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們(駱鈴、溫文、牛麗生)便夜探「紅毛拿督」。他們沿著那荒草徑中的碎石路,迅速地掩近了那座舊式紅磚圍牆、木板搭成再漆上綠色的院落。
他們三人並盾掠撲,牛麗生在最前面,溫文則是在最後。駱鈴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跟在後頭,但每次回過頭去,卻是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團黑,和黑裡的什麼也看不見。
這時當真是月黑風高,除了院子裡的神壇上映來一些微火,就什麼光線也沒有了——可是,那自神壇映來的紅色燭火,就像是凝固的血一樣,連七星燈微微搖的光芒,也令人生起幽冥的感覺。大家都覺得:與其有這樣的「火」,不如沒有「火」。
他們都不期然的想到「黑火」。
——要是黑火在此際向他們襲擊,他們該怎麼辦?不過,他們自度只要沒有給那又酸又臭的水沾過,就算見著了黑火,也不過是普通的火——他們說希望陳劍誰的推測是對的。
「你怕不怕?」駱鈴轉問溫文。其實,她心裡很有點害怕,所以先發制人,問她認為「最弱的一環」:溫文。
溫文老實:「不怕就假的。」
駱鈴聽了正中下懷。她一出來,就覺四周鬼氣森森、鬼影幢幢,井設有什麼好玩的,早想打退堂鼓了:「你既然怕,我們就先送你回去吧。」
「回去?」溫文卻不同意,「都已經出來了。」
「你明明是怕的嘛。」駱鈴語帶慫恿。
「怕也不能拖累你們。」溫文大義凜然、視死如歸。
駱鈴為之氣結。
這時,他們已逼近紅毛拿督的神壇外的院落了。
牛麗生見他倆毫無憚忌的在談話,以指擢唇,「噓」了一聲。
駱鈴心虛,也跟他「噓」了一聲。
「別噓!」溫文苦著臉說,「再噓我就挺不住了。」
「什麼?」駱鈴聽不懂。
「我有個壞習慣,從小養成的,」溫文苦惱的說,「人家一旦發出噓噓聲我就想小便。」
「咳!」駱鈴沒好氣。
牛麗生擔憂的說:「別響!小心有狗!」
這時候,他們耳際聽到了一種聲響。
木棍對擊的響聲。
木棒對擊的聲音是清而悶的,但除了偶爾對擊之聲外,就是呼呼的棍風,顯示出有人正以棍棒之類的武器比拼著。
「狗?我才不怕。」駱鈴聽到有人交手的聲音,興致可又來了,「咱們看看去。」
「你不是要回去嗎?」溫文不識趣的問。
「回你個頭!」駱鈴覺得這傢伙怎麼那麼煩,「有人打架還不去看看,那還是人來的麼?」
牛麗生仍然謹慎地說:「那狗,始終是一個問題。」
然後拿出一個塑膠瓶子,往後身上噴了幾下,然後交給駱鈴。
駱鈴喜形之色:「哦,原來你有把kcl帶出來呀。」接了過來,也噴了幾下,一時煙霧瀰漫。
「狗倒不打緊,小心有蛇。」溫文避開,邊說,「這種茅草就容易藏著毒蛇。」
駱鈴沒聽在心裡,只顧把瓶子速給他:「你也噴一些。」
溫文擺手擰頭:「這是什麼?」
駱鈴笑眯眯的說:「kcl啊!」
「kcl是什麼東西?」溫文充滿狐疑。
「kcl就是狗失靈。」駱鈴一副作育英才似的說,「這是我們社裡的老二發明的東西,噴過之後,那些狗便嗅不了你的氣味,就算見著了你,也不敢來惹你,還不噴上一些?」
「我才不要。」溫文機警的說,「待會兒見這瓶k什麼的又人下了毒,我們眼裡什麼都是黑的話,往哪兒躲黑火去!」
「你真多此一舉!你以為我是張小愁啊?這麼容易就給人偷天換日、偷龍轉鳳不成?」
駱鈴覺得溫文的話對她而言有點奇恥大辱:「你不噴就算,待會兒給狗咬著了得了瘋犬症可別怨人!」
活未說完,狗就來了。
而且不只一隻。
而是一群。
一群狼犬。
駱鈴一見那八九隻狼犬,就知道完了。
——不是她完了。
——而是溫文完了。
——他才那麼一個伶仃的人,怎麼夠那八頭狼犬分而食之?她以八輩子的不情願來應付這件事:她要出手,逐走這些狼犬。
要不然,難道眼巴巴看著自己的朋友給狼犬啃掉不成?可是這種狼犬無疑是最可怕、攻擊性最強的一種,它們甚至在攻擊前還一聲都不響,因為它們根本不需要驚動主人來幫忙。
它們已足以應付任何敵人。
駱鈴只覺一個頭六個大。
她只希望會有辦法對付這樣狼犬。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一個奇影。
當真是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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