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戰天鬥地
明月夜。
飛簷上。
鐵樹開花,驚濤書生、還有黑光上人,對上了白痴狂人關關七特別為修長蒙面漢子張烈心發了一指。
「驚蟄」。
乍見這一指,張烈心仿似見到那孤做不群但心狠手辣的白愁飛,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不知怎的,張烈心一想到白愁飛,就覺得心寒。
悚然。
——他必須要殺死這個人,否則終為此人所殺。
而今,這人雖已死了,但他的指法絕學,卻又在他面前陡現。
他一見就怕。
失了鬥志。
——鬥志雖失,但求生的慾望大盛。
鬥志是求勝,他己不求勝,只求生。
他還要:
一,活下去。
二,好下去。
他和他的結義兄弟張威,想法都完全一致。
——他要活下去,好下去,就不能死!
他要掙扎求生!
這剎間,他只求保命,眼看「驚蟄」一指,破空而至,他的「落鳳掌」,五指如爪掌如綿,一手抓住了這凌空而至的指勁!
抓個正著!
「噗」的一聲,他的手背已給指勁貫穿!
——原來「落鳳掌」的功力只要運勢手掌上,手軟扣綿,刀切不斷,槍刺不入,可是他的手掌只要沾在敵人身上(任何一個部位),對方的那處著招的骨胳就會立即軟了,而且從那一處的骨頭開始軟起,一直軟到頭骨去。
所以,著了「落鳳掌」的人,通常會軟成像一灘泥,或者像剛溶化了的冰雪,或者像一具胚胎原形,但一時二刻還死不去,掙扎求生到頭來仍不得不死。
可是,夫七這隔空一指,「哩」的一聲,擊破了他的掌背。自掌心裡直穿出去,仍疾取張烈心的咽喉。
幸好,張烈心除了「落鳳掌」,還有「臥龍爪」。
他的「落鳳掌」一破,「臥龍爪」立即一封,自鎖住了咽喉。
關七那一指,只射在他手心上。
「臥龍爪」本來就是一種極剛猛的「外家拳法」。張烈心卻把他完全當作「內家拳」來修習,爪一攻出,直扣人身十二大死穴,而張開花特別練得高明、高強的,是他出爪更毒辣,不是抓咽喉,就是挖眼睛,不然便是抓捏下陰、露蹊。
他不僅在對敵跟男的對手出這種歹毒招數,連對付女性敵人時,也一佯遞出這等陰招。
更可怕的是:
由於他把這兩種掌、爪功力練到家了,練得他自己也成了不男不女身,這生理狀況又影響了心理狀況,使他出手更加惡毒,而且,別人與他交手對拆,以為他出手只要招架得住便了事,但他的「臥龍爪」,卻可以透過任何阻礙以內勁傳人對手體內,再自要害處爆炸開來。使他們形同著實中了一爪的效果並無大異。
也就是說,他揉合了「落鳳掌」勁的「臥龍爪」,只要凝緊內力於爪上、甚至根本不必真正的抓中對方,就可以同樣使敵人致命。
他的爪勁運布,即可在手掌、指尖五尺範圍內全面運作。
也等於是,關七這一指射至,根本未挨近他的爪,這一指諒必已讓他至柔至陰至毒至狠的爪掌所化解。
化解?
沒有用。
「嗤」的一聲,指勁衝破爪勁,攻入爪心,血飛濺,張烈心的爪又出現了一個血洞!
幸好張烈心雖連受二創,但他反應奇速,居然猛把脖子往後一仰,就像是著了迎面一拳似的,仰天而倒。
他這一倒,關七那一指果然射空了。
射了一個空。
——幸好他避得快。
——幸好他精通「臥龍爪」與「落鳳掌」,先得把關七飛指阻得一阻,耽得一耽,他才來得及仰脖子避這奪命一指。
由於他把領項仰得如此之急、這般的猛,他甚至可以椎心刺骨也分明的體會到,他的脖於是扭傷了筋。
這一剎間,雖然驚險,但他隔中居然還掠過了這麼一個好玩的想法。
——不知狄飛驚一直抬不起頭來,是不是因為他腰脊斷了,還是因為像自己一樣,為了急於救命保身,因而扭傷了頸筋。
痛。
刺痛。
刺痛的感覺令張烈心十分清醒。
幸好,就是因為清醒,所以他的反應更快了。
看到他那一仰,忍不住有人在下面喝了一聲彩。
那一聲彩,不是發自狄飛驚。
也不是來自在屋瓦上的戚少商。
更不是正與戚少商並肩而立的孫青霞。
甚至也不是在轎中的無情。
馬上的朱月明也沒叫,他只是笑眯眯的看著屋頂上的拼鬥,關七大發神威的指法。
連吳其榮也沒叫。
他叫不出。
因為關七以一指攻向張烈心,卻向他攻了十六、八指,他已應付得手忙腳亂。
他本來就是多汗的人,而今已迅即汗溼重衫。
他平時是一面與人作戰,一面以巾帕抹去臉上的汗漬。
而今他已自顧不暇,哪還管那汗兒?只見汗珠已全沾在眉上、眼蓋,有的還索性淌落、淌人眼眶裡,驚濤書生已來不及揩上一揩、拭上一拭,哪怕是隻空著手去抹一抹,也斷無可能。
叫的人亦不是孫魚。
他看得幾乎屏住了呼息。
當然也不是雷滾。
他不敢叫。
自然也不是楊無邪。
楊無邪這種人,一向處事沉著,天塌下來了,也不見得他會變色。
叫的人卻是在黑暗裡、長街外、巷子口前的那名「更夫」。
他叫了一聲:
「好!」
他失聲叫的。
——也許,這一招使的是吳驚濤或同級的高手,那「更夫」顯然就下會叫出這一聲來:
這一招變化,死裡求生,險中捨身,盡時應變,實在已難能可貴。
幸好張烈心有這一招,不然就死定了。
但他有這一招也沒有用。
因為他遏止的是關七。
關七向他發出了一指:
他對上的是「驚蟄」。
——白愁飛的成名指法之一。
指勁射空,在天空居然發出了波、波、波三聲悶響後,像一記連花炮投擲於夜空發出連串的炸裂後,指勁竟然沒有消失!
它只折了一折,「颼」的一聲,在半空往下擊落!
依然追擊張烈心!
仍然直取張烈心之咽喉。
這一指就像陰魂不散,如蛆附骨一般,對張烈心纏綿下去。
——連關七臉上的神情,似也對自己之一指使得得心應手,而喜溢於色。
張烈心完了。
幸好張烈心是一個應變奇速和反應奇快的人。
他大叫一聲,雙掌反拍。
他的人已倒了下去。
下面即是屋頂。
他的雙掌反擊,就是掃在屋瓦上。
轟隆一聲,整塊屋瓦塌了下去。
——儘管他「臥龍」、「落風」二種歹毒掌功已教關七的「白愁飛指法」洞穿攻破,但他此際求活運聚的畢生功力,仍是非同小可。
嘩啦啦一陣連響,張烈心已在瓦石迸濺中重急墜人那大宅裡。
屋頂又坍塌了一大片——要不是這古舊建築都是用真材實料一一架構起來,如宅主人司馬溫公做學向下的功夫和底子。只怕這一上來就瓦坍塌的幾下,這屋子早就立不住了,沒有頂碎瓦四濺。
屋頂穿了個大洞:倒像天還沒有崩,地已歿裂了。
對張烈心而言,這就是他最好的、最後的、也是最不能錯失的求生契機。
他立即滾了下去。
轟隆隆聲中,還夾雜著「嗤」的一聲,然後還有一聲似有若無的悶響,彷彿吞吐著許多發作不出的不甘與心翳。
但在屋頂上震怖人心的慘烈格鬥中,誰也沒再來得及注意這些微的資訊,誰也不願分心於這些不重要的聲息中。
畢竟,張烈心還是逃過了「驚神指」。
屋頂的破洞內很黑,塵土滾落,瀰漫於空,誰也不知道下面的世界。
但他畢竟是活了下來。
——逃過了關七的追擊。
只要他能活下來,光是這一役,他就足以揚名天下、名震武林。
有些訊息雖然看來很不重要,微不足道,但在在後卻可能造成十分嚴重的影響和後果。
就像生病一樣。
以為咳嗽幾聲、生幾塊斑疹就不去理會,往往會導致病發不可收拾,難以醫治。
張烈心一落下屋瓦,觀戰的人幾乎都同時喝了一聲彩:
以張烈心的武功,這下避得更真不容易哪!
但這一次,卻有一人不發一聲。
那打更人。
——剛才他為張烈心急仰身避指勁而喝彩,而今卻不發一聲。
只擺擺頭。
孫魚也是喝彩的人之一。
他最喜歡應變。
應變使他感覺到自己才是一個真正活著的人。
所以他也最善於觀人應變。
因為看人應變才能使自己的應變能更快、更準、更正確。
一個高手縱有絕頂武功,但若不善於應變,他只能算是個中級高手。相反的,一箇中級高手如果擅於應變,那麼,其實就是位絕頂高手。
因為懂得應變才曉得變招。
要與人過招一定要懂得應變。
孫魚之所以為張烈心喝彩,不是因為這「張龍鳳」的武功高到絕頂——若論武功,張開花只怕還高不過他——但就是因為張五聖主的武功不算太高,卻因求生而迫出如此應變奇急的本能來,這才叫他喝了彩。
他是喝彩的人之一。
喝彩的當然不是他一個。
但他一面喝彩,一面也留意其他人的「動靜」。
——這也是他一向特長之一。
有些人天生就能夠「心分數用」,而且可以「三心兩意」。
以前王小石重用孫魚,就是看中和看重他這一點。
大家都為此喝彩,便證實了他的眼光是對的——
但顯然有一人不是。
他在眾人喝彩聲中嘆息了一聲:
嘆息很輕。
輕如落葉。
但份量卻重。
很重。
因為他是孫魚極注重的人:
楊無邪。
王小石走後的「金風細雨樓」裡,楊無邪是樓子裡的總管,同時也是軍師,孫魚統領的仍是「一百零八公案」,他負責搞組織和執行任務。
二人合作無間。
因為楊無邪知道自己手上需要孫魚這種年青人:他的身份和年紀,不可能事事都由他出面、衝鋒。
同樣的孫魚知道自己不可缺少了楊無邪這種人物在後面督導、撐腰,要不然,有些場面和事情、人物,不是自己夠膽、夠力、夠狠就可以撐得起應付得了!
故此楊無邪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很重。
——這人可謂是「四朝元老」!
在蘇遮幕、蘇夢枕乃至王小石、而今的戚少商在「金風細雨樓」主持大局時,這楊無邪都一直出任總管、白樓主持、軍師和智囊,穩如泰山。
唯一的例外是。
他在白愁飛奪取「金鳳細雨樓」大權時就失了蹤。
他始終忠心耿耿跟隨失意負傷的蘇夢枕,不為白愁飛所用。
這點孫魚也自覺不如。
不過在當時他也無可選擇:
若他離開了「金風細雨樓」,「一百零八公案」精英就會不受他掌管,白愁飛就一定會殺了他;如果他還要留在「風雨樓」,就非得要替白愁飛訓練「一百零八公案」的高手不可。
何況,他還要接受梁何的監視。
但他撐過來了。
他用的方法是:
他不急。
他既不急著要去推翻白愁飛,但照樣用心的去處事、訓練人材。
他不是替白愁飛做事,而是替「金風細雨樓」保住一口元氣、一股精銳。
結果,當蘇夢枕重臨之際,白愁飛下令梁何格殺孫魚已遲。
孫魚更因為白愁飛已對他動殺機而義無返顧的在那要害關頭,將「一百零八公案」反叛白愁飛。
倒戈一擊,與楊無邪內應外合,更加速白愁飛的敗亡。
然而今晚他又見白愁飛的「驚神指」。
——那驚天地、泣鬼神的指法!
而且是在關七手上使出來的。
其中「悚蟄」一指,張烈心避得那麼辛苦,眼看是避不過去了,但終於還是避過去了,所以他忍不住還是喝了一聲彩。
他乍見白愁飛的指法,竟有不自由主間生起了這樣的想法:
——彷彿是白愁飛來報仇了!
是以他甚至是衷心地希望張烈心能躲過這「驚神指」的殺法,好像,他也曾作過對不起白愁飛的事,因而只好跟張開花是站在同一陣線上。
然而楊無邪卻在嘆息。
嘆息有很多意思。
有時是感慨的表達。
有的時候是哀傷的意思。
有的則是不同意的一種表示。
——楊無邪到底是什麼意思?
孫魚不明白。
他不明白的便問。
「先生為什麼嘆氣?」
「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張烈心。」
「可惜這一指沒殺了他?」
「不。可惜的正是這一指還是殺了他。」
「哦?!他不是到底還是避開了嗎?」
「他沒有避開。」
「何以見得?」
「關七早已算準他這一避。這人的確是個戰神,戰天鬥地,任何形式的格鬥,早他在胸壑計算之中。他才落下身去。關七那射空的那一指,勁道激在一場飛濺的小碎瓦片上,那瓦塊已擊著了張烈心,而且還是在他落下身去的那一剎間命中的。」
「真的命中……?!」
孫魚還將信將疑。
「你不妨過去看看。」
孫魚真的穿入屋子裡,看個究竟。
不然他不死心。
不然他不服氣。
他就是這種年輕人,什麼事都是研究個徹底,不然到底不能服氣。
可是他最終也只有眼氣。
心中對楊無邪的觀察力也只好在心裡寫個:「服」字。
他穿身入宅。
這是前朝重臣、當世大儒的房子,但而今已年久尖修,形同暖置。
宅內一片黑暗。
孫魚認準張烈心掉落的地方竄了進去,很快的他便從瓦礫中找到了這個人。
這個人已死。
額前穿了一個洞,血還汩汩淌出。
的確,在他翻身落下宅裡之一瞬,那擊空的指勁正好打在一塊小碎瓦塊上,瓦塊飛激,正好將他的前額打穿了一個洞。
他死了。
他死時雙眼瞪得老大。
他死不瞑目。
他到底還是死在白愁飛的指法下。
——儘管白愁飛早已死去多時,他仍是沒能逃掉白愁飛這留下來殺他的一指。
孫魚看了,長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今後要跟楊無邪學習的路還很長,日子也更多。
楊無邪那兒有的是學不光的東西,學不盡的智慧。
他解開了張烈心蒙面的布,態度非常凝重,而且若有所思。
——反正,人已死了,也不必再蒙面了吧?
他沉寂了一會。
然後,他自宅子裡抬頭,就看見那瓦面上那一個大窟窿外,正在打得天昏地暗,殺得日月無光。
驚濤書生本來就已跟關七動手,現在也沒閒著。
他全身發出好聞香氣,好聽的聲響,甚至雙掌揮動時還發出極其美豔的色彩,但無論他再好看、好聽、好聞,關七隻要隨意向他發出一指,他就馬上手忙腳亂。
可是關七並沒有面對吳驚濤。
他的指勁也是從背後隨意發出的:
——彷彿就憑吳驚濤這個人,還不值得他直接發出攻擊似的。
他從背後發出的指法是:
破煞。
——依然是白愁飛的獨門指法:「驚神指」。
這是白愁飛「三指彈天」之一:「破煞」!
遇上「破煞」的是驚濤,自然應付得左支右絀。
可是關七彷彿還不足夠。
仍不滿足。
他是個戰天鬥地的人。
他以鬥爭為樂。
所以他還同時挑上了兩人,孫青霞和戚少商。
他用的武功居然是。
刀和劍!
2.天生不怕
關七隻有一隻手。
他手上沒有刀,也沒有劍。
但他使的確是刀,確是劍。
——那是什麼刀?什麼劍?
他用是的「手刀」:
「隔空相思刀」!
他使的是「掌劍」。
「凌空銷魂劍」!
那是刀氣和劍氣!
更重要的、更可怕的、更令人吃驚的是,相思刀和銷魂劍,本來都是王小石的成名獨門絕藝!
然而,關七都會用!
而今,關七都能使!
——他是怎麼學回來的?!
隔空相思刀、凌空銷魂劍,在他手上使來,天馬行空,揮灑自如,還一面施「破煞神指」制住吳驚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已故的白愁飛、已逃亡出京城的王小石的罕世絕學,全在這半瘋半痴的關七身上,源源使來,綿綿不絕?!
關七究竟是什麼人?
——他是人?還是鬼?
——如果是人,是不是聖人了?
——要是鬼,是不是魔鬼?
——抑或是什麼都不是,他是一個神。
戰神?
戰神!
這個人仿似天生不怕:
他不怕戰。
不怕鬥。
他還好戰。
好鬥。
他惹了個吳驚濤還不夠,居然劈手以極其強勁的刀氣劍芒,收手揮灑,攻回戚少商和孫青霞。
孫青霞揮劍。
他劍冷。
人傲。
他每一道劍光都似是一道閃電。
他身高六尺三,劍長七尺三,劍光朝天,劍勢狠,而且辣。
他出劍的原則是:
每出一劍,必殺一人。
他使劍。
他可以稱得上是劍中之神:
劍神!
可惜而今這劍神卻遇上了戰神。
他的劍遇上了關七的劍氣。
兩雄相遇。
兩劍爭鋒。
然而,他的劍再利,也是實的,關七的劍卻是虛的、空的。
實則有。
空則無。
關七隨手而發,以無勝有,也無中生有。
孫青霞一向人瀟灑。
瀟灑是來自性格中一種與生俱來的氣質:一個人生得要灑脫,才能瀟灑,才會瀟灑,寸可以瀟灑得起。
他不重視名。
視利如糞土。
他不好權。
他不怕挫折。
也許他唯一重視的,只劍和色。
劍使他活得有意思。
行劍道就是行俠道,對他這種人而言,劍和俠是同義的,分不開的,不可分割的。
色使他活得有活力。
色就是美人,追求美麗女子這個企圖和抱負使他活得更快活,更有聲有色。
所以他使的是一套灑脫的劍法。
每一刻都瀟灑。
每一招都灑脫。
因為他的瀟灑是天生的,所以他的劍法也妙造自然,孤芳自賞,自給自造,獨步天下。
他也是一個天生不怕的人。
可是他遇上的是關七。
關七的出手是空的。
一種空的劍。
——凌空銷魂劍。
沒有劍,卻有劍氣。
劍氣未至,人已銷魂。
那是一種無的劍法。
這種空無的劍法,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劍都剋制住孫青霞「有」的劍法。
孫青霞的劍法縱再瀟灑、再不羈、再無拘束,畢竟那還是「有」劍法的,有跡可尋的,有法可依的。
但關七卻無。
他什麼都沒有。
手上無劍。
劍上無招。
關七空手隨意揮灑,揮灑自如,彷彿他連心都是空的、無的。
但他的劍卻處處剋制住孫青霞的劍。
他的劍招也招招壓制著孫青霞的劍招。
儘管那劍招似是心隨意轉、意隨心到,但那又確然是王小石的劍招。
他們看過這種劍招。
至少,楊元邪熟悉使這種劍法的人,孫魚也目睹過這種劍法。
——王小石本來就是一個無所謂的人。
他無所謂勝、無所謂敗、無所謂起、無所謂落、無所謂浮、無所謂沉,無所謂喜、無所為惡、甚至連生死也無所謂。
就是他的無所謂、不計較、自尋快活、不尋煩惱,所以才能練就他這種絕世的劍法:
既無所謂,但又在黯然銷魂、悄然神傷中有所為、有所不為。
——一種看去無依無憑,但卻有情有義的劍法。
這種劍法而今在關七手上信手使來,招招竟成了孫青霞「朝天一劍」的剋星。
孫青霞手上的劍開始發綠。
他一旦鬥出真火來,劍就會發青。
他的臉色也一樣。
發綠。
也發青。
戚少商的臉色卻在發白。
——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白?
蒼白。
他的劍則綻出寒芒。
劍發白。
白得像透明的冰雪。
這一次,不止是孫青霞遏上了他劍法上的剋星,連戚少商也遇上了極其強大的敵手。
只不過,關七對付他的不是劍。
而是刀。
不是劍招。
而是刀法。
戚少商原來使的是一種不要性命了,但仍非常有情懷的劍法。
這是一種孤寂的劍法。
劍意非常失落。
但由於戚少商一向有一種王者之氣,他的劍路無意有意間也有一種磅礴的大氣,隱含一種王者的風格。
在他過去的人生長路里,成時稱王,敗時則為寇,得志則吒叱風雲,失意時流亡千里,然而他的劍法可不是這樣子的。
他的劍路縱橫,清奇孤高,成也是王,敗亦是王。
只有他才可以使出這種世與我相適的劍法。
所以他跟孫青霞交手的時候,孫青霞的劍法的做岸、厲辣,剛好更迫出了他劍法上的清奇、悽其。
他著眼孫青霞鬥劍,就像韓非子所說的:有蛇曰尷,生有二首,二首各不相服,互噬互齧而死。
也許他的劍法本就和孫青霞的劍路一體兩面、單鋒雙刃。
他的劍法很抒情。
孫青霞的劍法則很寫意。
但他的劍法卻剛好遇上「隔空相思刀」。
這刀法原創自天衣居士。
天衣居士許笑一本來就是個重情的人。
重情的人自然創出有情的刀法。
但真正發揚這刀法的人是王小石。
王小石是個多情的人。
——他失意過多次。
可是他一向的原則是。
寧可因失戀而繼續受傷,決不可以因怕失戀而不敢去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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