡過!?」他這句話是問兩回事個人的。

招展書和林乃罪。

兩個人都馬上回答。

他們不敢不答。

也不敢不說實話。

對一些歷害人物,你應付,還不如實話實說。

三、牙痛

招展書甚至不敢回答得稍遲——至少,他一定得先林乃罪答話,因為「貪狼」林乃罪在「妙手堂」裡輩分比他高。

而且還高出許多。

因此,他深諳當人手下的「天職」:「出,出先;死,死先」,「出」當然係指「出場」亮相。「死」,當然是指「犧牲」。就算是說話,重要的得留待上級總結,但報告則應由他先開講。

所以他說:「有。」回百應問:「誰?」招展書道:「池日暮。」回百應冷哼了一聲。

這次到林乃罪道:「還有一個。」回百應道:「說!」林乃罪答:「司空見慣。」回百應濃眉像火舌一般的「豎」了起來。‘千葉山莊葛家’的總管?「林乃罪點頭,」正是。「回百應全身的骨骼都發出爆裂的聲響,誰都知道人的忍耐力已到了沸點,他的喉頭髮出的語音也像煮熱的開水快到了迸噴的時候,」老二去見這些人,已不只是前幾天的事了吧?

招展書道:「是。」回百應忽然平靜了下來,平靜得比他怒火升起時還快速,「他們常常見面嗎?」招展書道:「不常。只見過三幾次。」回百應迄此幾乎完全平靜了,「回老二上一次花出大量來路不明的金錢,是在什麼時候?」招展書道:「大約四個月前。」「四個月前?」回百應道:「那是我們殺傷了‘蘭亭池家’外來高手方邪真的時候?」「是,」招展書道,「那一役,回總護法當時還受了重傷。」「而且,我們重金聘請的殺手石斷眉也死在此役。」林乃罪作出了補充,「那段時期之前,回總管也向賬房三太公賒賬,三太公也問過我,我……」回百應即道:「我記得,那一次你是問過了我了,我說不批。」他好像牙痛的猛獸一般小聲咆哮著:「那一次,他拿的錢不算少,我下了道命令:從今以後妙手堂裡,誰也不準賒數,就是我老爹翻生也不可以——還叫他別把堂裡刀口舐血、槍尖刮骨、屁股流膿、辛苦掙來的銀子當作是他生下來嘴裡含著的燒雞巴!我去他奶奶的娘子咕轆?!」他是把話說分明瞭之後才罵。

狠狠的詛罵。

林乃罪斜睨著他,眼裡流露著一種奇特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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