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這是沈虎禪的答案。
也是一個決定。
——雖然這個決定很可能使他墜入萬劫不復之境,但沈虎禪還是作了這個決定。
「好,」將軍深深地望著他,然後宣佈,「你先養傷,我們作好準備,時機一到就出發。」
沈虎禪沒有問:什麼時候出發?去哪裡?怎樣才可以見得著萬人敵?如何才能殺得了萬人敵?
他不問是因為知道,在需要告訴他的時候,將軍自然會告訴他;在他不該知道的時候,他問了也是白問。
他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養傷。
——先把傷養好,才能再搏殺。
只有好的體魄,才能幹大事。
金銀財富、名利美人比起健康,根本不算是什麼。
在還沒有失去健康之前已省悟到健康的可貴,這才是一個真正自珍自惜自愛的人。
沈虎禪回到「牧羚樓」。
他現在的「任務」是養傷。
蔡可飢和徐無害送沈虎禪回到廂房。
「將軍府裡,你要到哪裡去都可以,通行無阻,」將軍曾這樣對他說,「只有一個地方你最好不要亂闖。」
「你住的地方?」沈虎禪隨口問。
「我住的地方,是在‘將相門’後東樓南一房,我辦事的地方是在‘戲夏臺’,跟家人相聚,多在‘觀魚閣’,與朋友聚,則在‘笑悠堂’。平時亦多到後園的「賜子亭’散散步、練練功夫,一問人便知道坐落在什麼地方,很好找,你要找我,隨時歡迎。」將軍笑道:「但燕兄住在‘聽香小榭’,他是我的客人,也是我的敵人,如果沒特別的事,或沒有他許可,你最好不要去騷擾他。」
「對,你最好不要來騷擾我。」燕趙居然也附和道,「有需要的時候,我自然會去騷擾你的。」
所以在徐無害和蔡可飢送他到了門口的時候,沈虎禪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燕先生住的地方,離我這裡近不近?」
「近。」徐無害立刻道,「從這個走廊直行往西折,穿過小竹林、紅楓道,在花叢裡有三間小屋,其中左首那家,漆上藍色的,便是燕先生的住處。」
「三間?」沈虎禪仍不在意的問:「其餘二間住的是誰?」
徐無害一時作不了響。
沈虎禪把手一揮,道:「既然不方便,就當我沒問過。」
然後推門入室,正要把門關上,見蔡可飢、徐無害二人還未即時離去,便問:「你們有事?」
「沈大哥,謝謝你救了我。」蔡可飢誠摯地道。
沈虎禪沉著地望著他:「你最想說的,還不止這一句。」
「我知道我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可是,我們都是將軍一手栽培出來的,命是你救的,殺萬人敵的時候,請也讓我們一起去,盡一分力。」蔡可飢近乎要求似的說。
「你們已幾乎死過一次了。」沈虎禪饒有興趣地望著他們:「你們不怕?」
「既然已經死過了,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徐無害說,「怕的反而是沒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
「我知道你們的誠意,可是將軍麾下的事,總要將軍來決定,我不可以越俎代庖。」沈虎禪溫和地道:「我怕我也幫不了什麼忙,你們還是直接求將軍吧。」
他微笑著關上了門。
點上了燈。
房裡有澡盆。
水還是熱的。
燈氣映著熱氣。
——將軍一向都很細心。
——將軍的手下把時間也算得很準。
沈虎禪脫光了衣服,進入盆中,坐了下來。
門敲響了。
「誰?」
「沈爺,我們拿來了傷藥、熱水和毛巾衣服。」
不待回應,門就被推了開來。
四個丫環。
她們纖手有的提著木桶,有的拿著藥味極濃的小包:「將軍吩咐,這都是上好的金創藥,還有豔雪紅、七釐丹、急治內外傷,奴婢來替沈爺洗擦敷上。」
沈虎禪並沒有覺得訝異。
他在晚宴前已洗過了澡。
這幾個嬌俏可人的婢女也是這樣服侍他。
「傷藥、熱水、巾服留下,我自己會用;」他吩咐,「你們出去。」
他上次也是這樣吩咐。
所以四個婢女也並沒有訝異,分別退了出去,隨手關上了門。
房裡氤氳著水霧。
他倒去了洗滌傷口的髒水,再注入了乾淨的熱水。
他坐在水裡,覺得很舒服。
將軍送來的傷藥,也是罕見的極具功效的藥草。
他一面洗澡,一面運功調息。
他頭上冒出的黑氣,和熱水的白氣混淆在一起,已成了混蒙一片。
——其實,人生營營役役,這又何苦?只要求得一處舒適自在,又何須這般奔波忙碌?
可是,還有太多的事,需要自己來做。
在蒸騰的熱霧裡,他開始從頭檢討自己這一個計劃的進度。
他的計劃就叫做「將軍」!
將軍,原是軍中將領的意思,可是在下棋時,有一句「將軍!」即是提醒對方,將要吃對方的帥或將,對方的棋局已面臨戰敗的危機。
他的計劃叫做「將軍!」,主要便是對付將軍的。
不過他心目中的將軍,不止一人。
除了「鐵劍將軍」楚衣辭,還有萬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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