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劍吟看了丁曉一眼,一聲長吁,嘆道:「曉侄,他臨死前最記掛你。叫我見到你時對你說:他不勉強你的婚事了,叫你別再惱他!」
丁曉淚如泉湧,恨不得能再見到父親,向他謝罪。過了許久,他又再抬起頭來問道:「保定還有一位姜翼賢老前輩,師伯可識?他現在又怎樣了呢?」
柳劍吟道:「姜老前輩是我舊交,如何不識?只是他也給清廷追捕,帶著孫女,不知亡命到什麼地方去了。朱紅燈也到處找他呢!哎,這個年頭,官迫民反,要嘛就像朱紅燈一樣揭竿而起,要嘛就像你爸爸和姜老前輩一樣,遭暗算、受追捕,明哲保身是不行了!」這話正是柳劍吟深刻的體會。
丁曉聽後,驀然起立,朝張德成兜頭便拜。張德成避開問道:「丁兄,你是……」丁曉慨然說道:「我想加入義和團,大哥,你願否接納?」張德成莊容答道:「丁兄加入,我們正求之不得。只是丁兄是總頭目的朋友,何不先見過他?」
丁曉沉痛說道:「我以前年紀太輕,少不更事,道理懂得太少。當時朱師叔邀我,我猶疑不定;現在身歷慘變,我已醒悟過來,想跟你們一道走。我已迫不及待了。」
張德成大聲讚道:「好!好!那你此刻起就算是咱們的兄弟!」
從此丁曉就加入了義和團,在通州逗留了一些時候,便隨柳劍吟回山東去見朱紅燈。朱紅燈見他已長大成人,武力精湛,又明事理,自是歡喜。他問丁曉可有回過保定,丁曉說:「老家都沒了,還回去作甚?」
朱紅燈決然說道:「你應該回去!你可知道你們丁派太極門的事?」
丁曉詫然請問。朱紅燈道:「自你父親死後,門下弟子眾多,群龍無主,大弟子金華武功雖然較高,卻生性懦弱,不能服眾。後來你師伯的大弟子婁無畏,奉你父遺命,憑驚人技業,入保定,領衣缽。可料不到丁門弟兄,竟譁然不滿,說他曾改學別派,沒資格掌管門戶,還推說師命無憑,人言難信,令婁無畏很是尷尬,終於怫然而去。我以為如此局面,必須整頓,免得其中不肖之徒,為敵所用。你回去掌管丁門,可以給我們添一支力量,於公於私,都有好處!」
丁曉駭然說道:「我與婁師兄雖未謀面,卻素有所聞。以他那樣本領和名氣,尚不能服眾,我如何能成事?」
朱紅燈笑道:「話不是如此說,做一派掌門,不單是武功和名望所可決定的,你回去順理成章,沒人敢非議。若有不服,你儘可以折服他們,但婁無畏和你父親門下,俱不熟識,他卻不能如此。」
柳劍吟在旁,也極力贊成丁曉去接管本門,因此丁曉便三入保定城。第一次到時,通知金華,傳達來意,叫他轉知同門。第二次到時,和柳劍吟同去,由師伯主持大典,正式接掌。有幾個人不知丁曉本領,決心試技;他門藉口要請丁曉將太極兩派融會之後的掌法,「指教」一二,丁曉叫他們一齊上來,十個八個回合,幾個盤旋,就把這幾個人摔出老遠,跌得發昏!此後沒人敢哼半個「不」字!第三次入保定,是徵求同門意見,加入義和團。當時有一些敗類和官府勾結,妄圖陷害。但保定城中,義和團勢力也很大,官府不敢公然動手,只得暗地從中破壞。丁曉調查清楚之後,擺出掌門人應有的權威,乾綱立斷,即刻洗清門戶,把那些害群之馬,都驅逐出去!從此丁曉聲威大振,聲譽鵲起,丁派太極門人,也都隨丁曉加入了義和團。整頓太極門之後,丁曉便跟隨在師伯柳劍吟之側,成為朱紅燈的得力助手,往來於山東河北之間。
不久,山東巡撫袁世凱,在西方列強撐腰、滿清朝廷嘉勵之下,大舉屠殺義和團拳民。他成立了新軍馬步炮隊二十營,又聯合青島德國軍隊,各地教堂武裝,協力攻擊義和團。他的軍令是「見匪即槍斃之」,又一軍令是:「如匪至即放炮,必不汝咎;若匪至不痛擊,則將領以下概正法。」因義和團起自民間,拳民與普通老百姓殊無差異;袁世凱的軍隊,血洗鄉村,燒燬拳廠,都是軍令規定的「合法」行為,無數拳民與非拳民竟致冤屈喪命。在激烈的戰鬥中,朱紅燈不幸中彈戰死!臨死遺言要山東的義和團主力,北上入河北發展,同時將義和團以後的大事,交付給三大頭目李來中、張德成、曹福田合力主持。當時曹福田在山東,張德成在河北,而李來中則還在陝西。
柳劍吟、丁曉其時正在河北張德成處,驀聞噩耗,肝裂心摧。但形勢危殆,存亡絕續,迫得他們化悲憤為力量。當下張德成一面下令河北的義和團趕快接應從山東北上的拳民,一面請柳劍吟和丁曉快馬飛馳至陝西李來中處報訊。
柳、丁二人仗恃渾身本領,機智膽大,銜重命,走長途,一路竟沒有受什麼阻截,順利到了陝西。他們將朱紅燈遺命報與李來中後,見他雖然一時間震驚哀痛,但不久卻便恢復原狀,迫不可待的便將西安附近拳民,組成一支隊伍,開往河北。他並懇請柳、丁二人替他到陝北通知他的得力手下戴樹琪隨後趕來。李來中原是清軍董福祥手下的武弁,後來加入義和團,運動過許多官軍倒戈投向拳民這邊,給義和團立過大功勞。此人一生尚稱忠於義和團,可眼光不遠,野心卻大。他聽到朱紅燈的死訊,立即趕去河北,便是想去爭取「總頭目」位子。
柳劍吟觀形察色,心有所危。但他到底以整個義和團為重,而且既有李來中的主力回河北,自己也不必急急趕回;便聽李來中之命,替他再趕往陝北。
他們健馬如飛,第一日便跑了四百多里,因為心急,錯過宿頭,沒奈何,到鄉下人家求宿。那是戶回族人家,見這兩個漢客,入黑時分,趕來求宿,頗感驚詫,但沉吟半晌,也便招呼他們住宿,很是殷勤。
丁曉跑了一日,倒下去納頭便睡。柳劍吟雖也倦極,卻只是閉目打坐,調神養息,不敢入睡,朦朦朧朧之間,忽聽得屋頂上颯聲風響,又不似風吹落葉之聲,急忙一個飛身,由屋內跳出來。只見月暗星稀,風搖影動,柳劍吟勃然大怒,一個「白鶴沖天」之勢,掠過丈許籬笆,向那白影追去。這一陣鬧騰,屋中的丁曉也被驚醒了,摸到單鳳劍,跳出來時,已不見師伯蹤跡。
柳劍吟運太極行功,風馳電逐,向那人影追去,追了一會,距離已近,那人穿著一身白衣,在寒冬積雪的夜景下,顯得十分礙眼,江湖上凡夜行人都著黑衣,這人卻偏偏白衣飄飄,不是心存戲弄,便是仗著藝高膽大,有恃無恐。柳劍吟深恐他是清廷派出的高手,當下大喝一聲:「前面是什麼人?要找柳某,柳某在此,請走明道,亮招子,藏頭縮頸,偷來窺探,算哪門好漢!」說話聲中,早將一枚錢鏢,捻在手中,錚的一聲輕響,照敵人發去,揚聲喝道:「朋友接鏢!」
錢鏢發出,其疾如矢。只見那人身軀微動,右手一伸,陡然喝道:「嗨!好鏢!」錢鏢入手,寂然無聲。柳劍吟百發百中的錢鏢,竟不知給那人用什麼手法,接了過去。柳劍吟不由得大吃一驚,一個回身撤步,用「反臂陰鏢」的丁門絕藝,縮身發鏢,劈空打去,直取那人的「神庭穴」。只聽那人哈哈大笑,左手一伸,陡地又把錢鏢接住,霎的兩手齊揚,喝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也將接著的柳劍吟兩枚錢鏢,同時奉還!
柳劍吟身形一晃,兩枚錢鏢同時避過,飛身進步,「金豹探爪」,一掌劈胸打去。那人急用「退步橫肱」,化開來掌,柳劍吟已加上內力,一翻掌改為「撥雲見日」,用上小天星掌力,將敵人掌力直迫出去。那人倏地一撤身,含胸控背,避過柳劍吟掌力,微噫一聲,揚聲問道:
「你是柳劍吟還是太極陳?海內太極名家,除此兩人,恐誰也沒有這樣功力!」
柳劍吟微微一震,陡然止步,凝身注目,發話問道:
「我正是柳劍吟。你是哪路朋友,有何指教?」
那人哈哈一笑,垂手說道:
「冒犯!冒犯!聞名已久,不圖在此相逢,我是姜翼賢的師弟卓不凡,諒柳兄曾有耳聞。」
柳劍吟聽了,哎呀一聲,急忙上來,以禮相見。他知道姜翼賢五位同門中,以卓不凡武功最強,只是卓不凡年輕時候,就遠走西北,所以無由見面,想不到竟出現在此處。算起來卓不凡的輩分,比他還高半輩。柳劍吟也連聲「得罪」,謝過問道:
「卓老前輩何故深夜前來相戲?」
卓不凡見問,笑笑反問道:「你為什麼這樣急急追來,一齣手就是暗器昏夜打穴的絕技?」
柳劍吟見問,恍然大悟,笑道:「敢情你我倆都是一樣心思,各自懷疑對方是清廷的鷹犬?」
柳劍吟猜對了,卓不凡正是這個心思。他到甘肅東部打聽訊息,見到處一片混亂景象,傳說紛紜,索性再趕到陝北,找尋陝北的回民老英雄馬壽山打聽。那日黃昏時分,在安邊堡外,見柳劍吟一老一少,飛騎而來,騎術驚絕!他心中一動,暗綴下去,遙見二人到一家人家求宿,這家主人正是馬壽山侄子。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回去和馬壽山一說,半夜便來窺察,不料誤打誤撞,碰上柳劍吟。卓不凡幾十年的功力,竟給柳劍吟掌力逼住,雖未落敗,已是驚奇;揚聲相問,果然所料不錯。
兩位老英雄不打不相識,大有垂暮相逢,相見恨晚之慨。二人互訴傾慕,聯袂再趕回馬家。
月微明,星黯淡,夜正悽濃,兩人展開絕頂輕功,循舊路,回馬家。哪料方望見馬家,已聽得金鐵交鳴,人聲吆喝。柳劍吟大驚一望,只見丁曉劍如游龍,與一個持刀的漢子鬥得甚烈,旁邊還有一人負手在旁觀看。柳劍吟低聲問道:「卓老前輩,那兩個漢子,可是你的朋友嗎?」卓不凡也愕然注視,答道:「不是呀!這兩個漢子又到底是哪路人物?」
卓不凡身形微動,便待搶上前去。柳劍吟卻突的將他拉住,低聲說道:「且慢!我看清了,這兩人都是我熟識的,讓他們先打一會吧。」
卓不凡見說,頗感奇怪。和柳劍吟隱身土崗之後,詫然問道:「這是怎麼個說法?既然都是熟人,何不上前阻止,卻讓他們廝拼?」
柳劍吟笑道:「卓兄有所不知,這廝拼的兩人,一個是我師侄,一個是我的內侄,站在旁邊看的那人則是我的二徒弟;多年不見了,我想看看他們的武功有什麼進境?」
原來和丁曉打鬥的人,就是劉希宏。他自蒙永真、羅家四虎等夜劫柳莊,姑母柳大娘受內傷、成殘廢後,他和柳劍吟的二徒弟楊振剛一同護送柳大娘至山西依靠柳大娘之弟劉雲英。劉雲英是山西、陝西兩省萬勝門掌門,最近來到陝西,劉、楊二人是奉劉雲英之命,一路從陝南來到陝北,調查一件重要事情的。
兩人這時正在安邊堡,聽得萬勝門的人談起有這麼一老一少,黃昏時分經過安邊堡卻不進城,反到堡外一個小村落求宿。他們心中起疑,半夜也到小村來偵察。其時柳劍吟正追卓不凡出來,身形迅疾,霎忽不見。他們也看不清楚是誰,正在相顧失色,恰恰丁曉自屋內縱出,以為這兩個人便是師伯所要追趕的賊黨,不分皂白,便拔劍動手。
楊振剛、劉希宏都是名門弟子,不願以二敵一。當下劉希宏搶在先頭,亮出柳大娘所贈的「五虎斷門刀」往單鳳劍上一搭,只聽噹的一聲,火花四濺,兩人都退了幾步。各人一看自己的兵刃無恙,於是又復交鋒。丁曉見對方橫刀奮戰,刀映寒光,發出異樣冷輝,心中好生奇怪,這人是誰?哪兒得來的這樣好刀?他不知道對方的「斷門刀」乃是柳大娘當年威震江湖的利器。
劉希宏兵刃雖好,論武功卻終遜丁曉一籌,他展開萬勝門的「五虎斷門刀」法,挑、斫、攔、切、封、閉、撥、壓,一一用全,都被丁曉隨手化解,招數發出,每為所制。這一來不但劉希宏奇怪,就是在旁邊看的楊振剛也感到驚異。他們看丁曉的劍法,極像太極劍法,但招數變化卻又與他們所知的不同。
楊振剛一看劉希宏不成,心中暗笑,準備到他危急時,才上去救援。原來楊振剛當年因師母贈刀,及柳莊爭氣之事,和劉希宏暗中有隙;他到山西后,雖和劉希宏一同闖道,卻還是未曾化解,說起來,兩人氣量,都有點狹窄。
劉希宏驟逢高手,給丁曉迫得手忙腳亂,而楊振剛又不上來,好像存心看自己笑話,心中又氣又惱又驚。他奮力一刀,衝開劍花,刀尖往上一蹦,要挑丁曉的手腕。不料丁曉劍招神奇迅急,突地一旋身,緊上右步,「平林一抹」,劍鋒平著,一陣劍風往劉希宏脖頸掃來。劉希宏刀已遞出,救招不及,楊振剛驚叫一聲,挺劍飛掠而上,嚇出一身冷汗。
丁曉劍招迅疾,楊振剛距離雖近,卻來不及救援。他眼看劍花繞處,驀地前面有人大叫,以為劉希宏已慘遭殺害,頓如五雷轟頂,心中悔恨交迸,急一躍而前,挺劍要為劉希宏「報仇」。
變化莫測,事有意外,楊振剛趕上前時,不由又大吃一驚;只見劉希宏好端端的橫刀一邊,並無傷損,那英姿颯爽的少年也抱劍凝立。他已疑眼花,正一遲疑,只見那少年驀地將劍向自己一指,喝道:「小子,是你發的暗器?」
原來柳劍吟伏在土崗後,看了數招,已知劉希宏不是丁曉敵手。但他想多看一下丁曉使出的陳派劍法,並不上前喝止,只是暗中探出兩枚錢鏢,扣在掌心。柳劍吟武功已到化境,看別人對招,一舉手一投足,便能預知那人出手招數,也能料定對方可否招架。丁曉的太極劍法,更瞞不過他,雖然身法手法有些不同,但路數總是一樣。他浸淫了幾十年,看丁曉出手,已能自他身形微動,尚未發招之際,猜出他的意向。他一見丁曉旋身,便知他要下殺手,兩枚錢鏢,疾的發出,一先一後都打在劍尖上。丁曉正一劍抹出,驀地見流星一閃,錚然兩聲,第一枚錢鏢把他劍尖的去勢打歪,第二枚錢鏢又借勁將他的劍反彈回來。柳劍吟的錢鏢絕技也能使出太極門以力打力、以力卸力的絕頂功夫,因此錢鏢之力雖小,卻悠然的把丁曉的劍盪開,這才保了劉希宏一命。
丁曉大吃一驚,不知是誰發出暗器,他見楊振剛挺劍上前,只道是他發的,便揚聲喝問。楊振剛一時愕然,也不知所答。
丁曉大怒,便待運劍上前。此時忽聽得一個蒼勁的聲音喝道:「丁曉不要動手了!」
丁曉一聽是師伯之聲,愕然垂手。只見兩個「敵人」均現驚喜之容,和自己對招那位漢子,大叫「姑爺」,自己懷疑他發暗器的那位漢子,則大叫「師父」!
柳劍吟、卓不凡如巨鳥摩雲,飛躍而下。卓不凡大讚道:「好劍法!」柳劍吟卻微怒向楊振剛道:「你怎的袖手旁觀?」
柳劍吟給丁曉介紹過楊、劉兩人後,正容對楊振剛說道:「幸好這次碰到自己人,我又在旁邊,才不至出事。若碰到敵人,又沒高手在旁的話,希宏十條命也沒有了!
「你明明看到希宏處在下風,為何不加救助?你要知道我是自忖有能力、有把握在危險關頭能救他,所以才故意讓他們多拆幾招。你沒有這個能力,就該早上!」
柳劍吟一說,丁曉、楊振剛、劉希宏都很不好意思。丁曉起先向劉希宏賠過罪,再急急搶著道:「師伯,我委實不知是自己人……」楊振剛也訥訥地自辯道:「我是守著江湖上不當以二打一的規矩……」
柳劍吟掀須緩緩說道:「你們都不懂得我說這番話的意思!
「丁曉使出殺手,是應該的,因為他不知道是自己人。和敵人對招,而敵人又有同伴在旁,當然應該迅速解決!
「至於楊振剛呢,可就不對了。我是要你記著這次教訓。你應當知道,如果你已知對方身份,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或者不是公仇時,自然不應以二敵一;但假如對方是清廷的鷹犬,與我們勢不兩立的敵人時,難道你還和他們講江湖規矩,見死不救?你可知道:你和他們講規矩,他們未必和你講規矩!我和丁曉的父親,當日在索家橫遭暗算,來打我們二人的,最少有四五十名清宮武士!」
楊振剛面上一陣紅、一陣白。他其實只是想看劉希宏出醜,卻料不到丁曉劍法如此精奇。他多年不見師父,一見面就給這麼一罵,又難過又悔恨,只好直挺挺跪在地上,向師父請罪。
卓不凡見鬧得不好意思,急上前將楊振剛拉起。笑著對柳劍吟道:「你瞧你,把徒弟嚇成這個樣子!」他又轉問楊振剛道:「你們怎麼會到這裡來?」他是想把話頭岔開了。卻不料這一問卻引出一番驚心動魄之言。
作者「梁羽生」的其他小說
《散花女俠》《大唐遊俠傳》《雲海玉弓緣》《白髮魔女傳》《七劍下天山》《廣陵劍》《還劍奇情錄》《俠骨丹心》《瀚海雄風》《塞外奇俠傳》《萍蹤俠影錄》《鳴鏑風雲錄》《狂俠天驕魔女》《武當一劍》《冰川天女傳》《聯劍風雲錄》《江湖三女俠》《龍虎鬥京華》《女帝奇英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