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得了天為峰,他們就看見何平與「奇王」梁八公的決戰。
「太平門」的輕功是武林中坐第一把交椅的,而梁八公的絕招,是在於「奇」。
他童顏鶴髮臉通紅,頭大身小四肢長,他手上的武器,時拆了一道木橋狂舞,時在溪中撈了一條鯉魚為刀,時以他頭上的一條銀髮為劍,出招之奇,恐怕比天馬行空還要天馬行空。
不過,年輕、沉著、堅忍不拔的何平,始終以蚯蚓劍法,從容應對。
一會兒,戰僧和林晚笑看見何平跟一棵大樹作戰,一會兒又跟塊大石頭交手,他自己拼殺得聚精會神,但梁八公卻讓過了一旁,伺機偷襲。
林晚笑在遠處,見此情景,詫問:「怎麼會這樣子的?」
戰僧凝重地說:「梁八公是施展了‘障眼法’,把一木一石都變作是他,何平看到的人是幻像。」
林晚笑擔心得「哎」了一聲。
——何平正好險險閃過樑八公的一記偷襲。
「你別怕,也別擔心;」戰僧卻雙眼閃著亮光,「奇王該用他的輕功和內力對付何平,他對‘下三濫’的第一流高手施展奇術和幻術而不施他的絕頂輕功,反而是以短擊長。」
果然,眼看何平正專注於跟天上翱翔的兀鷹比劃,但在梁八公正從旁偷襲之際,蚯蚓劍遽然以四十一仰五十七伏的身法刺出三十七抽廿九送。
血濺。
梁八公哼聲而退。
疾退。
林晚笑正喜上眉梢,戰僧濃眉一皺,「不好!」他說。
「怎麼了?」
「梁八公掛了彩,要逃,他手上風、林、火、山要群毆,你在這兒,不要動,我先去把他們截殺再說。」
這時,薄暮中看去那些閃耀的星光,忽然增大為一把把洶洶的天火,卷燃向何平,風力也遽然增強,連同著繫著風箏透明的線,磨割向何平。
但戰僧已殺了過去。
他揮刀。
抽送之間把風箏線斫斷。
他殺入火光之中。
也殺人火光之中。
山為之動。
樹為之搖。
動搖間,林晚笑發現不知有多少幻影、自林木間閃出又閃入林木裡;而這寒山絕谷的奇石怪巖,時而幻想化成怒虎,時而變成一群猛鷹,時而像一對偷歡作樂的男女,時而變成一條激走的蛇!
林晚笑人在局外,這樣看去,已夠動魄驚心,何況局內的人!
然而戰僧卻在陣裡,每一刀都斬出了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大氣大魄;他屹立不動,見招破招,紮根大地,聚大地力對敵反挫。
他的刀是平平刺出,不是像刺進樹幹裡,而是像他的刀給吸了進去一般對穿了樹幹;他的掌拍在山壁中,好像是用溫柔的手拍一拍戀人的肩,但山為之搖、地為之震,山裡樹裡,發出來的都是人的慘呼。
何平仍然舞劍。
梁八公邊走邊以一沙一石一木一草來掩護,他時而變成一隻草鞋,時而變成眇了一目(另一隻眼變成暗器飛射何平)、時而變成一隻蟻、一口釘子、一隻蒼蠅……
他振動山石草木,變成各種奇陣,以圖阻截何平的追擊;他更幻化成兩面拍擊的銅鈸、炸起千道金光,變成腹中有七子悲觀的面譜,或化為一隻人頭龍身馬腳鷹翅牛尾的怪物,飛遁而去,以來嚇阻何平的追殺。
但何平咬著牙,那一隻應屬於女子的、白晰的手,仍追擊著他。
梁八公藉著熟悉地形和絕世的輕功,為擺脫何平往深壑一躍而下,何平卻追斬了下去。
戰僧在作戰中大叱:「不可——」神功鬥發,傷人無數。
林晚笑這才算目觀:這個一向文質彬彬、有點女孩子氣的男子,狠起來到底有多狠。
他完全不理會。
他不管危險。
他躍下絕谷深壑。
一面落下,以足藉山壁、孤松、突石、蔓藤借力彈落,敵人已遭斬殺,然後他再一口氣連作五十七起四十一落,遇石點石、遇松攀松、遇藤扯藤、遇壁踏壁,用一切辦法一氣呵成飛登上山頭,終於勉力躍上山頂,才不支倒地,臉若紫金,唇角溢血。
戰僧這時已擊退風、木、火、山。其實這「奇王」的四大護法,一見主人已遭斬殺,也不敢戀戰,棄甲而逃。
林晚笑再不顧一切,奔向何平。何平正全心打坐,運氣調息,脈搏至力急促。戰僧端詳了何平一陣,掏出兩顆九字金瑞丹,讓何平服下,並向林晚笑道:「他沒事的,只是在格殺奇王的時候,用盡了力氣,以致內裡出血。他現在不能也不宜下山。我送你們到龍虎廟歇歇,之後我還有點事,要下去一趟,你守著他,兩個時辰之內,不許他胡亂走動,以免內傷惡化。待他恢復內力後,你和他才一道返‘下三濫’何家去。」
林晚笑帶著四分寬懷六分悽迷地問:「你……你要去什麼地方?」
戰僧豁然一笑:「你放心,我去哪裡,都是個寧負本門、不負天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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