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龍飛九天
暴力的結果,往往就是毀滅。
毀滅得最劇烈的其中只一種,當然就是爆炸。
轟的一聲,三合樓的三樓忽然炸得像給一隻巨手捏碎了的餡餅——然而,它卻是自內碎然分裂開來,而不是在外。
三合樓自內爆炸,在樓外的兩隊人馬,莫不震愕莫已。但都愛莫能助。
由莫北神帶領的「無法無天」部隊,在雷動天率領的「六分半堂」高手支援下,對峙著「發黨」花枯發和「夢黨」溫夢成的「發夢二黨」及「金風細雨樓」的孫青霞、蔡心空一眾人等,雙方一觸即發。
他們接到的命令,都很近似:
一、保護領袖。
二、沒有命令,不可妄動。
三、一旦接到指令,即行全面全力殲滅敵手。
一邊是楊無邪下的令,一邊是狄飛驚的指示。
收到命令的人,都有拼命的準備。
在戚少商、楊無邪、孫魚等人進入三合樓之後,有四名黑衣勁裝的漢子,從四個死角潛入了三合樓。
他們本來就一直匿伏在錢簷上、正吻後、螳螂勾頭下、博風頭旁。
他們全身都黑。
他們戴的頭巾,是黑色的。一身夜行勁裝,本來就是黑色的。連鈕釦、襪子和快行步靴,都是黑的。眉粗眼黑,戴黑鯨皮蕃蘅倒刺手套,就連唇色,都是灰黑的兩片。
就是臉色蒼白。
這仍是大白天,他們這身適合夜行暗通的衣飾,卻變成份外搶眼。
可是他們寧可給人一目瞭然,也不更換裝束。
——由此可見,這身妝束打扮,就是他們的「命根子」,也是他們的「尊嚴」,更是他們的「風格」。
他們寧冒更大的險,都不願對他們的行裝略作更易。
因為他們都以此為榮。
因為他們都是「江南霹靂堂」的人。
因為他們都身為雷家子弟。
——就算他們現在已脫離了雷家堡,為別幫他派效命,但他們依然是雷家的一員,他們仍以「霹靂堂」為榮。
他們都行動一致。
形貌更是相近。
短小。
精銳。
敏捷。
勇狠。
四個人都很膘悍。
額裹黑布,右手執雷公槊,左手執盾,都漆黑一片,正要潛入三合樓,他們是:
雷如。
雷有。
雷同。
他們今天接到的任務是:
炸死戚少商。
——只要炸死得了戚少商,蔡京曾保證過讓「江南霹靂堂」在京師武林可以建立與「金風細雨樓」同樣規模的勢力。
他們早已知道戚少商不會在藍衫大街。
因為他們已收到訊息。
訊息是雷實、雷屬、雷巧、雷合給他們的。
——他們本是「一家子」的人。
可是麻煩也出在這兒。
他們不要溜進「三合樓」,就給四個人追了回去、退了出去。
這四人都很魁梧。
一個高大。
一個壯碩。
一個悍強。
一個威猛。
他們四個,就像四座金剛天下,左手持網,右手拿斧、一個抵一個,把侵入的四人逼了出去。
他們正是:
雷實。
雷屬。
雷巧。
他們一定要保護戚少商。原因很簡單:
這是「小雷門」門主雷卷下的命令,更重要的是、戚少商己與雷卷相約。
——只要剷除「六分半堂」和蔡京的武林勢力,戚少商願盡力協助「小雷門」在京師建立基地。
問題就在這裡。
對立也便是這個原故。
他們一退出去,就到了樓外。
摟外是兩幫人馬,明的暗的,至少有千餘人。
——如果真的打起來,那當真是一場大廝殺。
殺戮京華。
一個好的領袖在「爭取」他的「江山」之際,理應是犧牲最少,最少的犧牲為原則。
——可是,今天京城這一場殺戮,能夠避免麼?
悶雷鬱響。
天空密雲將雨。
街外遠遠傳來殺聲和火氣。
大家都有點沉不住氣了。
三合摟都仍靜悄悄的,沒有動靜。
忽聽一聲吆喝,窗欞炸碎,一人斜飛而出。
那是個停一隻黑辣椒般的英悍青年,蹌踉跌撞,斷鷂一般的掠了出來,忽又一個大翻身,卻又像飛龍在天一般長空掠去。
他的身形又穩定了下來。
不過,他所過之處,灑下了一道血線。
看來,他傷得很不輕。
——眼尖的人,已發現他就是京師裡最神秘但也可能劍法最高的殺手:
「七絕神劍」之首——
羅睡覺!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戚少商、楊無邪他們不是就在三合樓裡邊嗎?
雷純,狄飛驚等人,豈不是也在三樓裡嗎?
他怎會突然出現!?
他怎會忽然受創!?
誰傷了他!?
三合樓內難道已動了手?
——誰贏?誰輸?誰生?誰死?誰遇險了!?
大家都更為不要,蠢蠢欲動,甚至要殺人「三合樓」去支援、護主、看個究竟。
可是三合樓內可沒了聲息。
靜。
無聲。
樓外的人可更不妥了。
只要有一個人,高喊一聲,先動了手,可能這千餘人都會同時廝殺起來:
這種劇戰一旦形成,那就屍山堆屍山,血濺染血濺,一發不可收拾了。
就在這時候,忽聽一陣刺耳的輪倚聲傳來。
軋軋連聲,迅即邁前,軋然而止。
那是一張輪椅,四角各有一聰明可愛、眼睛伶俐的童子,三背劍,一腰畔系刀。
輪椅上坐著一個青年,神色冷峻,臉色蒼白如刀,左手輕撫小腹,似胃在痛。
他的聲音也似在忍。
忍痛。
甚至有點像是忍辱。
但他說的話卻是一個「命令」。
一個和平的命令。
「不要動手。」
他說。
這是一句笑話。
他眼前的都是武林高手,也是兇殘之徒,京城裡最好勇鬥狠的人。
他面對的是綠林裡,不管白道黑道中都是最可怕難纏窮兇極惡的江湖人。
可是他這麼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年青人,帶著四個小童,居然跟大家發號施令:
「不要動手」。
這是個笑話。
但沒有人笑。
因為他是:
四大名捕之首無情。
他還附加了一句話:
刑部有四百五十二人,六扇門裡派出三百一十八人,以及禁軍七隊五百六十三人都己重重包圍這兒,另還有大隊軍馬立即趕到,你們一旦在長街拼命,我們就抓,依法辦理,決不縱容。
這是他的話。也是他的警告。
他是無情。
他的話不得不聽。
2.飛龍在天
有些人的話你可以不聽,但你一定得付出代價。
有些代價誰也付不起。
有些人的話你不得不聽,因為聽了有許多好處。
有些經驗之談確實可以使你創業興家,保命存身。
但有些人你是威脅不得的,也恐嚇不得的。
因為他們死也不會接受你的威嚇。
他們活著,就為了一個公平和正義的守則,他們若遇上威迫恐嚇,他們就會跟你拼個西敗俱傷,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你斬斷我腳趾,我所掉你尾巴。
你殺我一門,我絕你九族。
你有兄弟,我有朋友。
你有徒眾,我有門生。
你有殺手,我有絕招。
你有靠山,我有背景。
我不惹你,你少惹我。
以牙還牙,血債血償。
大家都是翻過風、起過浪、坐過牢、受過暗算、刀尖上打過滾,人過地獄下過黃泉轉個七八趟的,也都是給嚇大的,你要用暗青子使陰招施毒手,這世上有的是專殺殺手的殺手,專砍黑手的好手,就看誰犟、誰強、誰嗆些!
這就是江湖!
——這也是江湖人的悲哀。
亦正是武林人的無奈。
也是俠義人物的哀傷。
也許,性復良言,意持正義的武林人,也不算少有,是,給人害慘了,迫絕了,趕盡了、欺負上門了,不還手怎麼辦?就束手無策、坐以侍斃麼?
看誰刀快,看誰人強,看誰怕誰,看誰人號召天下武林,問一問江湖上還有沒有正義兩個字,還有沒有憑個惡字不講理就可以天下橫行的?
如果沒有,就出我來開始。
這個「我」,當然就是「大我」,——舍「我」其誰的「我」。
「我」既是戚少商,他有的是這種抱負,也可以是無情,他也有這種心志。
儘管兩人都有殘缺。
但他們雄心未死。
所以,此際,威少商上了三合樓,無情卻趕到了三合樓外,發出了警告:
警告大家萬匆輕舉妄動——他委實不想造成血流成河。
他的話暫時鎮住了人家。
各路人馬也的確給他的話震往了:
原來大軍已包圍了這裡,如果沒有心要,不管白道黑道、綠林紅林,誰也沒意思在這皇城京師裡大開殺戮。
殺戮一開,禍端一啟,只怕難以收拾,無以收場。
無情剛用話懾住了大家(事實上,來的軍馬決沒有他所說的多,但他就是不希望流血出人命),三合樓又發生了變化:
驚人的變化。
爆炸。
爆炸力很強,天搖地動,大家為一股迫人的熱力和震力所挫,鬚髮均揚,眉目難睜,有的人還禁不住伏下來,要躲開這排山倒海的逼力。
膽小的,腳已軟了,還隱約聞到一股尿臊味來。
這時候,見過這等爆炸場面的人很少,尤其像這麼震懾威力的爆炸,只怕絕無僅有。
「八雷子弟」卻是看過。
所以他們不閃、不躲,反而目定、人呆,為絕大的爆炸力而叫絕、傾倒。
因為不是爆炸力之巨令他們目眩,而是這爆炸還亦奇亦詭。
無情也歎為觀止。
但也極之擔心:
既然有這麼威力奇大的爆炸,那麼,雷家堡的好手一定已潛入京師了,雷家子弟人京的近日愈來愈多,以他們的戰鬥力和爆破力,且又力各家各派所收用、爭聘,只怕近來京師就難有平靜之日了。
而且,爆炸已發生在三合樓。
這是京師的中心。
也是各路人馬的重心。
這恐怕只是一個開始。
而且,戚少商、狄飛驚等人,都是兩大幫派的首領,他們還在樓上,要是他們已喪命犧牲了,只怕,京城武林,又得要重新整合,又得要歷一番大亂。大動盪了。
無情雖不十分喜歡戚少商:因為他覺得此人畢竟草寇出身,而且睿智多忍,一旦龍飛在天,只怕不好縱控,亦正亦邪,不易分類,但是畢竟仍然是支援他的。
——支援他,除了是因為諸葛先生的悉心安排之外,也因為除了戚少商之外,已沒有更好的足以領導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有橋集團,迷天盟對抗的人選了。
只有戚少商。
——這時候他不可以死。
也不可以敗。
更不可以退。
——所以他極希望戚少商能有足夠的能耐,去應付這些敵人,去應付這場變局。
「他」已成為大家心目中白道武林的一個象徵、一個代表。
他並不需要擔驚太久。
因為幾乎在爆炸發生的前一刻,已有人影自「三合樓」內激飛出來。
而且還交起手來。
——十分劇烈。
宛似飛龍在天。
真的是龍飛在天。
爆炸甫起,幾道人影已急如勁矢,飛天而出。
一聽到「火虎成傳」四個字,狄飛驚整個人都變了。
他本來是懶懶散散的,悠悠閒閒的,甚至有些病態和疲態似的,但就在這一剎之間,他整個人變得像頭怒虎、飛龍、怒豹子,他一伸手攬注雷純的纖腰,整個人就像一支五百人力挽飽滿後而發射的弓矢,以無比的銳急飛彈了出去,其勢難以挽、也莫可擋!
同一時間,他空著的一隻手,已變換了七次。
七次,封住了他飛躍前的七個破綻。
他形同遞出了七招。
他一有動作的時候,楊無邪也動了。
本來看去也有點太過和氣、太過文靜、太過儒生味的楊無邪,在這突然之間,逐然變成了蕩決沙場怒斬敵,白骨戰場笑突圍的欠將軍,雙手一合,攏起一陣茫茫的光影,急追死釘狄飛驚。
——那是「般若心法黃金杵」。
不過,狄飛驚雖一隻手抱著雷純急掠,一隻手應對追敵,但仍無暇可襲。
於是,一追二,已破窗飛出三合樓。
但第一個飛出三合樓的不是他們。
而是天下第七。
他第一個衝破窗欞,掠出三合樓。
——這次,他當然要做第一個,而不是第七!
因為只有他才最知道:
他一扯斷了「伏線」那「爆炸」的威力有多大多可怕!
所以他第一個走。
——逃亡保命,豈可後人!
但他沒想到的是:
仍是有人追了上來。
而且追上來的居然是:
本來就已該立即炸死了的——
——戚少商!
九現神龍、獨臂名捕:
戚少商!
戚少商在他後面,盯緊了他,也盯死了他!
——如果天下第七不致給爆炸力波及,戚少商也一定不會死於爆炸力。
但至少會傷,而且一定得傷重。
是以天下第七一點也不明白:
他既不明白戚少商何以能即時跟得上他,也不明白戚少商是怎麼識破他包袱裡的詭計,更不明白就算戚少商縱應變再急再快再奇,也決不可能完全逃過那無可匹御無處可遁的炸力。
——可是,戚少商而今不但秋毫無損,還鑲了金鍍了銀、發出佛光霞彩般的追擊了過來!
3.亢龍有悔
天下第七文雪岸不是個容易承認失敗的人。
他很清楚成功不是一步登天,而是要靠累積——真正的成功是要從失敗中累積的。
他打從一開始就沒在正途上走:儘管他父親文張也在宮場上任事,但他卻在科試上失敗,文官一途已走不通,他只好走異路功名。
——別人愈是看不起,但偏偏又具有真正的影響力和威力的東西,他就特別感興趣,特別用心去學。
他父親有多個妻妾,而他母親只是文張的六妾,他一出生就受盡家裡各系人馬的欺凌與鬥爭,他無法忍受這種恥辱。由於他母親磨氏出身寒微,只是一農佃之女,更加受盡委屈,最後還鬱鬱而終,他更常受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欺凌,他不服氣,所以離家出走,連剩下一個小妹留在文家,他也不管了。
諷刺的是,文家各系的兒女子弟,男的長得俊,女的長得俏,就是不俊不俏的,也有一張堂堂的外表,一表人材,外表福泰,卻只獨文雪岸母子二人,樣子長得令人不敢恭維。
原來,文張要娶這六妾磨氏之時,是受相士指點,那相師非常有名,江湖人稱之「慘大師」,他認為文張過於享盡人間豔福,恐不壽,故提省文張,若把持不住,再要娶妻,宜娶醜鄙之婦,對陰騖不無小補。
文張聽他的話,於是娶了磨氏。
磨氏不漂亮,所以生了個兒子也不俊,加上地天性陰鬱,舉止言談,更會令人不寒而驚。大家都很不喜歡他。
——尤其在發生兩件事之後,文家上下,對他更是鄙惡了。
一事是他竟對自己三房所生的胞妹雪凝竟意圖染指,給文家長子文隨漢痛毆下一頓;二是他居然去偷窺長得最嬌豔端麗的二房獨女雪霜沐浴,這次是給他爹爹文張發現了,痛打一頓,攆出家門。
他也就從此不回去了。
倒是他同父所生的妹妹雪凝,長得似父不像母,玉雪可人,很得家中大小喜歡,仍留在文家,直至文張毆後,不知去向。
離家後的文雪岸,立志要出人頭地,贏盡文張的人,自創一番藝業。
這可不容易。
他知道在江湖上,如果沒有大山可靠背,就只得練一身過人功夫,方可在武林立足。
所以他下了決心苦練:
他上過少林拜過師,紮紮實實的從挑水擔泥練起。
他練過青城派劍法,雁蕩派輕功,又練過點蒼派點穴手法,連彭、習、兆、苗,王等五家刀法,他都有涉獵。
但不成。
他自知不能自成一家。
不能自成一派就不能獨樹一幟,揚名立萬。
於是,他立志也矢意要修習一些相當僻、少人練、甚至為人鄙薄,但卻很實用,極有戰鬥力的邪門奇法,外道武功。
他要先練成一兩種專門的武功。
他要成功就得下苦功。
他把所有的劍法,武功加以歸納,發現這只不過是形式、花巧,要對付人,要擊敗極厲害的對手,一定要先爭得優勢。
要知道高手之間拼搏,爭得一分優勢,往往便可以扭轉乾坤;高手相擊,往往分勝負就在於毫釐之失。
若是高手遇上低手,根本可以輕易打發,但越是高手,其敵人必定也是高手,那麼,這分毫之差足以定生死、制勝負了。
是以,天下第七抓住比拼的核心,那就是要先奪得先機,爭得優勢,取得上風,然後才出手。
他把所學的武功,歸納成一種劍法,然後,這路劍法是先取得優勢方才拔劍,劍的氣勢勝,故名為:
「勢劍」。
——劍只是形式,勢才是主體。
一旦佔住了大勢,對方就遲早都是他的劍下亡魂了。
他練成了「勢劍」。
——不,他是創造了「勢劍」。
發明了一種「以勢為先」的劍術。
他曾以這種劍法攻殺了「天衣有縫」。
他也以這手劍法,博得當時在蔡京身邊第一高手,亦即是總教頭元十三限的青睞,特別授予他一種絕技。
但絕技只一種。
——「自在門」下,任何徒弟都只能學一種絕藝,其他的便得看自己修行,而作為師父的把這絕學授與門生之後,自己終生也不得再用,否則便是違背師門信諾,得遭毒誓惡譴。
天下第七一度曾拜元十三限門下,但很快的便不滿足於只一種絕技。
他要渾身絕藝。
雖然元十三限告誡過他:「真正的絕技,只要一種,練得好,練得精,練得巧,練得天下無雙,那就足以成大名立大業了,不一定要路路皆通,樣樣皆精的。貪多嚼不爛,只要學好了一種,已足以稱雄武林。」
但天下第七對這番話卻聽不進去。
他有大志,他不甘心。
他是那種:就算是要當反派或邪派人物,也要做當中的一流人物。就算是做好的壞的,也非要當大奸大惡不可。
所以他學了元十三限教他的獨門秘法「千個太陽在手裡」之後,又用這門秘技去跟「權力幫」餘孽換取了一種足以鬼哭神號,當者必死、連蜀中唐門也研製不出的絕毒暗器,然後又奉獻這種暗器於雷門,得到「見龍在田」雷鬱的賞識,交換了一種叫做「火虎」的「火器」。
一下子,天下第七便擁有多種「殺手鐧」,他本來已是邪道中出類拔萃的人物,而今更所向披靡。
他以「自在門」的獨門秘傳換取其他的武功、兵器,他自然知道元十三限不會放過他,於是,他先下手力強,協助蔡京,並狙殺京師及幾處大城鎮的「硬手」,尤其是跟四大名捕和諸葛先生有「呼應」的六扇門中好手——當年,王小石曾在黃鶴樓衡巷中目睹十餘名公門好手,在片刻間全盡斷於街角,便是這「天下第七」所做的「好事」之一。
文張一死,他反而向蔡京投靠。
他為蔡京殲滅一些「不聽話」而又不便「公開處置」的人。
正如他自己所理解的:
成功,並不能靠一步登天。首先,要培養自己有過人的本領才行。
不過,那只是第一步。
如果還要有非凡的成就,還得要依仗背景和靠山。
在這一點上,天下第七文雪岸與白愁飛是非常相近的。
白愁飛有大志有野心,掙扎上爬,但因命途多舛,雖有過人才能,但每一次往上奮鬥最終都變生不測、功敗垂成。所以,他硬是要得到大成大就,就要好狠、忍、不擇手段了。
他沒有選擇。
因為他已選擇了。
人生在世,一定要有成就,其他一切,都可以犧牲,都可以擺在一邊。
誰擋他便毀滅誰。
他這種一往無前,你死我活的做法,很容易便引起他人的不快與猜意。
是以他確也曾數度「飛龍在天」,但他自大、自我和自私的做法,終於「亢尤有悔」,到終了毀滅的,還是他自己。
天下第七比他更深沉。
更不擇手段。
白愁飛還願意去選擇光明面,至少,他想在大太陽底下吒叱風雲,見得了人,也應付得了事,鎮得住場面。
天下第七則不然。
他已死了這條心。
他因為出身「卑微」,所以已一早自認是「黑暗中的人物」,寧願成為「黑暗中的勢力」,當他以極眩光耀眼的光芒面世之時,敵手必己死在他手上。
他要的是「勢」,而不是「風頭」。
所以他雖不似白愁飛那般「風光」,但也無大起大落,自他崛起後,一直像一道幽靈、鬼魂似的,誰都伯了他,誰都無法瞭解他,也誰都沒有辦法制裁他。
他照樣可怕、深沉下去。
甚至連蔡京也摸下清楚他的「底細」。
但蔡京卻知道白愁飛一旦坐大,穩佔了京城武林盟主第一把交椅,說不定就為名為權,膽敢造反,可能第一個倒戈反過來剪除自己的就是他。
天下第七卻很低調,也很聽話。
而且極有用。
就連他殺了「天衣有縫」許天衣,既替蔡京除去一號眼中釘,又替蔡系人馬重重打擊了洛陽溫晚入侵京城的勢力,而且又逼出了「天衣居士」,與元十三限對立,相互消亡,讓蔡京,王黼、朱勔等人從中得利,順利消滅了這些武功高強的對頭,如「天衣居士」許笑一,或者是解決了「功高震主」的心腹大患如「大魔神」元十三限。
其實,元十三限根本沒有下令要殺天衣居上之子「天衣有縫」,天下第七是受命於蔡京下的毒手,但元十三限護徒出名,天下第七又一度曾為他門下,他自然地承擔此事,一旦元十三限和天衣居上師兄弟互拼,結果必然是隻有幾種、一,元十三限死。蔡京早已察覺元十三限近年來已漸收鋒芒、火性,有意跟師兄諸葛先生言和,而且他武功高絕,羽翼大豐,蔡京早已有意除掉他。
二,天衣居士死。許笑一一死,就絕了王小石的「後路」——因為王小石的授業恩師自是「天衣居士」許笑一,當時,蔡京派系認為:只王小石一人,優柔寡斷,行事不夠心狠手辣,不足以懼。
三,元十三限和天衣居士互拼,諸葛小花必不能坐視不理,讓諸葛先生忙於鬥爭,順便把他剔除翦滅也好,要不然,元十三限座下「六合青龍」不妨大戰諸葛神侯門下的「四大名捕」,讓他們鬥個你死我亡、玉石俱焚更好。
總之,元十三限跟天衣居士互拼的結果,只令蔡京等人隔山觀虎鬥,百利無一害。
能讓這兩大武林名宿鬥起來、甚至引發京師「元派」和「諸葛門下」之爭的,便是天下第七。
他只要殺了許天衣,就可以引發這一場龍爭虎鬥。
——蓋因天衣居上涵養再好,修為再高,也無法忍受晚年喪子之痛。
4.潛龍勿用
他殺了許天衣,為蔡京立下大功,卻讓白愁飛去當那一旦給揭穿了就犯眾怒眾憎的「假好人」以及讓任勞、任怨去做那眾矢所的的「大惡人」。
然而他,仍躲在陰處。
暗處。
——因為這樣的處境最有利於他。
其實,他是為自己而殺「天衣有縫」,其中有兩個不為人知的主因:
一,他學了元十三限的絕技,又背反師門,跟江南霹靂堂的人,而且,由於本身殺人成狂,元十三限對他這點也是想變戒而久。甚至「權力幫」的殘餘勢力聯絡,元十三限早已想對付他。
不過,元十三限門人裡也有他的「呼應」:有人通知了他。
他可不願成為元十三限麾下的「六合青龍」。因為他自覺「不止於此」。
他的目的是「取而代之」,要成為蔡京派系中的武林宗主。
——一蔡京一旦重新得勢,他以京師武林盟主或幕後黑手宗師之勢,號今天下。他也不願死在元十三限手下。
所以他要先下手為強。
他知道元十三限、天衣居士、諸葛先生這「自在門」的幾位元老,宗主,其實關係十分薄弱,只要按其中一個樞鈕,他們就會互拼,互鬥,互消、互亡。
所以他殺了「天衣有縫」。
——看似無意對決,其實有心。
此舉把許笑一逼得重出江湖。
——元十三限一死,他果然就倍受蔡京重用。
蔡京喜歡用一些低調的人——惟有這樣,才會聽話,才不會反叛,才不會一旦得勢就會威脅到他。
他喜歡用文雪岸,因為就算此人有足夠的實力「獨霸武林」,也不過是排名「天下第七」,永遠也當不成「第一」。
二,他本來就要殺許天衣。
他曾到過洛陽,以「千個太陽在手裡」的絕技求溫晚收容,希望溫晚能收他為徒,教他「大嵩陽手」或「老字號」的用毒手法。
可是溫嵩陽因諳相理,一看,就拒與文雪岸相交——更逞論收之為徒了。
他懷恨於心。
那一次赴洛陽,他也見過一個人:
溫柔。
儘管溫柔這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目中無「他」,但他可是深深的記住下這嬌姿美麗如一朵怒放鮮花的女子。
溫柔可沒注意到他。
他立志要得到她。
他要她。
因為她很像:
——像他以前在文家的姐妹,但比她們更漂亮,更可人,也更美。
他要得到她。
甚至不惜摧殘她。
蹂躪她。
他那時已觀察到:
有一個人似守護神金甲力士一般一直守候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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