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回 是他?!

六人幫傳奇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陳劍誰問:「你明白了沒有?」

史流芳:「我明白了。」

陳劍誰說:「你說說看。」

史流芳道:「老大是教我:對近身搏擊的高手,應先把握距離,把敵人撐開,才不致落盡下風。」

「我剛才使的是番香子鷹爪功。」

「你是怕……萬一那印度女人突襲我……我會應付不了?」

「剛才你抬膝的時候,我已在你腿上按了一把,要是我的指甲有淬毒,抓出了破口,恐怕你就討不了好了。」

「這……」史流芳這才發現自己左膝上的褲子已有五個磨平了的痕印,剛好是指頭大小,情知「大肥鴨」已留了情,赧然道:「……我會多加註意的了。」

史流芳已許久沒跟陳劍誰正式交過手了。

當日,在他武功還未練好的時候,陳劍誰還常常親自教武或給他們「喂招」,擔這幾年來,陳劍誰也許認為他們在武術上已各自成家了,便很少再來自出手了。

而今這麼一交手,史流芳發現了幾件事,都讓他心懷戒惕的:

一、看來,自己等幾人來到此地,別看只是南洋的一個小小半島,高人可多著呢,要不然,大肥鴨也不會如臨大敵,深夜試招,而且還夤夜授武。

二、陳劍誰剛才把地逼得險象環生,用的只是一隻手。

三、自己蒙大肥鴨提醒,好不容易才得以反擊,但自已氣喘如牛,但老大連氣都不多喘一口,跟平時全沒兩樣!

史流芳如此忖思著,不禁悚然自驚:自己看實是太懶惰了!這些日子以來,大肥鴨的事情可比他忙,精神負擔也比他重,但練功之勤,還遠在他之上!

——不但自己至少還比駱鈴勤力多。

想到這裡,心裡有點安慰:

——幸虧還有一個駱鈴還比他更懶!

陳劍誰笑問:「你在想什麼?」

史流芳怔了怔:「沒、沒有。」

陳劍誰揚起了一邊眉毛:「那就不是沒有,而是胡思亂想。」

史流芳有點不好意思:「是……是胡思亂想。」

「你承認是胡思亂想,那就不只胡思亂想了,」陳劍誰帶著自信的微笑著,但額上的懸針紋依然不消,「那一定是想了些不可告人的事。」

史流芳這回不只赫然,而是尷尬了。

陳劍誰轉而問道:

「剛才你聽了張小愁說的事情經過以後,你覺得她說得怎樣?」

「張小愁並不老實。」

「哦?」

「她說她用手帕替蔡四幸和她自己抹汗,現在的人,還用手帕的人本就不多,我以為是這地方女子的習性,但後來我發現她抹淚的時候,也是用紙巾……既然是習慣,不可能一朝一夕會改了過來,何況,今晚在老大說那番話之前,誰都不曾想到那張手帕可給人下了藥。」

「雖然張小愁很美麗,」陳劍誰用一種訝異中帶誇許的眼神看他,「但你還是很清醒的嘛。」

由於陳劍誰一向很少贊人,這回史流芳的口就像牛麗生入睡時的嘴巴一樣。

「跟老大久了,」他忙賣巧的說,「多少也學會一些——嘻嘻,我一向都是見色不動真君子哩!」

「其實見色不動只是悶君子,見色心動不越軌的才是真君子。見到漂亮的女子哪有不動心的?不過動心又不等於是動手動腳,動一動心絕對沒有關係,天經地義,合情合理,」陳劍誰最後加上意味深長的一句,「只不過心動歸心動,不能誤了大事。」

然後他若有所思地說:「有些問題,我還得問張小愁,否則那結就解不開了,不過,我不太方便問……我會託人去問的。」

史流芳本想問:什麼問題?但見陳劍誰沒說,以為不方便問,就不問了。

其實,有些事情,要是你不主動的問,別人也一樣不方便主動說起。

至於一件事該不該問?應不應該問?應該由誰來問?如何問?問什麼人?這些都得聰明人來作聰明的判斷了。

陳劍誰才把史流芳叫了出院子,另外一個一百以為自己的「智慧」最多僅遜於「大肥鴨」半籌的駱鈴,便立即「發動」了一次「密謀」。

她「叫醒」牛麗生。

——牛麗生是叫不醒的。

——他一旦睡著了,就算天塌下來,他也未必會醒。

只有三件「事情」能使他馬上清醒。

一是他母親的聲音。

他一向孝順。

另外一樣是一首歌。

《春天裡》。

在飛機上,陳劍誰便是以這首歌,喚醒了熟睡的牛麗生,讓他可以一種黃雀在後的方式來制伏劫機的兇徒。

駱鈴只唱了幾句,牛麗生便醒了過來。

他惺惺鬆松的,一時還不知自己身在何地,發生了什麼事。一見是駱鈴唱的歌,以為她又來作弄他,當下一抹下巴的口水,又要倒頭大睡。

「哎,煞掣煞掣,你先別睡。」駱鈴急忙阻止。

「什麼事?」牛麗生沒好氣。

「你有沒有膽子?」駱鈴又來「激將」他。

「我的膽子已經睡了。」牛麗生可沒興趣,「就只剩下耳朵沒睡。」

「不是睡了,而是怕了,」駱鈴恨恨地說,「你果然沒膽子今晚跟我去夜探紅毛拿督!」

「什麼?」牛麗生驚叫起來。

「噓!」駱鈴忙叫他噤聲,「不可以讓老大知道!」

「噓——」牛麗生也學著她用一隻手指按在唇邊,瞪大了一雙本來睡了一大半的牛眼,「不讓老大知道怎行?!那很危險的呀!」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害怕!」駱鈴心裡偷笑。她就知道牛麗生一定會幫她的。

「誰說我怕?」

「你的眼神——」

「我眼困而已!」

「你的口氣——」

「我可沒說我不去。」

「你敢去?」

「我為什麼不敢?」

「你——去——?!」

「去就去,我才不怕呢?!」

「去啊!」駱鈴高興而爽氣地跳起來,一拍他那熊一般的後肩,「你答應去了!」

「我們……到底去哪裡呀!」牛麗生仍是有點迷茫。

「去夜探紅毛拿督的虛實啊,」駱鈴興致勃勃地說,「他們想燒死我們,我們就先去搗亂一番再說!」

「老大……他不是說……他會去?」牛麗生仍是不大明白。

「你沒聽清楚嗎?是他去,他自己去!而不是我們大家一起去。」

她十分不平不甘地說:「試想,這麼好的事怎可以沒有咱們的份!何況,那幹衰人想燒死咱們,此仇不報非君子……不,非女子……你要是沒膽子去,不敢報仇,我自己去便是!」

「還有我。」

只見溫文的頭伏在肘上,肘子擱在桌面上,他睜開一隻右眼說:「聽者有份。」駱鈴覺得他是在做一個鬼臉。

「你去幹什麼?」駱鈴可沒把他瞧在眼裡,「文弱書生!」

「你們不讓我去,我就告訴你們老大去!」溫文有恃無恐地說。

好啊,居然學會威脅本小姐?!駱鈴心中冷笑:這也好,讓你去了才讓你有難受的,就先讓你得逞一會又如何?「你去?」她斜睨著溫文,似笑非笑地說,「你啊,手無縛雞之力,礙手礙腳的,只會給人惹麻煩!」駱鈴可不知道她這個表情是最美的了。一個清醒的女子在不自覺有些煙視媚行的時候,就算不足以顛倒眾生也足以傾倒溫文,何況這是個溫柔而且幽暗的晚上。溫文好不容易才籲出一口氣:「不礙事,不礙事,我會照顧自己,也會照顧你……」

「照顧我?」駱鈴差點沒叫出聲來,總算強行忍住了,「謝了,還是多照顧閣下你自己吧!」

「為什麼不等陳先生一齊去?」溫文是忍不住說,「或者問他一聲也好哇!」

「問他和導他去的結果都一樣:那就是沒得去!」駱鈴已志在必行,「你去就去,不去就給你噤聲!」

「好!我跟你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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