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命由天不由人
孫青霞是高手。
近年來,很少有劍手比他出手更狠的了;就算冷血劍法比他更有拼勁,但也不較他連劍法都洋溢著的孤傲之氣來得更瘋狂。
戚少商也是一流高手。
近日來,武林中已很少有他這樣的群龍之首了;儘管王小石比他更有親和力,但王小石的入世出世自由自在使他斷不如戚少商的那種寂寞凜烈的英雄氣。
黑光上人更是絕頂高手。
近來在宮廷內阿諛附和趙佶、蔡京、梁師成的道士神棍,多不勝數,但要論在武功上的實力,只怕沒有幾人能比得上詹別野,就連米蒼穹這樣的暗權在握、武功也練到爐火純青的人物,對原修密宗、苦修佛法的言無密,卻化身為道家仙班的詹別野,也明讓三分,暗讓五分,實讓七分。
這三人毫無疑問都是頂尖高手。
今晚他們都會合在這月下格上,其中戚少商還跟孫青霞作過一場捨死忘生之決戰。
雖然誰也沒死。
誰也沒敗。
——但這一場決戰,已足以在武林青史上留名。流傳:它炸掉了方今「金風細雨樓」樓主的一條胳臂(幸好是義手),也迫使人稱「豔劍淫魔」的孫青霞亮出了他一直深藏不露的絕密武器「騰騰騰」。
俟黑光上人步上飛簷,還回「錯」劍時,孫青霞幾乎揮劍「殺」了他。
在這之前,戚少商也藉劍使力,飛劍感覺過黑光上師的性命。
兩人都曾有過:殺死這個趙佶封賜的「國師」、蔡京手上以「黑」稱著的紅人之衝動。
但兩人都忍住了。
沒真的下手。
——萬一真的下手,也不一定就能得手。
黑光上師絕對是個扎手人物。
——他很少與人動手,所以絕少人知道他出手如何,但跟他交過手的人幾乎都沒有機會向人透露他的武功如何:
因為都死了。
黑光上師詹別野的規矩是:不到萬不得已,決不動手,一旦動手,就一定不留活口。
——大家不扯破臉,就保留個交誼,他日好相見,難保不化敵為友;一旦已過死相搏,留他一條活命,他日始終是心中一根刺,隨時會反撲報仇,不如殺了他,一乾二淨,一了百所以他與人動手的時候不多,真正的仇人也不多,敵手更少。
——因為他的宿敵、仇人,全都死在他千里。
像他這樣出手少卻在武林中享有盛名、在武藝上人皆憚懼的人物,在京師武林中,也有三數人近似:
諸葛先生是一位。
——到這個境地,諸葛小花已很少出手。
他甚至已不必出手,就可以把敵人解決。
有次蔡京就故意在文武大臣面前盛讚過他這點。
「先生殺人,不但兵不血刃,還不必親自動手,只要點一點頭,打個眼色,就自會有人為先生殺盡敵手。」
諸葛的回話卻是:「若論境界,我哪攀得上相爺?相爺殺人,甚至不必武功,一聲令下,全天下的人都會為相爺效命,連皇上也會降旨傳命,配合尊意。」
「——可不是嗎?像我這類凡夫俗子,還摸不清相爺到底武功有多高?究竟有沒有武功呢!」
兩人相視,哈哈大笑。
另一個是米蒼穹。
大家都知道他武功高絕,是世間惟識「朝天一棍」之絕世棍法的兩大高手之一,但卻是誰也難得目睹他的出手。
通常,他殺人也不需要動手,為他拼命的人,從皇宮到武林高手殺手、禁軍至江湖亡命之徒,都不勝列舉。
大家都摸不清楚米有橋這暗掌實權的太監頭子武功有多高——直至在「萊市口」他終於動了手,格殺了「毒菩薩」溫寶和「龍頭」張三爸,大家才知道他著實武功高強,已達登峰造極之境地。
他這一齣手,拔震群雄。
不過,風聞米有橋已曾出手以及詳詢過米蒼穹出手的細節之後的諸葛先生,反而捋著袖子。十分釋然。
無情曾問過他:「米公公曾一棍打殺張三爸,懾盡群雄——世叔認為如何?」
諸葛先生說:「可怕,但不足畏。」
這就是諸葛對米公公那一記驚煞全場絕世棍法的評語。
還有一個人也有關似的看法。
「米蒼穹那一棍,打殺了人,也打殺了自己的底兒來了。」
那是林靈素。
林靈素是趙佶最寵信的道士,專橫跋扈,目中無人,自恃呼風喚雨,故而惡盡天下,出入前呼後擁,甚至與諸王爭道,宋徽宗甚寵此人,號之元妙先生、金門羽客、沖和數倍晨,一時權勢煊赫,京人都稱之為「道家兩府」,與黑光上人並稱一時,然而林靈素更盛,史載:「其徒靈衣玉食,凡二萬人」,可見一斑。
林靈素精修道法,又懂得使王雷神之術,他與人動手,不見其有所拳動,對手已然暴斃身歿。這種種「奇蹟」,使道君皇帝趙佶對林靈素更為深信不疑,奉之為仙。
林靈素極少與人動手,只跟人比鬥法力——由於法術是仙人異士才有的道行,一般武林人物也不得其門而入,只嘆莫測高深。
黑光上人跟林靈素都以道術討好道君皇帝、蔡京、童貫這等天子權貴,兩人都極少與人正式動武,兩人有極為相似處,但也有極大的不合。
黑光上師詹別野在武功修為上,卻是有真材實學的。
他在未進入佛門之前,已是武林高手,是「黑光門」詹家的好手,但在一次與「神槍會」孫家、「飛斧隊」全家等七大門派精英的比鬥中,他負責固守「子夜坡」的「金武匯」,那七大門派的高手恰好就選上這一道防線狙襲,其時正是午夜,便遇上詹別野的天生稟賦,夜愈深,他的武功愈是高強。
這一戰下來,他居然一氣格殺了「神槍會」孫家、「四分半壇」男陳氏家族等的好手十餘人,竟以一人之力,擊退了這一次掩撲「黑光門」的敵人。
按照道理,這是大功一件,他挽救了他門派的一場浩劫。
可是結果適得其反。
當時,「黑光門」門主「大聲太公」詹四施早已容不下詹別野,對他暗中嫉恨,而今見他的一人之力,勇退強敵,剛好「飛斧隊」餘家、「太平門」梁家,「天安派」女陳氏家族等,因在「子夜城」之役死了數名子弟,而向「黑光門」大興問罪之師,找「老字號」溫家、「金字招牌」方家、「南洋整蠱門」羅家、「感情用事幫」白家的高手來為他們評評理,詹四施就藉這口實,指斥詹別野妄自大動殺機、有傷江湖同道和氣,以致天下各門各派聯手抵制「黑光門」,故爾是詹家的「大罪人」,要將之處置嚴辦。
詹別野一怒之下,便和他的支援者:「朝天四腳」詹通通等人,脫離「黑光門」。
——脫離之後,成了驚弓之鳥,一時,天下之大,卻難有容身之地。以前結下的樑子,「神槍會」孫家、「下三濫」何家,「四分半壇」梁陳氏家族及「天安派」女隱氏家族,全來找他麻煩,以致詹別野有一段時候,惶惶然若喪家之犬,頗不得志。就連當時最支援他的「朝天四腳」詹通通,也轉投「叫天王」查叫天麾下去了。
詹別野孤軍作戰,四面楚歌,他倒在此時,痛下決心,遁入佛門,居然潛心苦修,修出了一番作為來。
可惜其時道君皇帝左右上下,都崇道抑佛,詹別野佛法愈高,慾望卻不因而減少,他想恢復名譽,攫取地位,以一人之力,只怕武功再高,也得不到眾人認可,加上他仇人多,嫉恨他的人更多,雖明知他修為高,但誰願意為他同時得罪「山東神槍會」、「黑光門」、「太平門」、「飛斧隊」等眾多門派呢?江湖義氣,唯權是倚;武林鬥爭,唯勢是識。
詹別野見此大趨勢不可挽回,便不再在佛門掛單,雲遊四海,一面潛修密宗,一度易名為言無密,徹底脫離詹家,但到頭來仍奈不住寂寞,憋不住大好身手無人聞,重返中土,搖身一變,成了道家宗師,說「元為」,要「清淨」,講「自然」,性命雙修,故為弄神通,要出世時便推崇老子、莊子,入世治天下,便是張良、伊尹,要變法治世時,就抬出商鞅、韓非,時變為縱橫家,成黃石公、鬼谷子,有時兼懂醫道,即華陀、扁鵲,轉演為兵家,就成了孫臏、孔明,變為宗教,則崇張天師,變作陰陽術,則從天文、律歷、地理、風水、術數、卜算、形法、靈通、幻術,無所不精,無一不通,無所不懂,無可不可,上下縱橫,陳希夷、邵康節,在朝莫不成其為表表者,至於在文學上,也有竹林七賢和詩仙李白這幹人物作依附仗恃,是以詹別野更大膽放心,以一身武術絕學附以道術異能,權及於蔡京。
得寵於趙佶,扶搖直上,成了一國之師,恢復了他的本姓,同時也恢復了他的本性。
除了以道術混世取寵之外,詹別野立下了四項做人處世對敵進退的原則。
一,不必要,就不樹敵,一旦結仇,就殺敵。殺敵,便不留活口,留下活口,一是報仇,二是讓人通曉自己武功底蘊,都不是好事。像在「金武匯」那一役中,他沒殺盡七大門派中來犯的敵人,就是犯上了日後結怨的禍根。所以,他除非不動手,一動手,必殺敵。
故爾,看過他出手的人,甚少。像那一次在?「別野別墅」他本要動手格殺王小石,終於還是未盡全力。
——完全不動手,那是不行的,蔡京一定會見責。
——如果全力動手,則結仇於王小石,萬一收拾不了他,那日後走成心腹之患:王小石的人緣極佳,他不想結這樑子。
是以他只「隨意出手」,既是「假意」,就不能算是「真的動手」了,就算別人不知,王小石也一定能感受得到——他就是要王小石欠他一個情。
這就夠了。
在江湖上,錢債可欠,情債欠不得,義債更難填。
二,不論他入道、成佛還是問政、修密,他都緊緊抓住一個重點、把持一項要點,那就是:要把武功練好。因為什麼都是假的,只要他把武功修好,他就可以把武功的實力展示為佛法,轉化為道術,變化為密功,易變為神力……只要他說是什麼。便是什麼。
唯力是視。宮廷所爭和武林械鬥都是一樣的貨色。
只要武藝高強武功好,便不怕,至少也可以自保。所以,修什麼法、煉什麼道、念什麼佛都是假,只武功不能一日不練、一日不修、一日不習。
是以,他勤習武,分別以道佛密三家取其精要,融為武功,使他功力大增。日益精進。
三,他還特別苦習一種他自己所體悟得來的武功秘技:「黑光大法」。
這原本是「黑光門」詹家的入門心法,詹家高手都練過,然後再進而修習別種高深武功。
獨詹別野不然。
他一直修習這種武功不輟,而且,從中悟出了許多武術上的精要,發現這門基本武功其實本就是武學的上乘,只不過一直沒有人肯對它下功夫好好修練而已。
詹別野痛下苦功,好好鑽研「黑光大法」,最後,他請託蔡京說項,「奉旨」剷平了「黑光門」的內亂,驅逐並下令格殺詹四施,自己當上了「黑光門」的門主,光大門楣,重振聲威,發揚「黑光大法」。
「黑光大法」就是把「黑」的力量無限制無限量無限的發揮。
——只黑能對抗白。
——只黑夜能權代白天。
——只黑暗的力量能與白晝的力量相抵。
既是獨門心法,當然「當方獨味」,別家所無,別人也模仿不來。
是以詹別野更是唯我獨尊。
別人練的是正道,他打的也是正道,但修的卻是邪道。
別人要走的是白道,他修的也是道,但是卻是黑道。
人白我黑。
人棄我取。
他就獨樹一幟,大道如天,各行一邊,他就在陰晴圓缺、青紅皂白之中獨選了黑。
四,他認定了一個不變的法理:
人命由天不由人。
——人生在世,其實又有幾件事是由得著人、擊得了人的!?
既然如此,不如聽憑天意,不必苦苦掙扎、奮鬥,卻說把握時機,盡情享受,有風駛儘性,富貴當享即須享,莫待貧時空追悔。
故此,除了他堅志不移貫徹始終修習「黑光大法」之外,他一切都放盡、去盡、甚至如有必要,也享盡福廕,殺盡政敵。
除非他尚無把握,力有未逮,那又另作別論。
真正的權術高手,是懂得何時進,何時退。
進時精進,退時通遲,無懼逆勢,不怕急流。
像他這樣一名一流高手,不但要知道何時該殺,還深諳不殺之道。
——像對王小石,他就沒有出盡全力。
——似而今他拔劍還敵,就是要化敵為友。
就算不能復作朋友,至少也免結深讎。
——不戰而勝,才是大勝。
——戰了才勝,已是慘勝:因為沒有任何重大的勝利是不需要付出慘重的代價的。
像今夜這一役,他就不擬接戰:他知道只要他不逃、不避、不先動手、主動面對,戚少商和孫青霞如此一個極具英雄感、一個自命俠義的人,就一定不會聯手對他發動攻襲。
他自度必能免役。
他今晚本無決戰之意:要「決鬥」,他寧選在床上與婦人之「肉搏戰」,欲床雙修,欲死欲仙,逢床作戲,豈不更自尋快活。何必打生打死,要人要命!
他早有準備:皇上心血來潮,忽要駕幸杏花樓,之後,他留意到一爺行動閃縮,與舒無戲密議多時,心中暗下提防,而今皇帝那兒似無大礙,只在這古屋大宅的飛簷上有這樣一場精彩絕倫的決鬥,啟發了自己,驚動了心,也是意外之得。
他索性面對這二大高手,走上飛簷來,卻驀然發現自己竟已暗升起一股極為奇性的殺心殺性,但他仍不能強自抑制,從容進退,果然二人均無殺己之心,正得意間,卻突然發覺了一件事。
不止是他。
而是三人。
三人同時發現了一件事:
殺機大盛。
殺意大露。
殺氣大熾。
殺伐大作。
殺氣已騰。
——甚至比剛才那一戰,孫青霞以獨門兵器「騰騰騰」狙擊戚少商那一種「背叛命運的劍法」來得更殺性大現。
這是怎麼回事?
殺氣來自足下。
2.我命由人不由我
不但是黑光上人發現了,戚少商和孫青霞自然也發現了:
月白漸變青。
烏雲翻湧。
鳥疾掠。
風急。
險。
行雷。
電飛前。
屋宇將傾。
高簷搖欲墜。
他們在這剎間的電閃裡,竟瞥見對方竟都變成了一副白骨:
骨骼。
——在亙古月色下古老京城裡古舊屋瓦上的三具白骨!
他們都大吃一驚。
——這一驚都真是吃人心肝脾胃肺裡去。
然後,他們正式感覺到:
地動。
天搖。
屋瓦將裂。
牆欲塌垣欲坍。
腳下屋內,有人兀地發出了喑啞得驚天動地的嘶吼。
「我——命——由——天一一、」
轟的一聲,他們所立之處,真的裂了一個大洞。
一時間,三人都立足不住,往下急墜,連同瓦礫、碎石、木屑一齊往下落去。
三人都分別以「沉金墜玉」、「落地分金」、「千鈞墜萬斤閘」向下沉落,一面下墜一面沉氣凝神、屏息聚精、運力蓄銳,應敵顧指間。
月華冷冽。
沙塵滾滾。
這已不知建立了多少年的古飛簷,整塊的塌了下來,連同屋瓦上三個失足但不失重心的高手:
一個京師武林的梟雄。
一個傲視群雄的淫魔。
還有一個是黑手黑心黑著色黑衣著黑連功夫也黑的一國之師:
墜下的是三大絕頂高手,但在飛瓦碎土裡,飛昇的也有三當先一人,雙踝之間還扣著鋼箍,扯著條斑褐色的鎖鏈,披頭散髮,誰也看不清楚他的臉顏。
但就在這人急騰之際,身子與黑光上人、戚少商、孫青霞平行並齊(儘管仍相隔甚遠)
的那一剎瞬間,這三大高手,都各自生起了一種奇特、奇詭、奇異的感覺:
——這才是真的黑,真的暗!
——可是這才是一條大道,像蒼穹一般遼闊無垠的黑色大道,無邊無際。
——而且無對無敵!
——這人一上來,就遮去了整個月色,他才是真正的黑夜,真正的黑,無盡無源的黑!
(這是黑光上師在身形下沉險遇正急升中那披髮獨臂人的感受。)
——傲!
——那才是真的傲,真的狂!
——那不只是我行我素、我慢我高,而是目中無人、獨步天下、天下蒼生萬物都不放在眼裡的一種傲慢!
——他已是神馳!
——而他是人。
——這狂徒一升起來,就激發了他心中所有的鬥志與狂態,彷彿除此無他。除死無他!
(那是孫青霞在墜落屋內時乍遇那散發狂徒的一剎間發生的感應。)
一一敵!
——這才是真正的敵人,真正的敵手!
——這決不是一個普通的敵人,而是一個戰將、一個狂士、一個狂魔、一個捨我其誰、天下無敵的天敵!
——他以天為敵。
——他無人可敵。
——這戰神一騰身起來,彷彿天地為之色變,晝夜為之顛倒,驚天動地位鬼神,生於一切大小陣仗,都變成不盡不實、夢幻空花、輕若天物、微不是道。一個真正的高手,得要與這種絕頂人物交手,才算不負雄心、無枉此生。
(這便是戚少商在跌落時驟遇飛身盤旋而起的奇人狂士而遽生的感覺,)
他們這三人在這剎間還有一個共同的想法:
——這人,不但是沒有臉貌的,彷彿連臉目都沒有了。
——但這人卻令他們異常熟悉。
彷彿,在七世三生裡,早已對上了、見過了、狹路相逢了,雖然生死攸關,血肉相連,但卻仍一時指認不出他的名諱來。
——他是誰呢?
他是誰呢?
只聽他盤膝而坐但仍急騰飛昇的身子,仍進出了一聲狂喊嘶吼:
「一一不——由——我——」
三人心頭均是一震:
那七個字若完整的接駁下來,應說便是:「我命由人不由我」。
——難道這樣一個使這三大高手只看了一眼也覺驚人震怖莫已的人,竟不止是情非得已,還身不由己,更連命都由不了他自己!?
——如果連命都控不在自己,卻是落在誰人手上?
就在這時,他們又瞥見了兩個人:
一個修長個子,一個短小精悍。
都蒙面。
都向上急升。
一左一右,就在那散發狂人一前一後,急騰而上,像是在保護他,又像在縱容他,都在指手畫腳,口裡發出奇嘯異響。
一人手指修長如狒狒之掌。
一人手掌平滑如鏡,幾乎不見了指節。
都看不見臉容,只知他們所流露出來的眼神都急。
都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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