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舊學說百年統治終破產,新原理一時沉埋永放光
——質量守恆定律的發現上回說到隨著紡紗機、蒸汽機的發明,一場工業革命從英國開端了。工業技術和生產的發展必然引起人們對生產原料更深刻的認識。而紡織業的發展必然促使人們去研究染料,研究酸礆,這又同化學提出了新的要求,而在這方面打頭陣的,現在該輪到一個法國人了。他就是拉瓦錫(1743-1794)。
1743年8月26日,拉瓦錫生於巴黎。父親是一個很有錢的律師,這使小拉瓦錫不愁吃穿,上了中學又上大學,法律系畢業後也當上了律師。但不知一種什麼緣由,使拉瓦錫對礦物特別感興趣。在他辦公桌的抽屜裡,常常放看一些石頭,什麼硫礦呀,石膏呀,就連卷宗裡也不時可抖出一些紅綠顏色的礦粉來。意外中他的一篇論文在一次競賽中竟獲得法國科學院一枚金牌,這更便他決心辭掉了律師職務,闖入自己酷愛的化學領域。
但是私人研究化學,要建實驗室,要買儀器,錢從何來?這拉瓦錫憑藉他律師的閱歷,用特殊的眼光上下左右在財政界一掃,便發現了一個訣竅。原來18世紀中葉,法國新興的資產階級已積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但封建王朝還不甘退位,更加緊了對人民的搜刮。搜刮的一個妙法就是收重稅。可政府並不出面,而是承包給“包稅人”。包稅人先向國家交一筆鉅款,然後再去收稅。包稅人只要保證向國家繳錢,至於向老百姓收多少,國家是不管的。為了研究化學,拉瓦從父親那裡借來錢作押金,違心地當上了一名包稅人。很快,拉瓦就擁有了自己的化學實驗室,同時,又很快認識了一位金髮碧眼的姑娘瑪麗。瑪麗是包稅公司經理的女兒,才14歲。但他們感情篤深,終成眷屬。這瑪麗性情溫柔,又為的一手好字,並擅長繪畫,為丈夫抄論文,繪圖表,天賜一個好內助。拉瓦真是要錢有錢,要物有物,要家有家。比起那開普勒、牛頓來,真是科學家當中少有的幸運者了。
卻說1789年冬盡春來的一個夜晚,寒氣還籠罩著巴黎,拉瓦錫和嬌妻瑪麗正圍爐夜話,瑪麗手中拿著一篇剛收到的文章說:“親愛的,聽我給你念一段,這裡說的這個實驗可真有意思。”文章不長,喝杯茶的工夫便已唸完,但拉瓦錫聽完便再也沒有喝茶談天的閒心了。他一把搶過文章連讀了兩遍。原來這文中說到將一塊金剛石燒得熾熱後,它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想,這是不可能的,任何東西燒完總要留下一點灰燼。拉瓦錫立即鑽進實驗室,照做了一次,確實如文章所說,金剛石不翼而飛了。整整一夜,瑪麗感到睡在身旁的丈夫翻來覆去不能成眠,但溫柔的她不敢說話,怕引起他的話頭更不能入睡。天將亮時,瑪麗見他還在瞪眼看天花板,就說:“都是我不好,忘了要睡覺了不該給你說什麼實驗的新訊息。”拉瓦錫卻拉住她的手,翻身坐起:“瑪麗,我們趕快進實驗室去,辦法有了,也許問題正出在這裡。”
拉瓦錫只穿一件睡衣坐在實驗臺旁,他將一塊金剛石用不怕火的石墨軟膏厚厚地裹起來,然後放在火上高溫加熱。他想過去人們研究燃燒都是在空氣裡進行,被燒過的東西多啦,少啦,都看作是這東西自己發生了變化,誰敢保證這看不見的空氣裡不會有什麼物質在燃燒時參加進去,或者又帶走什麼呢?我今天將這金剛石裹得嚴嚴實實不見空氣,看它會出現什麼樣子。他就這樣睡衣拖鞋,蓬頭黑手地在實驗臺旁忙著,虧得瑪麗賢惠,一會兒捧過一塊熱毛巾為他擦擦滿臉的汗水,一會兒又往他嘴裡塞一塊麵包乾,心疼地伯他餓壞肚子。這時在高溫火焰下,那裹著石墨的金剛石已被燒得通紅,就像爐子裡的紅煤球一樣。拉瓦錫小心地停了火,等待它慢慢冷卻下來剝開一看,金剛石竟完好無損!
“看來燃燒和空氣大有關係。”他一邊洗臉,一邊說。
“燃燒不是物質內的燃素在起作用嗎?”瑪麗一邊收拾儀器,一邊問道。
“大家都這麼說,我看未必就是這樣。”
原來自波義耳研究燃燒現象之後,1606年他的學生終於建立了一種燃素說。凡物質能燃燒就用含燃素來解釋。但是一些金屬燒過後重量反而增加,燃素既然燒掉了,怎麼物質反倒加重?這真有點讓燃素說下不了臺。但是擁護燃素說者又想出一種解釋,說那燃素與一般肉眼看見的物質不同,它包含的是一種負重量,負重量一走,東西自然就重了。可見當時燃素說已經露出破綻,難自圓其說了。拉瓦錫也早就對此產生了懷疑。今天這個實驗更明明白白地證明,金剛石被裹嚴時就不變,露天時就發生變化,幫助根子不在燃素,而在空氣。
正是
多少糊塗事,只因太孤立,單見樹有葉,不見枝連理。
到底在燃燒過程中空氣發生了什麼變化呢?最好的辦法就是檢測一下它的重量。拉瓦錫立即設計出新的實驗。
他在密閉的容器裡煉燒金屬,燃燒前後他都仔細地用天秤稱過重量,並沒有一點的變化,他再稱金屬灰的重量,是增加了,又稱燒過後的空氣的重量,卻減少了,而減少的空氣和增加了的金屬灰正好重量相等。於是拉瓦錫便發現了化學上一條極重要的定律:重量(質量)守恆定律。物質既不能創生也不能消失,化學反應只不過是物質由這種形式轉換成另一種形式。
自從拉瓦錫由燃燒金屬發現燃素說不可靠後,他立即放下其他研究而專攻各種燃燒現象。他又投資添了一些裝置,選了幾個助手,將自己的實驗室重新佈置一番,這裡可真成了一個燃燒展覽館。他這個豪華的實驗室接待過許多科學名人,瓦特、富蘭克林都會到這裡作客。這一天英國學者普里斯特利又來訪問,拉瓦錫陪他在這儀器叢林間邊漫步邊討論問題。一會兒來到幾個玻璃罩前,普里斯特利問:“這裡在幹什麼?”
“我將磷用軟木飄在水面罩著燃燒,燒後水面就上升,佔去罩內空間的五分之一。你看這個罩內是燒硫磺的,水面也上升了五分之一。這幫助燃燒時總有五分之一的空氣參加了反應。”
“對。我也早發現空氣中有一種‘活空氣’,蠟燭有它變得更亮,而小老鼠沒有它就會死亡。拉瓦錫先生,你知道杜勒在1772年就曾找見過這種空氣,他叫它‘火焰空氣’,我想,這和你找見的那五分之一的空氣是一回事。可是,我覺得物質燃燒是因為有燃素,恐怕和這種空氣沒有關係。”
“不,有沒有它大不一樣。你看這罩裡剩餘的五分之四的‘死空氣’,你再放進什麼有'燃素'的東西,無論磷塊還是硫磺,它也不會著了。尊敬的普利斯特利先生,你的發現對我太有啟發了,看來空氣裡一定有兩種以上的元素,起碼這‘活空氣’就是一種,空氣並不是一種元素。”
“這麼說,水也不是一種元素了。因為我已經發現水裡也有這種活空氣,而且用這種活空氣和另外一種空氣(氫氣)在密閉容器里加熱,就又能生成水。”
“真的嗎?”拉瓦錫突然停下腳步,眼睛直盯看普里斯特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