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難怪,而且不知者不怪。」顧步釋然地說,「關於黑火的事,我也非常注意……你們想不想知道多一些有關這事?」
「想極了。」溫文叫道。
「我還想知道這神壇怎麼……真有神啊?」駱鈴望著顧步的肚子,那兒的唐裝上除了還沾了一灘褐金的凝塊和一個隱約的針孔之外,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這未免更令她好奇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你……你的血真是金色的不成?」
那啞僕立即咿啊作聲,手比足跺,表示他的不忿。他覺得駱鈴對老主人出言不遜。
「其實,所謂邪術和妖術,有時也只是科學和技術的結合而已。譬如,有些能量,人類尚未懂得運用,乍看就以為是妖法了。就像沒見過磁鐵的人,以為拿著這塊東西就可以叫醒五金的靈魂;又像非洲蠻荒部落裡的野人拾得一架收音機,他還以為是神對他說話。」顧步倒平心靜氣的解釋,「如果你在一百年前就有一部可以吸著的電視機,那你就是大法師了。今天,太陽能已被普遍地運用,就算是在我們當年創希望社的歲月裡,還有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溫文詫異地道:「您的意思是……黑火、金血、這些、那些……都是科學?」
「那也不盡是,世上確有些神秘的力量,到今天我們猶未能解釋得清楚的。有些時候,動物的能力就比我們高,我們可以預知地震、豪雨、海嘯,可以聽嗅覺、雷達、震波作我們人類遠所不及的事……我們是萬物之靈,其實什麼都不太靈光,只萬幸的還算有個好腦袋。」
駱鈴笑著指向牛麗生;「他啊。可沒有……」
陳劍誰怕傷了牛麗生的自尊,忙打岔指向溫文說:「他的嗅覺好,跟狗可以打交道。」
溫文訕訕然一笑。顧步恍然道:「難怪我養的狗都無聲無息的讓你們進來了。」
駱鈴睨著陳劍誰:「果然是你在跟著我們。」
溫文卻去贊起駱鈴來了:「你倒是真敏感。我們都不曾覺察。」
「其實人類有許多能力,是我們自己都沒善加運用、或不知道的,譬如頭髮,除了禦寒、祛熱和美觀外,原來還有什麼用途呢?又如指甲,生長來作什麼呢?要知道人類連長一個味蕾、一個細胞、一根睫毛都有其必要的功用,只不過我們有些功能是已退化了……」顧步並不樂觀的態度從他的語氣裡完全流露了出來,「隨著機械文明愈來愈進步,人體的功力就越來越衰退。以後人的走動愈少,一雙腿子會不會像尾巴一樣消失了,或已不知其原來功用了,你別說這事不可能發生。」
駱鈴小聲咕噥道:「幸虧沒有尾巴,醜死了……」
陳劍誰即問;「黑火是不是人為的?」
顧步略一沉吟:「是。」
陳劍誰再問:「黑火是一種障眼法?」
「不但黑火是,金血也是,」顧步說,「剛才我說過,有些人已失去了天生的稟賦,就像牙齒到了老年就不能咀嚼食物而脫落一樣。有些人卻還保留了或強化了部分超異的能力,譬如美國就有人可以憑心志力平空升起一架汽車,中國也有人可以透視力知道口袋裡藏有什麼東西。但有一些,不是異能,也不是妖術,只是障眼法,就像賭博場中的技術一樣,他拿了三條煙,不是因為運氣好,也不是因為他有妖法,只因為他手法高明。」
溫文這下可分明瞭:「只不過,有些運用這些手法,往好處施為,例如針灸術運用在醫學上;有些人卻把這些手段用在壞事上,這可變成掌握了魔鬼的鑰匙,例如……」
駱鈴叫道:「例如黑火!」
陳劍誰則問:「我猜黑火是先用一種霧體、液體或氣體先侵蝕人的眼球,使人分辨不出火色,才以肆兇;金血也是這樣麼?」
「看來你們對黑火的情形已掌握不少重要關鍵;」顧步眼裡閃著燭火般的光芒,「這神壇裡的煙就是引子,讓人視覺錯亂,思想也會混淆起來,加上眼前好一些景象確實太過突異,的確會產生種種幻像,這就跟注射一些精神性藥物的效果是近似的。」
他頓了頓,顧盼了一下,才說:「我們都是練武的人,都知道,出招制勝,其實只是剎那間的功夫。只要能使對方恍惚一下、震異一陣,往往使能制敵致勝了。金血之功能,這就是其中一項,但正如黑火一樣,可以用於正途,但也可以用作犯罪,這便存於一心的事了。」
「我有一事請教。」溫文仍念念不忘問,「剛才我們在神壇裡所看到的事物,到底會不會是真的呢!」
「當然是假的。」駱鈴猶有餘悸,不敢面對,「黑火是假的,金血當然也是假的,假如還有紅電綠髮黃牙銀眼,自然全都是假的,幻覺來的!」
牛麗生則沉重地道:「我剛才看到的,大都是過去的事,我過去的確曾發生過這些事,恐怕有些事兒是假不了、假不來的。」
駱鈴卻一干否從到底,反正一件自己不想承認的事實,只要一直猛否認它的存在,至少便可以使自己安心了:「就算過去的事是真的,現在和將來的事,也一定只是幻覺。懂嗎?火本就不是黑的,因為障眼法才會變黑;血也不是金的,你看,顧伯根本沒有受傷。」
顧步乾咳了一聲,手指用力把發往後梳,使額角更加光可鑑人:「那可也不定。誰規定血一定就是紅色的?在魚的眼裡,人的膚色都是黛綠的哩。在蛇的眼中,萬物一切都是黑白的。狗的眼珠。本是褐或黑色的,但在黯裡卻變成綠色的了。蜥蜴還隨著它們所處的環境而變色呢。有人流的汗是黃色的。中國就有種馬,流的汗還是血紅色的呢。漢朝皇帝還為這種寶馬跟兩城興過幾次兵、打過幾次大仗哩!」
駱鈴忽爾把嘴兒一扁,一副十分委屈的樣子,她向顧步道:「顧伯。」
然後就沒說下去了。但樣子卻快哭出來了。
顧步唬了一跳,忙問:「什麼事?」
駱鈴委委屈屈的說:「您——」
只說了一個字,又不說了,但眼圈兒卻是紅了。
顧步連忙望向他的兒子:應付年輕女子,照道理,應該是年青人比較優勝。
顧影卻也慌了手腳。
他總是認為平息一個女子的哭聲遠比平息一場糾紛困難多了,他平生最怕的,就是刁蠻女子,所以娶妻當如張小愁。
張小愁文靜,溫馴,從不與人爭執。
他也忙不迭的說;「駱小姐,有話好說,別這樣子……」
駱鈴委而屈之的說;「我覺得你們都很討厭我……可不是嗎?不然,為何第一句話都要窒看我?」
顧步頓足、拍額、搓手道:「小姑娘,哪有這回事!」
駱鈴泫然道:「你兒子對我,一直都很瞧不起,他對我——」
顧步銳利的眼光又掃刮向他的兒子:「阿影,你……你對駱小姐做出過什麼事體兒來了!」
顧影急了起來:「沒有哇——」
陳劍誰白了駱鈴一眼,沉聲道:「金鈴子,別胡鬧了。」
駱鈴嫣然一笑:「他對我做出無禮的事?他還沒這個膽哪。我只是要證實一下,兩位是不是對我有偏見罷了。」
這一笑雲開青天見月明。
——這明月豈止照旺角、尖東,還依樣照著這兒的「紅毛拿督」哪。
「她就是這個樣子,」陳劍誰可不許駱鈴再生枝節了,便直入主題的說,「對調查黑火這件案子,顧伯和顧兄對這兒遠比我們熟悉,如果給我們一點指示和意見,這可省了許多冤枉路。」
顧步沉吟。
那啞僕才哥又走了進屋裡去,隱約發出一點聲響,似有準在說話。他再出來的時候,又為大家泡了一杯新茶。
顧影卻忽然反問了一向:「我想知道:你們為何來找我們?怎麼知道紅毛拿督?為何今午闖入大會堂在剛擊道習武時出現?!」
駱鈴又叉起她的腰肢來:「你要一一清算舊賬?」
「當然不是。」顧影看著這個令他十分頭大也一向使他興興顫顫的女子,非常小心的說,「可是這可能都是追查黑火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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