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說英雄誰是英雄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這是原則問題。

對情,他是勘不破、看不開、放不下的,更重要的是。

他也不願放下、勘破、看開。

因為不需要。

做人要做得有樂趣,總得有悲歡離合、七情六慾。

所以他這種感情用事的人來使這種多情多愛多相思的刀法,自然可以使出另一番青出於藍猶勝於藍的境地來。

而今,使這種刀法的卻是關七。

關七痴。

他痴於情。

關七狂。

他只狂於武。

是以他以情用武。

他的「相思刀」一鋪展開來,剛好處處剋制住戚少商那十分抒情、很有情懷的劍法。

也想不相思。

相思令人老。

相思本來就是一把刀,斷水水更流,斬情情更深;戚少商那一把斬情、忘情的劍,遇上這種刀氣,正是:斬不斷、理還亂,使他如行雲流水的劍法,也化為雲煙,多障多羈,莫道不銷魂,劍若有情劍不老,人卻為相思所老。

戚少商的這種背叛命運的劍法,遇上這蕩氣迴腸的刀意,就得要化作繞指柔,劇烈不起來,也激情不起來了。

相思刀,沒有刀。

劍卻有劍。

相思如刀劍如虹。

戚少商開始氣勢如虹,之後,終為這似有若無、空虛破碎的刀氣所糾所纏,像一張無形的網,戚少商劍若紋龍,無奈都掙脫不出。

劍作龍吟。

劍意消沉。

刀綿綿。

刀意無意。

刀佔了先機。

得了上風。

3.走火人魔

關七一個打三個。

他以白愁飛的「驚神指」困住了吳驚濤,令他左支右絀,屢遇奇險。

他又以王小石的「銷魂劍」敵住孫青霞,且以「相思刀」把戚少商打得幾乎還不了手。

這還不夠。

之前,他還以一口血箭打翻了張鐵樹,又以一記「驚蟄」打殺了張烈心。

吳驚濤、戚少商、孫青霞都是絕頂高手,然而他們三個人都打不贏一個關七。

楊無邪已觀出情形不妙。

他不能任由戚少商折在這裡,更不能允可他們的龍頭傷在關七手下。

不能。

所以他準備下令:

下令要孫魚緊急排程「一百零八公案」,先行纏戰、對付關七,讓戚少商先行歇一口氣再說。

可是,到頭來,令已不必下了。

也來不及下了。

因為他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關七飛身下屋頂,向正在街心、巷口仰首觀望的人發出了攻擊!

關七正以一人之力對付三大高手。

但還不夠。

他突然飛身而下。

本來,戚少商、孫青霞、吳驚濤正與他劇烈作戰中,這幾人都是當世人傑,只怕難再有誰能在跟他們交手時能說收招便收招的、要停手便停手的。

可是關七卻是要收便收。

說停就停。

更可怕的是:

他雖停了手、收了招,但他對戚少商、吳驚濤、孫青霞三人所發出的「驚神指」、「銷魂劍」和「相思刀」,其勢依然不減,其怠猶在,仍奇招迭出,讓三人奇險頻生。

可是他的人已下去了。

就那麼一飛身便掠下去了。

他飛身掠下,第一個找上的物件,便是狄飛驚!

他為什麼要找狄飛驚?

——為什麼要找上這個一向連頭都抬不起來的可憐人?

關七凌空飛身,向夜梟一樣,向狄飛驚迎面撲來。

可是在他身形展動之始,他掠過之處,正好是黑光上人立足之處。

詹別野本來目睹關七且以一敵三,精彩絕淪,目為之眩,神為之奪,不意關七說走就走,而且臨走時,還向自己拍了一掌。

這一掌也沒什麼。

沒什麼特別。

一一若說有詭異處,只是這一掌遞出時,掌的周邊發出了些淡淡、落落的氣體和光芒。

黑光上人一直是個很謹慎小心的人。

他一向提防人。

——凡是人,就得要提防,因為人是會害人的、傷人的。

他一面觀站,一在提防:

既提防上面、也提防下面。

——上有關七這種「戰神」,下有朱月明這種「小人」、無情這種「公人」、還有楊無邪這種「敵人」。

可是一旦關七聳身而起,掠過他的頭頂,還一掌拍下,他居然沒來得及閃/躲/避。

連他也不明白到底為了什麼:

一——是他遲鈍了?

——退化了?

——還是著了魔?

——或是他練「黑光大法」已走火人魔?

他自己雖一時省悟不過來,但旁人是瞭解的。

像朱月明一看,就非常明白:

那是氣勢。

——關七的氣勢。

無與倫比。

無可抵禦。

像狄飛驚雖然沒有抬頭,仍然心知肚明:

那是氣派。

——關木旦的氣派!

那氣派吃住了全場。

也鎮住了詹別野。

就像無情所理解的一樣:

那是魔性。

——關七聖的魔性。

道消魔長。

走火入魔。

那魔性懾住了黑光上人。

也侵奪了全場眾人的神志。

飛如楊無邪所知的:

黑光國師已為關總聖主所震——要換作任何一人處於同地同一時際,也一樣會像詹黑光一樣,投窮、沒辦法、也沒及時避得開去的。

不過,黑光上人雖躲不過,但他依然可以招架、能夠還擊。

他現在就招架。

便還擊。

還擊的力量很大。

黑光上人一齣手,就彷彿聚集了上天入地所有的黑、所有的暗、以及所有的黑暗。

這黑是惡的。

這暗是毒的。

他的「天下一般黑」素來是有殺無赦、既惡且毒的。

他一時竟避不了關七這一擊。

他避不了便還擊。

擊!

兩擊互擊!

也互激!

激烈的互激!

黑光和白芒互激互擊才一下、詹別野就飛了出去。

他一面飛,一面想抓位些什麼、攀著些事物,結果是唏哩嘩啦、噼裡啪啦,連同瓦礫木樑,一齊往下塌,轟隆聲中,那古舊大宅又崩塌了一大片、一大成、一大塊。

他的人也跌落了下去,一面還大叫:「破體無形劍氣!先天破體無形劍氣!」

他的身軀還剛好撞在一個人的身上。

這人正勉強恢復過元氣來,正要躍起,但黑光上人已壓了下來。

詹別野現在身上正聚集了兩種力量:

一是他自己的「黑光大法」之力,另一是關七的「無形劍」,二道罡氣、真氣,聚合一體,激動全身,而剛躍起來的人,就撞在他的身上。

這人大喊了一聲,喊到中途已沒了聲息。

這人當然就是。

張鐵樹。

張鐵樹本來沒死。

他只是給關七的那一口血箭打下屋頂去。

他好不容易才掙扎、爬起、要躍上屋簷來。

但又正好撞著黑光上人。

——和他那一身交擦互激的白罡黑氣。

4.走魔入火

黑光上人掉了下去。

關七卻陡升了起來,再疾沉而下,如鷹如隼,彷彿他本身的「先天罡氣」,加上詹朝天的「黑光神功」使他力道倍增,更強更烈。

他的勢道更猛。

更急。

更兇也更暴。

他撲向狄飛驚,一面發出厲問,其聲悽其:

「純兒呢一?!」

他的身形何等之快,吶喊再起,他已探至狄飛驚身前。

他一手就抓了下去。

看形勢,他是想一把抓住狄飛驚的衣襟,把他揪了上來。

他的手已抓住狄飛驚的衣襟。

狄飛驚全身忽然一熱。

這是一種神奇的扭動。

如遭電殛。

如在痙攣。

然後就在這瞬息間,狄飛驚己抓住他的手,扳住他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

關七冷哼一聲,只問:

「——純兒呢?!」

他的手同時發出一服白茫茫的罡氣,同一時間已將狄飛驚的右手震開。

但狄飛驚的左手又扣了上來。

這次他是雙手一齊抓扣住關七的手們。

扣得緊緊的。

關七隻剩下一隻手。

狄飛驚卻有兩隻。

這幾招變換奇速,但楊無邪還是馬上窺出了狄飛驚的武功招數。

這次,楊無邪忍不住喊了出來:

「棄子擒拿法!這是大棄子擒拿手!!」

棄子擒拿法!

大棄子擒拿法!!

大慈大悲棄子擒拿手法!

這是擒拿手失傳了五百六十六年的絕招,之前的擒拿手,比起這種擒拿手法,黯然失色,之後的擒拿法,相比這種擒拿絕技,不算什麼。

在運用中,這種擒拿手不但可以鉗制住人的筋骨要害,還居然可以醫治奇難雜症,甚至有人給擒拿過了之後,一如中了蠱,開了竅,發了神經,它居然還能改變人的性情!

聽說這種擒拿手法,不但站著能使,躍在半空亦能施,甚至坐著、躺著、乃至埋著也能運用自如。

更可怕的是,據說這種擒拿手法的人,一定要殘廢——就算不殘,也一定得廢,縱能不廢,也必定會殘。

學這絕技代價大大。

太沉重。

第一個創這擒拿手法的人是。

卜先知。

在他未創這門絕學之前,他的外號人稱之為:

「未老先生」。

一旦他練成了這種絕世奇學,名動天下之後,人在其背後卻多稱他為:

「絕子絕孫」。

他之所以從「未老先生」卜先知搖身一變,變為「絕子絕孫」卜先知,原因很簡單,有二:

一,他的下體受了重創,真的成了「絕子絕孫」。

二,人們從喜歡他童顏鶴髮、臉如冠玉,以及敬愛他為人俠義敦厚、洞悉先機,到後來卜先知性情大變,殘暴狠毒,所以人們都怨恨他,都希望他「絕子絕孫」。

他真的也「絕子絕孫」,傳不了子,只好授予徒弟。

他的徒弟多不死也殘廢,幾乎沒有一人有好下場。

——但這種武功太厲害。

——所以,儘管習這絕技太沉重,但還是有人趨之若渴,一旦得人傳授,如獲至寶。但學它,就算不致走火人魔,也難無走魔人火。

不過,到頭來,因為付出的代價太大了,死的死,殘的殘,廢的廢,有的還不知所終,皆無著終,這種絕學到底還是失傳但現在卻出現了。

重現在狄飛驚手上。

狄飛驚一齣手,便用來對付關七。

而且已制住了關七。

關七是何許人也?

——此人豈容讓人輕易制住!

假如關七跟平常人一樣,有兩隻手,以他的武功,當然不易制住。

但他卻只有一隻手。

一隻可憐的手。

一隻可怕的手。

上以狄飛驚一齣手就以雙手扣住了關七的手。

「棄子擒拿手」最厲害之處,不是在擒,不是在拿,而是在手,以及手法。

只要敵人有任一絲破綻。空隙,或任何部位暴露受制於練這種絕學的人之手中,不管是沾在耳垂。尾指、還是一小撮毛髮上,他都一定能將對方整個人完全制住、制伏、並置之於死地。

何況,狄飛驚已完全拿住了關七的手。

不錯,狄飛驚是擒住了關七的手。

關七的手不能動。

甚至連人也不能動彈。

但是他的手指在動。

動得飛快。

而且詭異。

他有時屈著拇指,有時伸著無名指,有時中、食、尾指齊屈伸不已,口裡還在唸著咒語也似的一句話:

「臨兵鬥者皆陣列於前!」

臉色。

狄飛驚的臉色本來就很蒼白。

而今卻成了慘白。

他奮力絞扭著關七的手,可是到底無能為力。

他只有呼喚了一聲,帶著不甘與沉哀:

「快慢九字訣法!」

那確是「快慢九字決」。

而且是當年「六分半堂」總堂主雷損的「快慢九字大手印」!

雷損仗之以成名,仗之以縱橫江猢,更仗以橫掃天下、獨步武林!

——可是,那原是雷損的獨門絕技,又怎麼出現在關七手上、指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快慢九字訣法」來自「密宗九字印訣」,當年,雷損在「三合樓」跟白愁飛與王小石、蘇夢枕聯手戰關七之際,曾使用過,並且曾一時困住了關七。

這密宗九字印法和手印,雷損在施為之時,能把極為強大的真氣、技法和念力,三者合而為一,在瞬息間一動念、一動心、一動指頭,就有扭轉乾坤、斬神滅鬼之大力。

這「九字訣法」的「九字」,原為:「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九個字,語出於抱朴子,原文為「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每個字都可換化為獨特的手印,也是密宗行者在顧指翻臉間與上天靈力溝通相契的方式。

不過,這「密宗九字訣法」,有多種手印都必需要雙手十指合時施為方可。譬如第一字印「獨鑽印」第三字「外獅子印」到第六字訣「陣」字「內縛印」至第九字「前」的「陷形印」,無一不是雙手施為的訣法。

由於雷損缺了三指,他雖套上「假指」,但這並未使他在運使時有不便、不速、不從心處,反而他創造了一種用單手比劃出這密宗家手印訣法的獨特方式。

而所謂快、慢,是他使用這種手印訣法的兩種方式。

快有快打。

慢有慢攻。

可是、再怎麼說,雷損還是有一雙手——他頂多不過是少了三根手指而已,關七卻只有一隻手。

只剩下一隻手。

一隻手又如何使雙手十指聯施的:「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的決法?

能。

關七能。

他非但能,而且只見他五隻指頭、骨節彈動不已,轉眼狄飛驚的擒拿手已擒他不下、拿他不住。

而且反而給他扣住、揪住、克住。

很快的,狄飛驚已兇險百出。

瀕臨險境。

關七居然以一隻手使兩隻手才能使的「密宗九字訣」。

他一下子便反敗為勝。

反制狄飛驚。

化被動為主動。

轉弱為強。

他開始只是唸唸有詞:「臨兵鬥者,皆陣列於前」,到後來,他每吐一字,即施一訣,本來披頭散髮,一臉煞白的他,此時竟滿臉佛光,滿身佛性,每一招遞出,都透露出神機、夾著佛法,以念力把大宇宙、大自然、大天地間生剋制化的力量,與本身與生俱來的天性靈力結合為一,再以神佛之力和自身之力融為一體,手勢時而蓮華時而劍,快時極慢慢時極快,在印契曲直伸合間發揮了「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的殺力、魔力與攻擊力。

狄飛驚當然已制不住了。

且為他所制。

狄飛驚遇險。

險極。

——誰能挽救狄飛驚的險境?

沒有人。

除了他自己。

他用一句話救了自己。

同時也完全轉移了關七的攻擊。

那一句話是。

「她落在他手上。」

一句話。

五個字。

夠了。

局面變了。

完全改了。

關七停手。

轉身。

目露兇光。

飛掠。

撲向另一個人。

他撲向這個人就形同攻擊兩個人。

因為戚少商是跟楊無邪同在一起的。

他們不但同在一個組織里,也在同一條船上,同一陣線上,同一危機和利害關係上。

他們是在一起的。

確是在一道的。

5.走水入魔

「她落在他手上。」

說這句活時候的狄飛驚,眼睛望向楊無邪。

他望向楊無邪的時候,楊無邪也正好望著他。

他很清楚一件事。

在場中,最希望他死的,其中一個,必定是楊無邪。

原因很簡單:

這些年來,他和楊無邪,一個在「金風細雨樓」,一個在「六分半堂」鬥了那麼久了,兩人不管是在蘇夢枕還是戚少商當政、或是雷損抑是雷純掌權時期,仍然穩當第二號人物,甚稱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們勾心鬥角,許久以來,結仇必然深厚:不管是楊無邪的計略陰謀下使狄飛驚的手下心腹中伏喪命,還是狄飛驚的佈署謀略下殺害暗算了不少楊無邪的門人子弟,兩人雖始終未能鬥倒對方,但仇恨必深,仇怨必多。

楊無邪當然不希望「六分半堂」仍有狄飛驚、他在,就會礙著他的大計。

狄飛驚也必然希望「金風細雨樓」沒有了楊無邪,他仍活著,就一定會礙著他的事。

所以狄飛驚自然知道,楊無邪巴不得他死。

對付敵人,狄飛驚的方法一向是:

一,化敵為友,把敵方的攻擊力量變為自己的實力,何樂而不為哉!

二,避而不戰,他自己下限對方直接交手,可無涉險,也可消耗對方的戰力與鬥志,若真要交手,他也會假借他人之力,清除異己,消除障礙。

不到萬不得已時,他是決不出手的。

至少是不親自出手的。

三,若避不開、化不了,只好應戰,一旦接戰,就不留活口,不留餘地,決不讓對方有捲土重來或報仇的機會。

他平生絕少出手,而今,遇上關七,他是不得不出手。

可是他仍敵不過關七。

四,要是他真的打不過敵手,便令馬上轉移敵人的攻擊目標。

他移轉敵人的視線的方式有很多種,讓敵人知道有更可恨的敵人、或更志在必得的事物,就往往可以讓敵人分心亂神。

一分心,一失神他就可以乘虛而入,有機可趁。

他現在就是這樣。

他知道關七要找雷純。

關七一定會找上他。

盯死他。

同時也釘死他。

所以他把這「燙手山芋」扔了出去——

扔給楊無邪!

他遇險,他也祈禱楊無邪遇險。

最好,楊無邪死,而他不死!

關七即刻找上了楊無邪。

他真是說走就走。

要撤就撤。

狄飛驚想要困他片刻都力有未逮。

何況狄飛驚根本不想困阻關七。

他巴不得關七替他殺了楊無邪。

楊無邪本來要孫魚盡心排程「一百零八公案」為戚少商解危。

但卻在頃刻間,關七的攻勢已變:先把詹黑光打下古宅,又飛撲狄飛驚討人,數招間他眼看已有機會格殺狄飛驚,卻因狄飛驚一句話而攻向自己。

關七一手抓向楊無邪。

他抓得很直接。

很不客氣。

也很囂張。

——可是他囂張得起。

別看他輕而易舉、旁若無物的隨便一抓,這裡邊蘊含了多少大力、大信和大武功!

這一爪下來,其勢決施,決無回圜餘地,也絕不容情,但其間自蘊多少複雜變化、包含多少奇功蓋勁,孫魚只有一眼,已夠驚心。

至於楊無邪,甚至不必抬頭看,已知來勢非同小可!

這是「大力鷹爪手」!

據楊無邪的記憶裡和他所收集的資料中,他完全聯想不出關七跟「大力鷹爪王」這一系的人曾有過什麼樣的關係?

沒有。

但這已不重要。

因為跟前的關七,既會使白愁飛的「驚神指」、「三指彈天」,又會使王小石的「隔空相思刀」、「凌空銷魂劍」,還會使雷損的「密宗大手印九字訣法」——他還有什麼不能使?下會使?

問題只是怎麼破?如何對付?

簡直不可破!

無可對付!

關七就這樣一把當頭抓落,竟難破難挽,難分難解!

這時候的關七,已不像是一個人。

像一位神魔。

如果他是人,也必非凡人,而是天人。

——天人合為一體的:

「天人」!

關七的光芒是赤熱的。

烘熱的。

他一面仍發出淒厲的喝問:

「純兒呢?!」

——純兒?!

「純兒」當然就是雷純!

雷純當然不在楊無邪手上。

——要是雷純落在「金風細雨樓」,那就天下太平了!

楊無邪近日已愈來愈發現:

雷純也許比她父親雷損更不好對付!

也許,雷損的武功確比雷純高多了,可是,雪損的沉著、詭詐和以退為進的老謀深算,至少還可能預防在先。有跡可尋。但跟雷純交手鬥智,可謂羚羊掛角,深沉莫測,這女子看似全無江湖經驗,純潔溫馴,但有時又機詐百出,笑裡藏刀;楊無邪跟她明爭暗鬥迄今,竟連她到底會不會武功這一點上也沒摸清。

根本摸不清。

楊無邪卻有一個推斷:

人皆以為狄飛驚是個世間難得的忠義之士,雷損在主的時候,他為雷損盡忠效命,忠心不貳。雷損歿後,他秉承雷損遺志,鞠躬盡瘁,依然效忠於雷純,為她賣命,以報其父識重之情。

楊無邪不以為然。

他認為狄飛驚不是為報雷損而對雷純忠心耿耿,而是根本狄飛驚對雷純有思慕之情。

——愛一個人,才會為她不惜一切,也不惜犧牲一切。

像狄飛驚這種人,就算是愛一個人,也不會輕易向人表白。

更何況他愛上的是雷純。

像雷純這種人,她真要是喜歡一個人,恐怕也不好表達。

何況她今天的身份是「六分半堂」的代總堂主。

——她是「代總堂主」,然而卻沒有真的「總堂主」。

像狄飛驚這種人,除非不愛,一旦發生情愫,必定會愛得如夢似幻,欲生欲死。

狄飛驚是個深沉的人。

深沉的人自有深沉的愛。

——練武的人,練到痴處,真氣走岔,可能導致走火人魔。

愛情也是。

——若說柔情似水,有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故爾不止於走火入魔,走水,何當不能入魔。

若說人佛之法門有四萬八千種,入魔之道何當不有八萬四千種?

楊無邪甚至懷疑:

狄飛驚是因為雷純而忠於「六分半堂」,才把一生的精力和智慧都擺了進去,反而不一定是為了報答雷損的知遇之恩,而為「六分半堂」耗了他的半生。

是以,楊無邪認為:

若自己掌握了雷純,就大可也能控制狄飛驚。

可是。雷純當然沒受他縱控。

所以他和狄飛驚抗爭:

難分軒輊。

「金風細雨樓」仍跟「六分半堂」對壘:

旗鼓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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