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水泊翻巨浪 仗劍護師門

龍虎鬥京華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近聞得賢梁孟欲伸手管這檔子事,江湖俠義,不能不理,已委託餘等前來問難,閒話少提,只憑各人技業,一決雌雄可也。

茲傳令帖,請於明日晚亥時在尊府前面柳林中,俺們全體兄弟候教,請勿扯上官府人馬乾預,否則後禍更烈。諒賢梁孟在江湖久著令聲,不至不懂這門規矩。

又:羅家四虎,二十餘年前曾領教益,對賢梁孟「恩德」,沒齒不忘,這檔樑子,一併請予明晚結算。

羅大虎王再越率眾上

柳大娘把信念完後,「呸」的一聲說道:

「這群不知死活的強徒,竟然找到老孃頭上來了,俺可要叫他們瞧瞧,劍吟不在這裡,俺同樣也接得下來,不會叫他們失望。呸!羅家四虎也配稱江湖俠義?不叫人笑掉了大牙!」

原來柳大娘和羅家四虎結仇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也正因為和羅家四虎的結仇,她才結識了柳劍吟。

二十多年前,柳大娘劉雲玉年方二十一、二。她是萬勝門名家劉展鵬拳師的掌珠,武功技業,得自家傳,常隨老父闖蕩江湖,是名聞江湖的萬勝門女傑。

一天,她與父親因事到山西孝義縣訪友,路經榆次,在山道上見一夥強人搶劫行旅客商,父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誰知這夥強人十分厲害,為首五個,尤其了得,憑他們父女二人也奈何不得,何況還有其他嘍囉,鬥了半天,竟給陷入重圍,脫不了身。幸而他們父女的武功技業,都是一時之選,父女倆背靠背用兵刃近拒敵人,遠擋暗器,那夥強人可也暫時奈何他們不得,鬥了半天,父女二人到底敵不過人多,額上漸漸沁出汗珠,眼看就要支援不住。

就在此時,一騎馬飛馳而來,馬背上一個三十餘歲的漢子,揹負小包袱,腰懸青鋼劍,張目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一見強人竟在白日青天,如此明目張膽,如何不怒?又見劉雲玉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女,竟能使出上乘的萬勝門刀法,更暗暗稱奇。再加上他與萬勝門在河北保定的掌門人管羽禎又是至交,因而一為路見不平,二為江湖義氣,便嗖的一聲,人下了馬,劍出了鞘,挺著青鋼劍,就加入了戰團。

這一來如虎添翼,他從外攻入,劉展鵬父女從內攻出,那夥強人,除了為首五人,其他嘍囉都似滾湯潑鼠,急急奔逃。這為首五個只抵擋父女二人,已感吃力,如何還應付得了這麼厲害的生力軍?不消片刻就落在下風,一聲口哨,便要逃了。

劉雲玉從十六歲起就隨父親闖蕩江湖,幾年來何曾吃過虧,失過手?這回被強人圍攻多時,早是憤恨非常,一見敵人要逃,她如何肯放過,竟一擺兵刃,就追上前去,強人中有一個落在後面的,竟給她一連幾刀,斫得手忙腳亂,驀地一條左臂,就在劉雲玉潑風也似的刀影中,給卸了下來!

劉展鵬老拳師急喝劉雲玉住手,卻也遲了一步,那給卸了左臂的強人,在搖搖欲倒時,還給劉雲玉當胸加了一腳,劉雲玉穿的,可是鞋尖鑲著精鋼的鐵掌鞋!

劉展鵬急得飛躍上前,一把就將劉雲玉拖下,那夥強人也回過頭來,將受傷的背起,一邊跑,一面對劉雲玉他們發下狠話:「姑娘,你好辣手!咱們羅家五虎,有生之日,都會記著你們的恩典!」

劉展鵬老拳師頓腳嘆氣,責備劉雲玉道:「你這小妮子,怎的如此沒來由去窮追他們,還卸了別人一條臂膊。咳!你可不知江湖上的險惡,仇家是胡亂結得的麼?」劉展鵬老拳師雖然一生在江湖上仗義行俠,卻從來不肯重傷別人,料不到自己的孩子,剛剛出道,就和強人結下了這道樑子。

可是事已至此,責備也沒用。劉老拳師只得暫時撇開,回過頭來謝謝那位漢子的幫忙。兩下一詢,才知道這漢子,就是得太極丁真傳的大弟子柳劍吟,而柳劍吟在問得劉老拳師的身份門派後,知道劉老拳師序起輩分來,可還是萬勝門河北掌門弟子管羽禎的遠支師叔,和太極丁生前也曾相識,是自己的前輩。

其時柳劍吟正是離開師弟,滿懷悽愴,獨自在江湖遊蕩,心情正自沒有寄託;而劉展鵬帶著女兒涉足江湖,正是想給她找個夫婿。兩下一拍即合,於是不久就成了親……

柳劍吟和劉雲玉結婚後,仔細打聽,才知道原來羅家五虎本是橫行川西一帶的巨盜,後來不知怎的在川西無法立足,才逃到了北方。他們這一夥並不反抗官兵,只是搶劫行旅客商,魚肉百姓。後來聽說受了招安,卻又不知怎的會出現在榆次的山頭上,吃了柳劍吟他們的大虧。

柳劍吟夫婦便依了劉老拳師的意思,搬到了高雞泊。由於高雞泊有水泊屏障,又有自己和門人弟子在旁,羅家五虎就是來尋仇,也沒這麼容易。到高雞泊後,劉老拳師仍不放心,請了江湖朋友查訪五虎的行蹤,始知「五虎」已變成了「四虎」,那被劉雲玉卸了一條左臂,外加一隻窩心腳的羅三虎雖被兄弟救去,但因傷重,不久就死了。而羅家四虎到了熱河,也沒了蹤跡。他們不知道這羅家四虎,已入了承德離宮,做了皇室的衛士。

歲月如流,柳劍吟夫婦在高雞泊的金雞村內,一住就是二十一年。在這期間,劉展鵬拳師已經老死,劉老拳師生前在山西一帶闖萬,很有聲望,但他閒雲野鶴,不願做掌門人物,因此死後,萬勝門的同門就擁他的獨子,劉雲玉的弟弟劉雲英做山西的掌門人。劉雲英到了山西,把劉老拳師的兩個徒弟也帶了去,只剩下一個堂侄和寡嫂在老家住,此外就是他的姐姐劉雲玉和姐夫柳劍吟還留在金雞村。這二十一年中,雖也間或有江湖人物慕名來拜訪柳劍吟,可是羅家四虎卻從未來過。

這件往事本已逐漸被淡忘,不料就在柳劍吟為師弟之事匆匆北上,千里作調人之後,羅家四虎卻突然和日前自稱形意門下的王再越結在一起,傳下了這個要結算血債的江湖生死令帖,還派人在水泊內欺侮柳家的孩子們。那和左含英動手的敵舟老者,就是五虎中排行第四的羅四虎。

柳大娘一口氣把二十餘年前的舊事,對左含英、柳夢蝶他們說了之後,長嘆一聲:「想不到我年輕時候的一時之氣,卻給你們惹了大麻煩!」但這位當年萬勝門的女傑,威風尚在,豪氣猶存,她圓睜鳳目,絲毫不見畏懼之色,即使柳劍吟不在,她仍決定接下來!

楊振剛比較謹慎,他提醒師母,如果只是與羅家四虎的私人恩怨,那沒有什麼難斗的。可是這個令帖卻扯上了江湖俠義,明寫著因師叔丁劍鳴的事,要來對付師父柳劍吟。這事情可有些離奇複雜,不單單只是羅家四虎尋仇這樣簡單。何況在和左含英動手的那夥人中,除了出現一個羅四虎外,其他三個,又分明是其他門路。可見除了羅家四虎和王再越外,他們還帶了不少人來!這可不能不提防,不能不謹慎。

劉雲玉雖然是萬勝門中女傑,久經江湖風浪。但她現在到底是做了母親的人,心裡自然多了一層顧慮,她自己不怕,卻怕強人得逞,害了自己的寶貝女兒。因此她的豪氣一過,又開始擔心女兒的安危。於是她便和楊振剛仔細商議,決定到了明晚,自己單獨在柳林中和敵人會面,並且另外再去請她的侄兒劉希宏來,和楊振剛等四人一同在家把守,以防敵人暗算。

就在一個星月微明的午夜時分,正是春寒料峭,夜涼如水,高雞泊的晚風,掠過水麵,掠過蘆葦,掠過柳家前面的柳林。林中不時有一、兩隻夜行鳥迎晚風飛起,柳枝飄拂中,篩下了如鉤的月影。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只見柳大娘在柳林中獨自徘徊。

柳大娘等了好一會,四周還是靜悄悄的不見人來,她心懸愛女,又憂慮仇人,正在怔忡之際,驀地一聲胡哨,柳林中撲進了幾條黑黝黝的影子。

柳大娘忙凝神觀注,藉著星月的微光,早瞧見了這三人中,有兩人就是羅大虎和羅五虎,另外一個,正是日前匆匆來去的自稱形意派門下的王再越。她把刀一掄,掄起了一片寒光,冷然微笑道:「好朋友們,這時才來?柳劍吟雖不在這兒,我也準能叫好朋友們不失望。」

「臭婆娘,死到臨頭,還敢發惡。咱們二十多年的血仇,今天可得做個了結!」羅大虎橫刀發話,把手一招,羅五虎和王再越便雙雙上前動手,他們可不顧什麼江湖規矩,立心要以多取勝,致柳大娘於死地。在羅五虎和王再越一齊挺兵刃直上時,林外又闖進了兩、三條人影,羅大虎橫刀監視,另外三人則分三面排開,防範柳大娘突圍逃走。

這位當年名震江湖的女傑,勃然大怒:「老孃和你們拼了!」霍霍刀光,一團寒影,如疾風迅雨般直向羅五虎和王再越掃去,霎時之間,寧靜的柳林已成了殺氣沖天的戰場。

柳大娘這二十多年來,並沒有扔下功夫,她不僅將獨門的「五虎斷門刀」,使得更為熟練了,還把從柳劍吟處學來的太極劍,化在刀法上,刀法劍招融為一體,真是招數神奇,變化莫測。羅五虎和王再越雖然也非弱者,又是以二打一,但也只能勉強敵住,兀自欺不進身來。

酣鬥多時,人影已漸移入柳林深處。柳大娘越鬥越勇,羅大虎他們正待加入戰團時,猛聽得一聲厲叫,原來羅五虎的肩頭又給掃了一刀,正在慌忙後退時,柳大娘已撇過王再越,緊跟直上,她刀光如練,竟直向羅五虎背心刺來。

噹的一聲鐵器的衝擊聲,只見羅大虎挺著小花槍,已堪堪刺到。羅大虎的小花槍,輕便易攜,不比大槍只宜於馬上交鋒。他的小花槍能步馬兩用,可作棍,也可使大槍槍法,還可在交鋒中當點穴钁用。羅大虎是羅家五虎中武功最高的,他一上來,合王再越二人之力,纏鬥柳大娘,這才打個平手。

一個花槍迅疾,一個刀法神奇,這一對打,直令旁觀者目眩心驚,矯舌不下。柳大娘原不大看起得羅家五虎,可是她沒想到這二十年來她的功夫沒有扔,別人的功夫也沒荒廢,而且以一敵二,又是在車輪戰的消耗之下,也難有勝算。

柳大娘揮舞「斷門刀」獨戰羅大虎和王再越二人,鬥了半個時辰,兀自討不了便宜。她一無久戰之意,二又懸念家人,三來還要提防在旁橫刀監視的強徒偷襲,四來對手又非等閒,儘管她的刀法神奇,也不能不打個折扣。

酣戰多時,戰到分際,猛聽得柳林外哨聲四起,人聲、腳步聲似正朝著她家的方向移動,柳大娘一聽,不禁勃然大怒,心知定是強人大舉向自家侵犯了。果然,今晚來的強人,正打算一面在柳林跟她纏鬥,一面去毀她的家。

羅大虎得意地哈哈大笑:「我不只要欺負你們的門人後輩,我還要欺負你的寶貝女兒,你敢怎樣?你能怎樣?二十多年的血債,可得加上利息!」

柳大娘一聲淒厲的長笑,她把心一橫,決心拼了老命,也要護住女兒!在淒厲的笑聲中,她怒喝道:「好,俺和你們拼了!」刀法一變,從「五虎斷門刀」法,一變而為她揉合了太極劍法所獨創的八八六十四手迴環刀法,在寒光揮霍之中,盡是冒險進招,完全進攻的刀法。

羅大虎也哈哈一笑,小花槍就似驚龍怒蟒,猛向柳大娘刺來,加上王再越的雙劍尋瑕抵隙,也從旁猛烈地襲擊。可是柳大娘毫不畏懼,她立心拼鬥,在一圈刀影中,仍然欺身直進,她可要硬拼了!

羅大虎花槍一擺,使出絕招,他把槍尾一顫,立刻就抖起了一圈!這是花槍招數之中,夾著虎尾棍法,以圈、點、抽、撒的招數,要奪柳大娘的刀,點柳大娘的穴。

當下只見柳大娘鳳目圓睜,大喝一聲:「來得好」,竟在斗大的槍花中欺身進去,刀鋒竟貼著槍身,「白蛇出洞」身隨刀進,猛如石火電光,徑削羅大虎握槍的手指。羅大虎哪裡見過這樣厲害的招數,「呵呀」一聲,逼得撒槍急退,但右手無名指已給鋒利的刀口割去了半截。柳大娘撲的一個鷂子翻身,突從王再越頭上躍過,想趁隙趕回家去援救她的女兒和門徒。

羅大虎見狀,也顧不得手指鮮血涔涔滴下,便一面抄起小花槍,一面大喝道:「截住她!截住她!」

王再越一不留神,竟被柳大娘一個婦道人從頭頂直飛過去,犯了江湖迷信的忌諱,因而也不禁大怒,他身形微起,也如怪鳥一樣飛撲過來。他的武功技業雖不比羅大虎,可是輕功卻比羅大虎高明得多,當日他到柳家,連躲柳夢蝶和金華的三鏢一掌,憑的就是那上乘的輕功。

柳大娘要闖回家去,可也真不容易。她躍過王再越的頭頂,腳未沾地,便有兩名強人橫刀截擊,方交手兩、三招,王再越的雙股劍又挾著寒風從背後襲來,她急橫刀向四圍一掃,逼起了一圈銀光,擋住了幾般兵器,卻又給敵人纏上了。

橫刀攔截柳大娘的那兩人,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年和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正是在湖泊上和左含英交過手的那兩人。他們的武功技業在江湖道上,雖也還算過得去,但如何能擋得住柳大娘?給柳大娘潑風幾刀,就逼得連連後退,柳大娘這時只想闖回家去,也顧不得傷害他們。但這兩個傢伙容易打發,王再越可還有點硬底子,他雖然也不是柳大娘對手,但一時之間倒還能纏住她。

其時,羅大虎、羅五虎都已裹好傷口,羅大虎竟槍交左手,直以左手梅花槍法再鬥柳大娘。

柳大娘連傷二虎,正殺得起勁,只見她獨鬥四人,竟然應付裕如!原來那羅大虎的左手槍到底比右手槍差一截。而橫刀攔截的兩人,只是東一刀、西一刀的亂劈助陣,根本不殺入核心。可是柳大娘卻無心戀戰,她左一竄、右一竄地在柳林中引敵人跟她東奔西跑,眼看就快要竄出林外了。

羅大虎、王再越卻緊隨不捨,另外兩人則落在後面,那少年不敢上前,便拼命打鐵蓮子,但他鐵蓮子的功夫還不及柳夢蝶的金錢鏢,如何打得中柳大娘?

眼看柳大娘已躍出林外,羅大虎也落後了,只有王再越直跟在身後,劍尖就要直指柳大娘的背後。柳大娘突然風車似的一轉,竟直衝王再越打來。她打算先毀了王再越再回家,刀燦銀花,「貫日射石」,直射向王再越的咽喉,王再越急橫劍擋過,可是柳大娘像發狂了的母虎,一口刀直使得潑風也似,王再越雙劍擋單刀,可擋不來了。

正當王再越危急之時,羅大虎連連撮口作出怪聲,一面高叫:「併肩子,上呵,上呵!」

柳大娘不知他們正弄什麼玄虛,索性先廢去一、兩個再說,因此刀法越來越緊,王再越已只辨得遮攔,堪堪就要喪命刀鋒之下。羅大虎急趕上來,可是王再越已滿身冷汗,洩了氣,讓柳大娘跑出了柳林。

一齣柳林,柳大娘定神一望,家中已在冒煙!只是煙還未濃,火還未大,大約是強人剛剛放的火。

柳大娘氣紅了眼睛,恨不得三腳兩步就跑回家,手刃強人。可是正當她要挺刀硬闖時,驀聽得一個蒼勁的聲音喝道:「站著!你還想往哪裡走?」同時身後傳來羅大虎歡呼之聲:「二哥,剁呵!剁這個臭婆娘!」

柳大娘大怒,更不打話,驀地就橫刀掃去,「鳳凰展翅」,徑斬對手上盤,誰知對手卻動也不動,待柳大娘刀鋒離面門還不到五寸之際,突地一擰身,「翻手撩陰」,一翻劍便由下而上,徑截柳大娘的手腕,這一招好不厲害,柳大娘急撤招救護,刀鋒猛的從上斬變為下拖,噹的一聲,格過敵人長劍。卻因變招太速,收勢不住,柳大娘腳步竟斜斜的移動了一、兩步,她急趁勢斜躍,倒縱出數丈之外,抱刃當胸,打量來者。

其時羅大虎又挺花槍來到,高叫道:「二哥怎麼還不動手?」柳大娘一看,那被稱為二哥的人,卻不是羅二虎,而是一個瘦長的老者,挾一柄長劍,顧盼自如,神色甚為驕傲!剛一接招,便給他逼退兩步,柳大娘心知,這回碰到了比羅大虎更厲害的對手。

這老者神色傲然,他見羅大虎等挺花槍來到,反揮手叫他們退下去,睥睨作態道:「鬥這樣一個臭婆娘,還用得了這麼多人?退下!退下!」羅大虎聽了,面色微變,卻又不敢發作。原來這瘦長老者正是這次主持夜劫柳家的領袖,也是清宮大內的特選衛士,職位比羅大虎高得多。

羅大虎這廂不敢發作,柳大娘劉雲玉可發作了,這位當年的萬勝門女傑,何曾給人這樣奚落過。她一擺「斷門刀」又如瘋虎一樣撲上來。一圈寒光,就罩住了這老者。可是這老者卻沉著得很,一柄長劍,見式破式,見招破招。柳大娘竟奈何他不得。鬥了多時,待柳大娘那股勁氣暫消,那老者才突地怒吼一聲,使出嵩陽派的達摩劍法,變守為攻,竟如疾風驟雨似的,一式隨一式滾滾而上,運劍如飛,劍劍刺向柳大娘要害處。本來兩人的武功技業相差無幾,但柳大娘經過一場惡鬥,再和老者對手,硬攻不下,可有點再而衰,三而竭了。那老者卻是以守代攻,一派「避其朝銳,擊其暮歸」的打法。

打到分際,柳大娘心焦氣急,竟想在劍光繚繞中想冒險取勝,斷門刀以「怪鳥翻雲」之式,盤旋掃來,對方劍招正使到「老叟攜琴」,本是蓄勁待敵,一見柳大娘的刀沒頭沒腦的撲上,即時一退步,讓刀進招,劍刃一貼刀背,「順水推舟」竟順著刀背,指向柳大娘的咽喉。

柳大娘一看情況不妙,在電光石火、間不容髮中,竟以險招救急,突撒手扔刀,沉肩縮掌,人已退後一、兩步,刀也出手向老者飛來,在這等近的距離,柳大娘這一撒手飛刀,敵人如何還敢迎上去?幸這瘦長老者也是久經大敵,急向後一躍,斜縱出數丈之外,刀鋒貼著肩頭,滴溜溜的飛過,他竟毫髮無傷。

在老者後縱時,柳大娘卻向前躍,這樣一前一後,就差了六七丈。但那敵人也忒歹毒,他向後一縱,避過刀鋒,立刻便發了幾枚毒'藜,分幾路襲到。柳大娘仗著身法輕靈,左躲右閃,也沒有被打著。但就在柳大娘左躲右閃時,那羅大虎竟乘虛以左手花槍猛向柳大娘刺來,他的花槍是夾著圈、點、抽、撒的虎尾棍法,將槍尾一抖,便起了斗大槍花,柳大娘稍一疏虞,剛避過他的圈,又碰上他的點,小花槍變為點穴钁,直點柳大娘的愈氣穴,柳大娘急含胸吸腹,雖未被點個正著,可也在愈氣穴旁邊,給槍尖點了一下,登時立覺一股痠麻。

羅大虎還待挺槍直上,驀地卻自廣場上奔來一條人影,竟從數丈之外,如怪鳥掠空而前,讓過柳大娘,掌鋒便貼身直擊羅大虎的面門。來人身法奇快,羅大虎竟給他一掌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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