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一萬九千八百緡錢

方邪真故事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這個看來粗魯、兇暴、魯莽、滅裂、小事大發雷霆、動輒暴跳如雷、其性列如火、其形猛似獅的大漢,其實,連他好久以前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作過什麼決定,他都記得,而且能抓住重點,把住要害、捉住神髓。

所以,這些年來,「妙手堂」始能壯大強盛、聲名不墜。

除了最近。

最近三四個月來,「妙手堂」情形不妙,每況愈下。

但這怒獅一般的漢子,以他怒豹一般的精力,怒虎一般的威勢,依然屹立不倒、掙持到底,雖受挫折而不氣沮,雖受打擊而不動搖——不是很多人能夠這樣子,要見一個人是不是真英雄,當要看他失意、失勢、失敗的時候,這個時候意態波磔的回百應,反而上林乃罪衷心震佩不已。

然而,痛罵了那一番話之後的回百應,忽然又平靜了下來,好像他詛咒過之後,一切仇都報個一乾二淨了,然後他忽爾又問了一句:「那你們當時又不告訴我?」這句話是要他們兩人回答。

而且一定要回答。

——答不出,那就問題大了。

答得不好,形勢也不甚樂觀。

但這問題不好答。

十分不好答。

但招展書還是答了。

答的十分直接。

「因為……回總管是你的弟弟。」他說,雖然略有猶豫,但還是把話說了下去,「他是總堂主的親胞弟。」是的,是親弟弟:不是結義、結拜、朋友部屬間的「稱兄道弟。」他沒有說下去。

這理由已豐足。

——既然是總堂主的胞弟,做上屬如果主動說了,就算意見給接納,也會造成總堂主、總管之間意見不合;一旦不能採納,兄弟二人查對追究起來,說不定還會反為誣告,兩人聯手將告狀的人制裁了。

招展書可不敢冒這個險。

回百應聽了之後,倒沒有勃然大怒,他只是沉住臉色道:「我牙痛。」招展書和林乃罪都怔了一怔,沒有回話,他們一時還沒有弄清楚總堂的意思是什麼。

回百應又說了一句:「如果我牙痛,應該怎麼才止痛?」招展書試著大膽的回答:「拔牙。」「嗯?」回百應那張怪臉一翻,臉色陰沉不定。

招展書只好把話說到底了,「把牙拔掉,才能止痛,不然,只能止一時之痛,腐齦復發,為禍更烈。」回百應徒然伸手。

一伸手,他也沒起身,也沒移動,手已搭扣招展書的肩膊和脖頸之間,好像只是他的手突然暴長,像象鼻一樣,長春藤一樣,倏地箍住了招展書的頸項。

招展書沒有動。

連林乃罪也沒眨眼。

他親眼目睹過:回百應的一名長輩,外號「吃過山」回易皇,就給他這一拍,脊椎骨從此拍碎了十八節,十八年來都死不去,成了一個窩在床上的癱人,那隻不過是因為回易皇當時說錯了一句話;另一個是回百應的子侄,綽號「六親斷」的回維鳴,就給這樣一扭,咔的一聲扭斷了頭,那次也只不過他做錯了一件事,而且還只是一件小事。

「你說的對,」只聽得回百應奮悅、高興、讚賞(但並沒有笑——幸好他還沒有笑)說,「我就喜歡你說老實話。」他用那隻忽然纏上招展書頸膊之間的手,充滿熱情的拍一拍,以示鼓舞,以表加勉,然後,他就像倏地暴伸一般地徒地鬆開並且縮回了他的手。

四、拔牙

他收回了他的手。

所以招展書還活著。

至少迄今還仍然是活的。

林乃罪為招展書捏了一把汗。

招展書自己也幾乎汗溼重衣。

他們兩個,輩分不同,司職不一,個性大異,出身有別,連意見也一向分歧,而今,竟一時間好像站在同一陣線,同一立場、同生共死度危艱一樣。

——跟「怒忿金剛」在一起,壓力真大!

回百應正色肅容道:「可是,你既然知道牙痛就該把蛀牙拔掉,也明知道我在錢財上,連自己的弟弟的賒賬也不許可,他私下與葛家那般‘蜉蝣’、池家那群‘蝌蚪’聯絡,你都不立即報於我知,你這是為了‘妙手堂’該隱瞞的嗎?」

招展書沒辯爭什麼,只說了一句:「我不想像袁氏兩代父子兄弟的手下逢紀、審配、辛評、郭圖他們誤了大事。

回百應靜了下來。

一會。

然後反審視招展書,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乃罪忽然插口道:「三國時,袁紹、袁術本憑實力大可與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操一拼,但袁術、袁紹互相看不起對方,各自招兵買馬,不斷火拼決戰,實力相抵,傷亡慘重。袁術眾叛親離而死,袁紹則在官渡之役讓曹操殺得個元氣大傷,氣憤而終。可惜的是,袁紹的兒子袁尚和袁譚要爭相繼承大統,以致本來擁有數十萬大軍再度分散,且互相攻擊,最後袁譚求救於曹操,攻襲袁尚,以致曹操輕易覆滅袁氏家族的權勢——招小猴之意,是不欲致使你們賢昆仲引起紛爭,讓敵人漁人得利。」

招展書道:「我只不敢當審配、郭圖之流。袁紹的繼承人應該是長子袁譚,但他喜愛幼子袁尚,遂不聽智囊沮授之勸,將袁譚過繼亡兄袁逢。他一旦身故,就引發了下一代袁氏兄弟的內訌。在袁家的軍師、謀士中,袁譚最恨逢紀、審配,覺得他們支援袁尚;審配、逢紀則袁譚因長子而繼承袁紹的位置。自己一定受袁譚身邊的謀臣郭圖、辛評的迫害,是以假說袁紹遺命,由袁尚繼承大統。於是袁家兩兄弟又似上一代般互相攻擊,傷亡殆盡,為禍更烈。俟曹操發動攻擊,兄弟倆又互不信任,不肯發兵救援,自速其敗。袁尚聽了審配的話,以為老哥袁譚借對抗曹操而壯大軍馬,以圖對自己不利。袁譚則聽信郭圖的離間,認為是審配這些人出謀獻計,使袁紹把袁譚過繼出去,因而失勢。——袁氏兄弟鬩牆而失天下,致使韓盧狗和東郭兔追逐而讓耕田老漢得之而全不費力一事重演,是故,屬下誠不欲當逢紀、郭圖、辛評、審配這些挑撥是非兄弟不和的小人。

回百應的喉頭咕噥一聲,也不知他聽不聽得入耳,聽不聽得懂。

半晌,他才粗啞著嗓子,哦沉吟的道:「耕田老漢嘛……」

然後語鋒一轉,顯然是不想對他不熟悉的話題再作盤桓。

「那你呢?你在多個月前已知回老二偷偷去見葛家的人,為何不及早告訴我?」

這次他是歷聲問林乃罪。

林乃罪上下三白眼一翻,只回答了一句話:「因為你沒有問。」

他這句話回答的相當強硬。

也十分直接。

可是回百應也聽懂了他的意思。

——是你自己沒有問。

——你不問,我怎麼說!

——他畢竟是你的弟弟!

「我不問你便不報,」回百應緩緩的道,誰也看不出他這一回究竟動怒了沒有,「那麼重用你來幹什麼?」

「我的用意接近小猴兒!」「妙手堂」裡的人都習慣喚「笑神猴」招展書為「招小猴」,以表親暱,「我也不想當李傕、郭汜這些傢伙。

回百應用他熊掌般的大手,託著他那碩大的頭顱,發出一聲粗嘎濃濁的呻吟,彷彿他的頭太重了,他的脖子已快承受不住壓力了,又好像是他的頭痛又發作了,更酷似的正是:

他正在頭大。

他頭大自己有一個比他更有學問的部屬。

可是他現在明顯的是一個頭比兩個大:因為他有的可不止一個比他有學識的部下。

而且,這兩個屬下都在用一種曲折且耐人尋味的方式說話。

無論怎麼看他,都不像是完全聽明白招展書和林乃罪剛才所說的話。

偏偏這些話又有其重要性,不能隨便略去不聽。

不過問題在於:作為他部下、親信乃至於軍師、謀士的招展書和林乃罪,好像也是故意說一些回百應知以外的話,讓他聽得似懂非懂,既有領會得益,也有狗屁不通——也許唯有這樣,他們才算「盡責」,才是「有用」,才有「無可取代」的「價值」吧。

這是自古以來「謀士」、「食客」維生求存的必須伎倆。

回百應的「應付」方式,只好又不置可否的咕噥了一句:「李……郭……」「李」、「郭」之後,他的語音含混,聽來他反正也搞不清楚那名字怎麼念、弄不明白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名字。

——對不太明白的事物,礙於面子,便把它含混過去,是一般人不求甚解、不思進取的方式。

看來,「妙手堂」的首領也不例外。

五、眼痛醫腳

回百應沒有追問。

可是林乃罪卻不能不解釋。

——因為一旦首領聽不懂你的話,如果他不是個不恥下問的人,便很可能會有三種反應和下場:

一,為你說的話他雖然不懂,但你是善意的,他承認你的話很有學問。

二,他覺得你的話是沒有敵意的,但他不喜歡聽,他的判斷遠勝於你千百倍,根本不必聽這些嘮叨討厭的話。

三,這是最糟的:他聽了,也沒聽懂,但以為你的話是惡意的,蓄意侮辱他的智慧,他會馬上發作——這還不打緊,也有的暫且忍住怒氣,日後再檢舉、批判、報復、打擊:幾乎所有上頭准許大鳴大放、諫言無罪卻追究罪責、秋後算賬,都來自這樣的心態。

所以就算話說出去了,領袖也沒聽懂,但只要覓著時機,部屬他理當言明。

所以林乃罪既然心裡有話、話出有典,自然不得不再進一步分說:

「總堂主學識淵博,高深浩瀚,自不必說,卑職皆素求仰儀深佩。所謂郭汜、李傕之流,原是東漢末年的涼州大將,統領軍隊,因董卓為其部將呂布及司徒王允狙殺,各路軍兵群龍無首,只剩下軍隊裡三大有號召力的大將軍:車騎將軍李傕、後將軍郭汜和右將軍樊稠。他們互相誇功爭權,幾次都要爆發衝突,只因全國大亂,大敵當前,他們才略為剋制。後樊稠進攻馬騰、韓遂之時,李傕疑之與敵勾通,也因樊稠聲名太盛,且深得部下愛戴,李傕以率軍東出函谷關討伐關東的叛軍為名,引樊稠參加會議而伏殺之。這一來,各軍頭將領互相猜忌疑慮。尤其是李傕、郭汜,實力相仿,本是友好結盟,而今更加明爭暗鬥、爾虞我詐不已。

回百應的那張大手改而托腮。

他的眼睛彷彿也受林乃罪的感染,火紅變赤。

彷彿,他的頭痛已移到牙齦那兒去了。

「以前李傕、郭汜同在部隊,相交莫逆,推心置腹。李傕經常擺下宴席,請郭汜歡聚竟宵,或住宿於郭汜家裡作樂竟宵。郭汜的妻子怕丈夫愛上李傕家裡漂亮的侍女,設法阻止郭汜與李傕交往,正好李傕送食物過來,郭汜妻心生一計,便用豆豉充作毒藥,在菜餚裡挑出來拿給郭汜看,還說:‘一個木架上尚且容不下兩隻公雞,我真不瞭解,你為何還那麼信任李傕!’郭汜於是開始對李傕生疑。」林乃罪既已說到這地步了,不得不繼續說明這段典故。

「有一次,李傕又在家裡宴請郭汜,郭汜大醉而歸,鬧肚子,狂瀉不止,郭汜疑心中毒,不惜喝下大量糞便汁液,逼自己嘔吐減輕毒力。恢復後,就集結兵力,攻擊李傕。」林乃罪儘量擷取其要說明他的用意,「從此,李、郭軍隊便互相攻擊,引發涼州軍團內戰,兵連禍結,實力大減,終一一殲於敵手。」

「你是說,」回百應怪眼一翻,「你不想我和老二變成了郭汜、李傕?」

林乃罪道:「總堂主待我不薄。我誠不欲當郭汜妻。——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提報一些會引起互相猜忌的事,我和笑猴兒覺得是很不適宜的。」

「豈有此理,格你娘兩個咕布鹿肏個娃子!」回百應眉鬚髮根根如戟,「你說的是我們兄弟就像郭汜、李傕這些跳牆小丑!?再說,老子我就算是李傕,老二豈可與我並媲相提!你這比喻太不恰當!他哪有與我抗衡的實力!」

「是不恰當!」林乃罪垂首道,「但如果回二總管洩露‘妙手堂’的機密再聯合另外三大世家的力量,那勢力就相當不可輕忽了。」

回百應戟起的眉、須、發、胡忽都一一軟了下來,揉揉眼睛,氣唬唬的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屬兔的!?」

這一句,可把每一個人都問得呆了一呆,怔了一怔。

誰都不曉得回百應何來這一問。

——總之,這個總堂主所作所為,所說所問,常令人莫測高深、不明其意、突如其來、變生不測的。

「不是。」林乃罪答,「我屬羊。」

「那你的眼白為啥是紅色的?你運施‘回龍斬’時用的是‘落紅大法’吧?聽說練這功力和人,修習時頭上得要扎紅巾布,像個海盜一樣,真難看!練成後平時也得穿著鮮紅內袴,像個娘們一般,多難堪!我呸!這一輪說下來,只把林乃罪說得又驚又疑:看這一番無心的妄語,但要緊關口兒卻是字字中的,林乃罪確是常常頭痛眼痛,患有目疾,的確是以「落紅神功」運使「回龍斬」,而他以前的確是發盤紅巾習此內功,現在每天都得著紅袴布罩在陰部鼠蹊處,以禁神功外洩——回總堂主卻是怎麼知道的!?而且說來還如此稀鬆平常、毫不經意!

「不過,你們說的倒很有道理,」回百應又正色問道:「既然你們已知前因後果,頭痛醫頭,牙痛拔牙——那你們告訴我,這件事,該如何處理?」

然後他再追加一句:「不要管回老二是不是我弟弟——這事關乎‘妙手堂’存亡,有話實說,有法照辦,這是我的命令!」

有他這道命令,林乃罪和招展書都好辦事、好說話多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招展書道,「罪所當罰。一定要抓到罪證,才能處罰,說什麼回總管都是堂裡舉足輕重的人物,懲罰不能理屈,難服人心。我和林副總堂主的揭發,也變成了打擊罪行,而不是挑拔離間。」

他仍是堅持自己不是個破壞回百應與回百響兄弟之間感情的人。

「你呢?」

回百應紅著眼望向林乃罪。

——其實,自從他的獨子回絕死了之後,他就紅了眼,而且,雙眼就一直這般紅腫下去,直似在淌血一般。

「牙痛,的確要把壞牙拔掉。」林用罪的說法是,「可是,有些病,就不一定要頭痛醫頭——有時候,頭很痛,只要搓揉腳底一些穴道,也能使頭痛而不藥而癒。」

這是事實。

有些病症,例如肩疼、眼疲、腰痠、骨痛,按摩足底,卻可治療。

——看似兩處風牛馬不相及,但其實是血脈相連、一氣相通。牛馬不同種,但都是為人服務勞作的畜牲。

有些事情也是這樣。

——你替山上的幼苗除蟲,有天一沱雨來時再不愁山洪暴發;你每天不過在城牆角下挖兩塊磚,有一日,流寇卻突然攻入城中殺入你家的大門口!

六、頭痛砍頭

回百應在聽,「你的意思是?」

他還要聽下去。

林乃罪就說下去:「甚至有的時候,不管頭痛、眼痛、腰痛、也有好處。」

回百應凸出了眼珠子,「好處?」

他「赫」地乾笑了半聲。

林乃罪道:「頭痛可以讓人清醒。眼痛讓你不可太睏乏了。腰痛警示你操勞過度。人風寒燥熱時會咳嗽,吸入渣滓時會噴嚏,身體虛弱時會發病,都是好事,都是健康徵兆,患疾的警示,這樣才會提醒作預防治療。

回百應問:「那麼說,回老二這件事有什麼好處?」

林乃罪笑而不答,反問了一句:「不知‘七殺神君’赴京畿已返洛陽未?」

回百應道:「他前日已返。」

林乃罪道:「那就好了。‘廉貞’勇武多謀,剛毅善斷,總堂主向來英明果決,不妨跟廉千風,議定而後動。」

「石斷眉出事之後我們一直缺少一名強大的外援,行事很不方便。」回百應頗有同感,「所以,我要千風替我找一名強助回來。」

林乃罪的眼神立即亮了,「他找到了沒?」

回百應一提到回千風,好像就很滿意,很稱心,「他從不負我所望。」

林乃罪也釋然道:「那就好了。」

回百應馬上警覺,「怎麼?」

林乃罪道:「最近,‘蘭亭池家’請來了個強助方邪真,這人又恰好是我們的死敵,這人一上來就翦除了同為‘蘭亭’賣命的軍師劉獅子。本來劉是之斷斷續續收了我們不少銀子、厚禮、酬金,多多少少會偏幫我們一些,偶爾也會透露風聲,要不然,我們也不會抓得準池夫人赴邀方邪真的機密,而今,他死了,就絕了資訊。而方邪真打擊我們,不遺餘力,好幾個地盤,都給他軟硬兼施,吞掉了。加上近日‘蘭亭池家’又招攬了七發禪師,如虎添翼,幾場武鬥下來,都傷亡甚巨,連朝庭都不太賣我們面子了。何況,近日‘小碧湖遊家’也圖振作,‘橫刀立馬’顧佛影和‘笑豹子’簡迅,請來了一干神秘人物,專針對本來由我們管的行業下手,幾個月下來,原先是向我繳交‘黑錢’的鑄錢、開礦、鹽、米、茶、糧、油、酒、果、布,乃至漕運,多已對我們不瞅不睬,連‘千葉山莊’那兒仗著九尺長劍的小子蔡旋鍾也要發憤圖強,後來居上,看來我們再這樣下去,可只有捱打的份兒了。

林乃罪這番話無疑很刺耳。

很不好聽。

但他說的無疑也是實話。

所以,縱然回百應的臉色很不好看,對這番話很不喜歡聽,但他還是沒有動怒,還在聆聽著。

——在洛陽各門各派和四公子家族的激烈鬥爭裡,一旦示弱,那只有自絕門路,更退無死所,所以,只有振作拓展,強大得足以把對方吃掉,才是以攻代守、反敗為勝的善策。

回百應只有悶哼一聲,轉首過去問招展書:「那你耕田老漢秘方……解鈴之法又是如何?」

他雖然問得很不客氣,但顯然沒有因為招展書的地位低於林乃罪而忽略他的意見和器重。

招展書好像已等回百應問他已一段時間了。

他似一早已準備好了答案。

所以,回百應一問他,他就回答:「總堂主已好久沒去看‘破軍大將,不死神龍’回萬二太爺了吧?」

他的「回答」是一個反問。

——「破軍」回萬雷在「妙手堂」的輩份無疑很高,但地位卻不算太高;他的武功極高,但並不太受回百應的重視:也許,那是因為他脾氣太躁太烈,太沖動勇猛,急攻爭攻之故,並且他也不十分服從回百應的指示,以至總堂主不常予以重任,但在衝鋒陷陣、大斫大殺的場面,還是得派這樣一號鋒將去掃蕩殺敵。也可能因此之故,終於在「五雷轟頂」回萬雷出擊方邪真那一役中,這位「不死神龍」一身負七道重傷,六道輕傷,還有一道為劍氣所致的嚴重內傷,使這個鐵打一般的好漢,已不復當年勇慨,這向幾個月來多臥病床上,纏綿病榻,形銷骨立,不再悍強,回百應也很少去探望他,也不知是為了:

——到底是介意他當日不聽他的話,私下去狙擊方邪真,致使與方邪真從此結下深仇,以致方邪真一上任就跟「妙手堂」對著幹,間接導致今日回家蒙受可怕的挫敗與損失?

——還是因為回萬雷已負重傷,身手不似當日,已失去了利用價值了,回百應便懶得理他了?

——抑或是兩者皆然?

回百應聽了,冷哼一聲,道:「萬二叔他最近怎麼了?」

「他?我只知道萬雷將軍最近也在頭痛——還是痛得巴不得用斧頭一斧斫下來的那種痛!」招展書道,「只不過,當日他攻襲狙擊方邪真和他家人之役時,回二總管是在他身邊的——那一役使方邪真與我們成了世仇還不打緊,那一戰也形同把方邪真一手趕進了‘蘭亭池家’。」

「哦?」回百應的眼神紅了,也亮了,「那一戰你可知道細節?」

「知道了。」招展書下頷黃鬚無風自動,道:「因為我那時也在現場。」

「好,那你告訴我詳情。」回百應用大手拔了拔他的戟發,道:「我的確好久沒去探問過萬雷的傷勢和病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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