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遠比從未得到過痛苦,而且還痛苦得多了。
何富猛坐在「德詩廳」的八龍交皮大椅上(他只能坐到八龍,九龍是何必有我才可能有資格坐的),躊躇滿志之餘,正想到如何完成他的:三年坐大,五年盡除門內異己,七年統攬「焚琴樓」和「煮鶴亭」,十年推翻「至尊無上」何必有我,十五年內獨步天下、稱霸江湖。
——幸虧他還不太老,還來得及。
所以,他要對現在他已把握住的事物牢牢地把握住,不要讓它隨便被人攜去——還是那句老話:失去要比從未有過痛苦得多了。
——如果他能有個供他享樂的女人,能有林晚笑那樣出色,那該是多賞心的樂事啊。
想到林晚笑,也不知是怎的,他忽然生起了一種不祥的感覺。
這種感覺全沒來由。
——可就是不祥!
(像這樣一個溫香玉軟的女子,怎麼會令人有不祥的感覺呢?)
——那是因為想到她,就不期然地想起何平,想起戰僧,而這些人,都是何富猛欲拔之而後快的眼中釘!
「叮」的一聲,他彈指已射出一枚指甲大小的飛釘。
——這小小的一口飛釘,至少可以把六頭大水牛炸粉碎。
但卻如泥牛入海。
一人自暗裡行了出來。
虎皮短褂,虎目含威。
——正是戰僧。
何富猛心中一涼,知道史諾大概完了。
「你居然有面目回來?」
他故作鎮定捫著鬍子道。
「你這種人也有面目在這裡,我為何沒面目回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還有‘長派’的何家威、何家頂,‘屈派’的何馬、何獅,‘長派’的何三丈,‘圓派’的何童、何未完,‘方派’的何手訊,‘矮派’的何血車、何老怪,‘高派’的何花香,倒行逆施,私通外賊,胡作非為,排斥忠良,我只有殺了你們,‘下三濫’才能成為‘第一流’的世家!」
「就憑你,能辦得到嗎?」
「辦不到我就不會回來。」
「‘阿耳伯’史諾在哪裡?」
戰僧把一隻斷手,扔到他面前。
何富猛目光收縮、瞳孔收縮、連人也像是「收縮」了起來,似一支快全速射出去的箭矢。
「何平呢?」他叱問。
「他受了傷,」戰僧道,「如果他現在回來,史諾已死,門裡再也沒有壓制他遷升的人,你一定會對他先下手為強,所以我先來殺了你。」
何富猛冷笑:「你待他那麼好,不見得何平待你也一樣意誠。」
戰僧坦然道:「他是個人才,他是我師弟,也是我兄弟。我為他做的,也是為‘下三濫’何家做的,我從不求回報。」
「你別以為有潛進來的能耐,就有出得去的法子;」何富猛道,「至少,你已驚動了我,我決不會讓你自入自出如此自在自如的。」
「我也不會馬上就走。」戰僧握刀,戰意激熾,「至少我要把你、何馬、何獅、何童、何未完、何老怪、何血車、何花香、何三丈、何家頂、何家威十二人殺了才走。」
何富猛剎地漲紅了臉,叱道:
「狂妄!」
他正運聚「九五神功」,要跟眼前這魔頭、大敵全力一拼。
——「下三濫」的功夫全非江湖正道,而把一些江湖異術、詭技、奇招、雜藝深加鑽研、發揚光大而自成一家。
——「九五神功」是何富猛獨擅的奇功:只要傷人任一臂、一指甚至一發,即可攻入內臟,制敵於死。
戰僧緊握「送別刀」。
——他除了要以這一柄刀為這怙惡之人送一場生離死別之外,也聚運他的「移此類推魔功」。
——這奇功能在中招前一剎已把五臟六腑要害要穴全移到一處,以軀殼骨肌硬受對方一擊,並把握這一剎作出反擊。
他既然來得了「下三濫」何家,若不把這些罪魁禍首殺光,他是不走的。
因為這些人在這兒尸位素餐,正礙著何平的革新大業;而且這些人也必定不會放過何平,遲早有一天,何平會喪在他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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