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垂危辨敵友 涉險判死生

龍虎鬥京華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婁無畏以為他有事情要交待,忙強忍著悲痛,問他道:「師叔,您老有什麼吩咐,請說出來吧,弟子力之所及,一定給您辦妥。」

丁劍鳴看了看婁無畏,聲音暗啞地說道:「無畏,我和你雖然生疏,但你到底是我的師侄,你的修為比我所有的弟子都強,而你又給我辦了這麼大事。我沒有什麼酬答你,而且我還要你給我背起一副重擔子。無畏,我希望你做我們丁門太極派的掌門人!」

婁無畏聽了,大吃一驚,他完全沒有料到師叔會要他繼承什麼勞什子的掌門人。他一向亡命江湖,今後也還是要繼續過亡命生涯,他哪裡會想到要挑起掌門的大梁,而且他的性情也不適合被拘束在掌門的大位上。再說,雖然一派之中,掌門的推定,是唯有德者居之,不一定要傳給自己的弟子,但自己和丁劍鳴的徒弟毫不熟識,自己怎能冒昧去帶領一批素未謀面的師侄?他想了一想,搖搖頭道:「師叔,這恐怕不太好!」

丁劍鳴帶著微慍,顫聲說道:「這有什麼不好?這個掌門人,本就不應由我做。二十餘年前,我少年氣盛,強自開宗立派,咳!如果當時沒有此念,也不至上索家的圈套。這二十多年來,我並沒有把掌門做好。如果換了師兄來做,太極門也不至和武林同道生出許多意見。這掌門人本來就應是你師父做的,你是他的大弟子,你做有誰敢不心服?趁你師父和獨孤等老前輩在此作證,我就把這位子讓給你了!這也就等於招請武林前輩觀禮,正式傳授衣缽一樣,你再推託,難道要教我死不瞑目嗎?」

這時獨孤一行推了婁無畏,示意要他答應,婁無畏再看看柳劍吟,見自己的師父,微微嘆息,輕輕說道:「無畏,擔子是重,但你師叔一番好意,你就答應吧!」

婁無畏不答應是不行了,他倏地跪下,低下了頭,握著師叔的手說道:「師叔既然這樣吩咐,弟子就試試看吧。」

丁劍鳴露出了一絲微笑:「俺丁家太極,總算有了傳人了!」他隨即又注視鍾海平道:「二十餘年來,我錯怪你了!你包涵點,還望你給我扶助扶助無畏。」說到這裡,他竟力竭聲嘶,把腿一伸,便沒有聲音了。

眾人嚇得趕緊將丁劍鳴扶正,柳劍吟撫撫他的胸頭,已然沒有了氣息,不禁慟哭失聲,淚如雨下!可憐丁劍鳴一世英雄,而今竟落得埋骨荒山,連墳墓也沒有一個!

晨光熹微,荒山靜寂。柳劍吟等人默然無聲,丁劍鳴的屍身橫枕黃土。良久之後,獨孤一行抬起頭來,輕聲催促柳劍吟道:「柳兄節哀,還是快把令師弟安葬了吧。」

柳劍吟驀如噩夢驚回,睜著兩隻消失了平日光輝的眸子,茫然的迎著陽光,長嘆一聲,也不答話,便解下青鋼劍來低頭挖土。獨孤一行、鍾海平、婁無畏等也紛紛解下兵器來幫助;雲中奇則掄起蛟筋虯龍鞭,掃蕩荊棘亂草,不消片時,已開闢出一片乾淨的地面。

眾人把丁劍鳴草草安葬之後,柳劍吟又拿青鋼劍在一塊石頭上刻下「太極門掌門丁劍鳴之墓」,置在一坯黃土之前,以作識別。

事畢之後,柳劍吟又深深地向這一坯黃土看了幾眼,喉中似有痰湧,低下頭來,嚥了又咽,一聲長吁,坐在墳前。忽地又抬起頭來,嘶聲問婁無畏道:「你剛才說的夜戰柳林的事再說清楚。你師孃呢?她難道不在家裡?」柳劍吟這時已經神智微清,他埋了師弟,就惦記起家中來了。他很相信他老伴劉雲玉的能耐,卻不知當晚敵人也是大舉來襲。

當下婁無畏再詳細向他師父敘述當天敵人夜劫柳家的經過,說到柳大娘因獨戰群兇而受到內傷,成了殘廢時,他面色發青,惶恐地說道:「總怪弟子來遲了一步!」

柳劍吟驚聞惡訊,身子微顫,倏地站了起來,恨恨地說:「敵人竟這樣可惡!」但隨即又安慰婁無畏道:「無畏!這不干你的事,虧是你來,不然更不得了!好徒弟,我真還得感謝你!」他停了一停,又急急地問道:「那麼蝶兒呢?是不是也跟她的娘去了山西?」

婁無畏一聽此問,倏然變色,訥訥地說:「夢蝶和含英都隨弟子來找您老,但……」他說著說著,流汗滿面,臉色發青,霎時一個生龍活虎似的人,變得精神憔悴,兩目無神。柳劍吟驚愕地迫視著他,正待問時,他已微哼一聲,直挺挺跪在地上,向師父請罪:「是弟子不才,不應讓他們長途跋涉,江湖冒險!是弟子本領不濟,不能衛護師妹、師弟,師父,弟子們栽了!一入河北境便中敵人埋伏,師弟、師妹都走散了!」

這一訊息比剛才的惡訊更令柳劍吟傷痛,他一生就只是這一個女兒!他急痛攻心,面色倏變,猛地一腳朝前面的一塊石頭踢去,直踢得石片紛飛,只見他鬚眉皆張,頓足嚷道:「這批兇徒到底與俺何冤何仇?如此相逼?」獨孤一行與雲中奇急忙過來,勸柳老拳師暫收急怒,再聽詳情。鍾海平也過來扶起了婁無畏,對柳劍吟說道:「你先彆著急,先聽無畏說,你看你把他嚇成了什麼樣兒?江湖風浪,本就尋常,令千金也不是尋常女子,怎見得她逃不脫虎口?少年人歷練歷練,也是好的。你、我不都是經過大風大浪,還不是都活到現在?」他口裡嘮叨著安慰柳劍吟,一面又催婁無畏道:「你說下去吧,你師父怪不了你的。」

事已至此,柳劍吟急也沒用,他再回過頭來,把住婁無畏的手道:「孩子,我不是怪你,你說下去!」

當下婁無畏含淚顫聲說道:「弟子無能,闖了這大亂子,您就是怪我,也是該當。師父,你不知道那些兇徒多氣人,打退了一批,又是一批,好像冤鬼似的死死相纏。」

原來當日婁無畏和柳夢蝶、左含英三人,匆匆引劍北上。柳、左二人都是初涉江湖,婁無畏自不能不加倍小心,偏偏柳夢蝶又完全不把江湖風浪放在心頭;而左含英那孩子,又只知跟住師妹,也不理會江湖險惡。這三人,一個是粉雕玉琢的少年,一個是明豔秀麗的少女,一個是威武魁梧的壯漢;鐵騎飛騰,風塵俠影,特別容易引人注目,因此還沒有出山東境,便已經給人暗暗綴上了。

出事那天,他們剛剛出山東境,想趕到河北武邑投宿,偏偏中途遇上一陣驟雨,歇了一會,直到黃昏時分,還未看到武邑城。婁無畏心中著急,忙叫他的師弟、師妹們策馬馳驅。婁無畏騎術精湛,跑了一會,已把柳夢蝶和左含英拋在後面,他只好不時勒緊韁繩,等待他們,誰知他們卻總不肯趕上,婁無畏回頭一顧,見他們談得正高興!左含英在馬背上口講指劃,似在逗柳夢蝶說笑。他們兩人是想,反正今晚定能趕到武邑縣城,晚一點又有什麼要緊?婁無畏見這情形,倒不好催促,他雖然還是把師妹當成孩子,可是這孩子已不是綠樹上的嫩芽,而是含苞待放的蓓蕾了。一路上,柳夢蝶倒天真爛漫得很,時時要拉婁無畏問這問那,要他講江湖的經歷,武林傳奇,和各派武功的秘奧;而左含英每當她的師妹去纏師兄時,面上總有點怏怏之色,倒弄得婁無畏有點不知所措。因此他現在瞧著他們,倒不便催促,也不便勒馬等待了,只好和他們保持一段的距離。

行行重行行,不覺暮靄蒼茫,寒鴉噪樹。行不多時,武邑已隱然在望。婁無畏心想:「只要一趕到郊區,見到人家,今天就算對付過去了。」誰知心念方動,迎面的山崗,已疾風迅雨的飛竄來幾騎健馬,「吧!吧!」連聲,半空中飛過了幾枝響箭,婁無畏愕然拔劍,當頭一騎已飛馳至跟前。其餘三騎,竟斜刺的衝截出來,把婁無畏和左、柳二人分開!

婁無畏驀然一驚,不待拒敵,便先回救,他調轉馬頭,一躍數丈。哪知馬蹄未落,暗器已來,婁無畏將劍一掄,「劍斬連環」,迎著暗器來處揮去,可是護了人,卻護不了馬,那匹健馬已厲聲長嘶,雙膝下跪,婁無畏急自馬背上一縱雙肩,身軀隨著劍鋒,「神鷹展翼」,斜刺裡飛掠出三丈開外。

就在這瞬息之間,婁無畏因坐騎失事,略阻了一阻,待他棄馬飛掠出去時,背後已如斷線風箏似的,緊跟著一人,兵刃劈風之聲,已從腦後扎到!婁無畏回劍一擋,叮噹一聲,竟在蒼茫暮靄之中,濺起了幾點火星,敵人的腕力竟自不弱!

婁無畏凝神一看,只見斜刺裡衝來截擊自己的敵人,年紀約在五旬開外,紅面赤須,手使一對三尺多長、黑漆漆的判官筆。雙筆交叉,立的是「猛虎伏樁」門戶,劍拔弩張,神態傲慢。

婁無畏心念一動,爛銀劍「舉火燎天」,也擺了個以守代攻的門戶,先不進招,卻「咄!」的一聲喝道:「俺道是什麼人物?原來是胡虜的奴才,胡一鄂‘大衛士’,失敬失敬!你們的伎倆,俺早已領教,你們這群奴才,就只懂得聚眾圍毆,真教你們丟了武林的臉!」

其實婁無畏並不認識胡一鄂,但他見來人使的是外門兵器判官筆,早已料到了幾成。他又從蒙永真袋中,搜過胡一鄂的書信,因此給他一猜便識破敵人來歷。

敵人給他道破,微微一震,但隨即哈哈大笑道:「俺就是胡一鄂,你待怎的?俺也只憑手中雙筆,對你一柄長劍,你有本領便闖過去!」

胡一鄂說完,手中筆猛地一沉,「猛虎伏樁」式往下一錯腰,筆桿挾風,便往婁無畏的劍口砸去。判官筆是精鋼打就的硬兵器,婁無畏不敢與他硬碰,也將劍往下一沉,腕子一震,爛銀劍已避招進招,「飢鷹搏兔」,猛的便朝他的面門剁去。胡一鄂喊了聲:「好傢伙!」左腳往外一滑,一個「怪蟒翻身」,身軀隨著由右而左,一個盤旋,又疾風似的欺到跟前,「雲龍三現」,雙筆施展出精熟的招數。

那胡一鄂正是二十多年前,計誘丁劍鳴的蒙面衛士之一,他的武功還遠在蒙永真之上。蒙永真等夜劫柳家,吃了大虧,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王再越等漏網逃回,急急飛報。胡一鄂一聽,心傷把弟慘死,不由大怒,急急趕來,準備要和婁無畏拼命。

胡一鄂的判官筆,確是得自真傳,更兼他幾十年的水磨功夫,功力比當年鬥丁劍鳴時更為厲害,只見一使開來,劈、砸、撥、打、壓、剪、捋都極沉著迅捷,倏上倏下,忽左忽右,專向婁無畏三十六道大穴打來。

婁無畏一聲狂笑,也展開了他的太極劍十三式,雜以獨孤一行獨創的「飛鷹迴旋劍法」,進攻退守,起落盤旋的身形招術俱都精湛,饒是胡一鄂心狠手辣,也兀自傷他不得。

兩人這一對招,正是旗鼓相當,若論招數精奇,則是婁無畏稍勝一籌;若論功力深厚,是胡一鄂略佔勝場。可是婁無畏心懸師弟、師妹的安危,他邊打邊偷空回顧,只見師弟、師妹已被圍住,而且被截成兩處,不能兼顧!

還幸胡一鄂這次匆匆趕來,隨來的好手沒有幾個。除他之外,就是最先跟他一同露面的三人,比較上得了檯面,其他後來湧現的一、二十騎都是平常角色。但憑他們這麼多人去對付柳夢蝶、左含英,還是綽綽有餘,顯佔上風。

婁無畏這一急非同小可,待回身反撲,卻又被胡一鄂拼命纏著,論輕功,論技業,兩人都差不多,婁無畏竟自脫不了身,反而因為躁急,遇了好幾次險招。

苦鬥移時,再看師弟師妹,已和那夥人打得翻翻滾滾,直打進道旁黑壓壓的樹林之中,沒了蹤跡。此時只遙聞叱吒之聲,不見雙方人影。

婁無畏大怒,劍招倏變,完全展開了進手的招數,將八八六十四手「飛鷹迴旋劍法」,迴環運用,一片銀光宛如怪蟒毒龍,凌空飛舞。左手更駢指如戟,在劍光筆影之中,專探敵人的穴道。他的手中,如同捻著一枝點穴钁,比胡一鄂的判官筆的打穴法,更見凌厲。

激鬥移時,婁無畏似乎急於進取,忘了護身,只見他提左腳,倒青鋒,偏身欺進,用了一招「極目滄波」之式,劍鋒倒削敵人的右臂,竟把左半邊身子,完全賣給敵人。胡一鄂一見大喜,以為有機可乘,霍地塌身,「烏龍掠地」,筆挾勁風,直向婁無畏下三路直掃過去。婁無畏一劍走空,倏地「一鶴沖天」,奮身直起,跳起一丈多高!說時遲,那時快,胡一鄂乘著婁無畏身子懸空,無從招架之際,猛地一長身,判官筆往上一舉,直向婁無畏的丹田穴猛戳過去,這一招急如電火,迅捷無比,婁無畏身在空中,人未落地,眼看躲閃不了!

哪知婁無畏此招,正是獨孤一行的秘傳絕技──輕功提縱術,其身法劍法都取法自鷙鷹撲擊之勢,婁無畏雖略差火候,但亦已運用自如。他趁敵人雙筆高舉之際,竟借身子上拔之勢,似陀螺般的一擰,避過左筆,腳尖更一踏右筆,就憑這一踏功夫,婁無畏疾如飛鳥般斜掠而下,腳未落地,左手已「游龍探爪」,擒拿胡一鄂的左腕。

胡一鄂大吃一驚,幸而他也並非庸手,急急身軀一倒,同時右腳「巧踹金燈」,倒在地上仍向婁無畏踢去,雖然踢不中,但婁無畏的撲擊也被他閃過一半。原來胡一鄂身子仆地,左腕幸已避過擒拿,但婁無畏乘勢直下,餘勢未衰,「游龍探爪」一擊不中,立即變為「登山趕月」,左掌鋒已微微掃中胡一鄂的肩頭,胡一鄂登時覺得火辣辣的一陣痠痛,急就在地上用「懸狼打滾」之勢,猛的直翻出好幾丈外,滾下道旁麥田之中,逃了一條性命。

婁無畏冷笑一聲,也顧不得前撲,急提劍翻身,闖入林中。林中匪徒同聲一喊,亂髮暗器。然而婁無畏或用劍磕,或用手接,沒一枚打到他的身上。

闖入林中,婁無畏舉目一看,林中只有六、七個匪徒,而柳夢蝶、左含英和其他的匪徒居然都不見了。

婁無畏遊目四顧,正待窺查,那六、七個匪徒,還不知死活,竟直逼過來,蓄勁作勢,準備廝拼。婁無畏二話不說,怒喝一聲,左手一抬,就將剛才接到的幾枝弩箭飛鏢之類的暗器原璧奉還,嗤響連聲,敵人已倒了兩、三個,他一面發暗器,一面挺著爛銀長劍,如餓虎似的撲入羊群,手起劍落,霎時之間又給他搠倒了幾個,只剩下兩名匪徒老早就急急逃命去了。

匪徒死的死,逃的逃,荒山靜悄,只聽得風搖枯枝,簌簌作響,婁無畏舉頭四望,哪裡還見柳夢蝶、左含英二人的影子?

婁無畏四處尋找,翻過一個山崗,面前卻出現一座山谷,雖說是小山的山谷,卻也有二十餘丈高,谷底怪石嶙峋,崖邊枯藤野草凌亂,似曾有人跌落谷中。婁無畏吃了一驚,雙袖一抖,翩如飛鳥一般,朝谷底縱去,查踩蹤跡。

其時暮色蒼茫,天已入暗,谷底更是黑沉沉一片,不辨周圍景物。婁無畏略一凝思,拾起兩塊石頭,用力一擊,立時飛濺出一蓬火花,婁無畏就勢點燃谷中枯草,更取了一紮枯枝,當做火把,然後把枯草的火踩熄,免得焚燒山林。

婁無畏燃起火把,細細察看。只見谷底下有好幾攤血跡,卻又不見任何屍首。婁無畏暗暗吃了一驚,正不知是誰受的傷?如果是匪徒的血跡,那柳、左二人,應在附近;如果是左、柳二人受傷,那兩個孩子必然已遭不測。婁無畏心中怔悚不已,四處找尋,仍是月黑風高,人影杳杳!

這一晚,婁無畏幾乎踏遍了整座荒山,但還是不見師弟師妹的蹤跡。他沒法可想,又不能久留,只好披星戴月,趕到熱河,打算先找著師父再說。

婁無畏一口氣將遇事經過細說之後,柳劍吟面色蒼白,沉吟不語;婁無畏惶恐無地,形容憔悴。獨孤一行、雲中奇等則紛紛勸慰二人,說柳夢蝶、左含英二人想必是在衝出重圍之後,只顧逃跑,而在荒山曠野之中,碰不見師兄。

過了許久,柳劍吟忽地抬起頭來,輕輕撫著婁無畏肩頭,低聲說道:「事情不是你的錯,你不必歉疚。死生有命,只好看這兩個孩子的運氣吧。若是他們能僥倖逃脫,咱們總會把他們找著的。」

說到這裡,忽見獨孤一行面色有異,猛地伏下身來,將耳朵貼著地面,聽了又聽。眾人正在驚奇,只見獨孤一行倏地起立,聲音慍怒:「狗爪子們來搜山了。」

原來獨孤一行早歲是江湖俠盜,能伏地聽聲,辨知馬匹人數。他一聽就知約有五、六百騎官軍,正要入山口。

眾人聳動,依鍾海平的意思是要迎殺出去。但經眾人再三思量,還是主張慎重,「小不忍則亂大謀」,而且何苦和這些被驅策的官軍作對。

眾人商議後,鍾海平決定隨獨孤一行、雲中奇二人逃歸遼東。只有柳劍吟和婁無畏一時還沉吟未決。

柳劍吟既傷老妻殘廢,又悲愛女失蹤,他既要趕到山西,去看老伴;又要四處查探,尋訪夢蝶;而且他還答應過獨孤一行,到山東去見朱紅燈,共圖反清大計。前二者是私情,後者是公誼,而在前兩條路中,又不知是先找老伴好,還是先訪愛女好,所以一時沉吟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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