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你這裡的實驗條件太好了,我們馬上就可以重做一次。”
普里斯特利熟練地製成兩種氣體,混合到一個密封容器裡,開端加熱,一會兒容器壁上果然出現了一層小水珠。拉瓦錫等實驗一完就拉著普里斯特利到客廳裡,連叫瑪麗:“快拿酒來,我們今天要慶祝一件天大的喜事。”年輕漂亮的瑪麗立即託著三杯酒,輕盈地走出來,連問:“什麼喜事?這樣高興。”說著也陪客人坐下喝酒敘話。
“瑪麗,你知道,我們今天不但進一步找到了燃燒的秘密,還找到了新的元素,它既存水中,又在空氣中,這一下子就打破了水和空氣是元素的舊說法,幫助它們都是可分的。這種東西能和非金屬結合生成酸,又能使生命活下去,就叫做氧吧(由希臘文酸、活二字而來)。”
“拉瓦錫先生,你真是一個大膽的科學家,我做了不知多少次實驗,可就是不敢放棄燃素說,總也沒有找到問題的關鍵。今天這個發現真是我們化學界的一件大喜事。”
各位讀者,這氧氣本是杜勒和普里斯特利最先發現,但是他們為什麼看不到它與物質燃燒的關係呢?原來是舊燃素說的束縛,使他們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本來做學問一靠觀察積累,二靠思考比較。這觀察積累基本上還是在舊理論指導下的收集、整理,要的是細心與吃苦;那思考比較是在新事實的基礎上歸納突破,要的是大膽與勇敢。有如雛雞在殼經二十一天的暖孵,只待那猛力一啄,躍出殼外,眼前便是一個好大的世界。一箇舊理論的推翻就是一個新天地的開拓。當年地心說借上帝之力何等頑固,人們作了許多改良,卻終不能突破,出了個布魯諾只一句話:“對不起,我的體系沒有給上帝留下位置!”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過去人們總說行星在作圓周執行,可多年測量老有誤差,開普勒拋棄圓周說而立橢圓之法,眾星便各引其路再不出軌。但可悲的是許多人雖足已長而鞋小,寧肯削足而不棄舊履;身高而簷低,寧可彎腰而不遷新居,科學史上確有不少這類的悲劇。只有少數既聰明又勇敢的人才知道既不斷觀察新問題,收集新材料,又不斷打破舊理論,拋棄舊假設,於是勝利便屬於他們了。
回頭再說拉瓦錫三人正添酒舉杯,滿心歡喜,忽然一個僕人走了進來,手裡拿看一張《人民之友》日報,像有什麼事要回主人,但又不便開口。拉瓦錫說:“什麼事,你說吧,普里斯特利先生也不是外人”“
“報上說您的壞話了,先生。”
拉瓦錫接過報紙一看,只見一篇署名馬拉的文章寫道:“法國公民們,我在你們面前譴責拉瓦錫這個詐騙大王。暴君的夥伴、流氓的徒子徒孫、竊賊的大師……請你們相信,這個自誇每年有四萬里亞爾收入的稅收員不知從你們身上搜颳走多少財富……”
拉瓦錫一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知道這個馬拉前幾年曾為了一本《關於人的特性的研究》,漏洞百出,他曾著文反駁。不料1789年法國大革命後,這人倒成了革命領袖,看來現在要報仇了。他生氣地將報紙往桌上一放,說:“我是賺了一點錢,但沒有這錢,哪有這實驗室,哪有這些成果,錢是給科學用了啊!”普里斯特利不知怎麼一回事,連忙放下酒杯,取過報紙一看,便也就知趣地起身告辭。因科學發現而引起的這陣小小的歡樂,卻因一個政治黑影的介入而又突然消失了。
自從這次被報紙點名攻擊之後,拉瓦錫的處境便明顯困難起來,不久他正式被控貪汙,又過了不久他的實驗室被查封。拉瓦錫倒覺得不會有什麼大事。他想,我一個科學家,總要為社會辦好事,於是位更加緊編書。過去他出過一本《化學教程》總結了他多年來的實驗,提出氧化學說,統治化學界近百年的燃素說才被真正地戳穿。書一齣即被搶溝一空。現在拉瓦正在補充修訂,準備再版。他又將這幾年新發現的元素整理成一張表,共三十三種,分作四類:
氣體單質:光、熱、氧、氫、氮。
非金屬單質:硫、磷、碳、鹽酸根、硫酸根、硼酸根。
金屬單質:銻、銀、砷、鈷、銅、錫、鐵、錳、汞、鉬、鎳、金、鉑、鉛、鎢、鋅。
土類單質:石灰、鎂土、鋁土。
這是化學史上第一份科學的元素表。那水、土、氣、火的四元素說到此也徹底破產了。化學在拉瓦錫面前是徹底敞開了大門。許多新奇的現象,有趣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地跳了出來。但是他有一種預感,覺得有什麼禍事就要臨頭,手頭的任務怕是幹不完了。這種莫名的念頭自然不好對瑪麗說,所以他只是整天埋頭寫作,瑪麗就加緊幫他畫插圖。
果然,一天上午,拉瓦錫剛在桌旁坐定就有兩人進來,只說法庭傳他去一趟。他知道那個模糊的預感今天要變成現實了。他冷靜地站起來說:“幸好我的書已經全部寫完。”返身取了一頂帽子便隨來人而去。法庭上的審判極為草率,他這個律師出身的人也未能張口為自己辯護幾句。一位好心的律師提醒法官:“拉瓦錫先生可是一位全歐洲聞名的科學家啊!”法官說:“革命不需要科學家,只需要正義。”當即判了他的死刑。
1794年5月8日,拉瓦錫被反綁著雙手,推向廣場中心的斷頭臺。這時廣場上已人山人海,將要斷頭的幾個人一字站在臺上。這斷頭臺是挖空心思想出的一種殺人方法。先搭一個一人高的平臺,臺上豎兩根丈餘高的方木,兩木間吊著一把斜刀大鍘刀,足有桌面那麼大,爍光閃閃,寒氣逼人。下面有一張大桌子,犯人就趴在桌子上,伸長脖子,等看那刀落下來砍頭。拉瓦錫被推赴刑場,驚動了巴黎的許多科學家,什麼時候聽說過一個科學院的院士被抓來砍頭呢?和他一起研究化學命名法的柏託雷連忙趕來。瑪麗也來了,她一夜之間像老了十歲,這時正抱住拉瓦錫的頭失聲痛哭。拉瓦錫多麼想用手為她拭去淚水,去擁抱一下這個從十四歲就開端追隨他的妻子,可是手被反綁著。他讓瑪麗抬起頭來,說要最後一次仔細看看她。拉瓦錫平靜地說:“瑪麗,你不必為我悲傷,感謝上帝,我已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我今年五十一歲,可以說已經度過了夠長夠愉快的一生,而且可以免去一個將會有諸多不便的晚年。我為後人留下了一點知識,也許還留下了一點榮譽,應該說是幸運的。”那瑪麗瞪著兩隻淚眼,只是直直地望看他,下巴在一下下抖動,喉嚨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噎住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這時,只聽身後那面大鍘刀由空而降,咻地落下,捲起的一陣涼風,掃得人心裡直抖,接著就聽“嚓”的一聲,一顆人頭就像被菜刀剁下的一節黃瓜滾在臺上。剛殺掉的是一個僧侶。接著,那面鍘刀又嘎吱吱地升了起來,就聽監斬官吼道:“下一個,拉瓦錫!”瑪麗聞聽這一聲吼,先自昏倒在拉瓦錫腳下。柏託雷還抱一絲希望,衝到監斬官面前,高聲喊道:“不能殺他啊,法國不能殺掉自己的兒子。你們一瞬間砍下他的頭,再過一百年也不會長出一顆這樣的頭了啊!”
畢竟拉瓦錫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