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不凡仗青鋒三尺,助回民,擊官軍,如風捲殘雲,火消積雪,一下子驅逐盡淨。姜鳳瓊上前拜見,嘖嘖讚道:「師叔祖劍法如神,今天侄孫女才算開了眼界!」
卓不凡笑道:「你這小丫頭,懂得討人歡喜了!可是你這頂帽子,我可戴不起呢。」他將手一指道:「你看那邊,像丁曉的師伯那樣,才是真正有本領的人,你們要開眼界,可得快看,要不然等下就沒得瞧了!」
姜鳳瓊和丁曉凝眸注視,只見柳劍吟一柄青鋼劍夭矯飛舞,如飛鷹盤空,神龍戲水,使到疾處,一片青光揮霍,彷彿一座劍山,連人影也不見了。他這口劍替代了姜翼賢的雁翎刀,將喀圖音等幾個好手完全裹住,姜翼賢抽出身來,對付其餘官軍。
姜翼賢苦鬥半夜,已是精疲力竭,荒漠上鐵騎飛來,他也無暇回顧。忽然間只見外圍官軍,四面分開,陣腳大亂。一個老者,仗劍直衝進來,揚聲喊道:「姜老前輩,把這幾個狗賊,交給柳某!」說罷,不由分說,青鋼劍疾的展開,一圈銀虹,立刻把喀圖音的日月幢,和另外三個清廷好手的藤蛇棒、虎頭鉤、潑風刀等四般兵器,都圈在劍光之內。霎時,方圓數丈之內,沙飛石揚,滿耳盡是風雷之音,柳劍吟的青鋼劍瞬息之間,就把喀圖音等幾人緊緊裹住!
姜翼賢聞聲注目,驚喜交集,幾疑夢中。他和柳劍吟原是二十餘年前在保定時相從過的朋友,自柳劍吟回高雞泊閉門隱居之後,便不通音訊;想不到他竟如天外飛來,現身此地。姜老頭子此刻已是精疲力竭,百骸欲裂,又深知柳劍吟武功,在己之上,也就不客氣地道了聲謝,抽出身來。
喀圖音等與姜翼賢力戰半夜,雖仗著人多,究也消耗不少氣力,如今碰著武功比姜翼賢更強的柳劍吟,他那太極十三劍,劍劍精絕!四個人在柳劍吟長江大河般的劍招進迫之下,都閃架不迭。戰到分際,柳劍吟劍光一掠,朝使藤蛇棒的那人搠去。那人慌不迭地避開;他左側使虎頭鉤的同伴,也急展雙鉤救援。誰知柳劍吟這招原是虛招,聽得背後金刃挾風之聲,突然虎吼一聲,回劍一掃,火星四射,雙鉤脫手而飛,劍光過處,那使虎頭鉤的右臂,已給青鋼劍當中截斷,慘叫一聲,跌出兩丈以外,登時暈絕黃沙。柳劍吟一劍得手,連看也不看,肩頭一動,一縷青光,追到使藤蛇棒的背後,一掠刺去,從後心直透前心,又一名清廷衛士,死於非命。這時喀圖音的日月幢,方才奔到,柳劍吟已抽出利劍,回身接戰,連人帶劍,直捲過來,一縷寒光,直奔喀圖音前胸便扎。喀圖音有生以來,從未見過這般棘手的強敵,不敢進招,只求護身,日月幢「雪花蓋頂」,盤旋飛舞,擋住柳劍吟的劍光,不讓透進。他心膽已寒,困獸猶鬥,只想苟延殘喘,見隙便逃。可是柳劍吟匹練似的劍光,龍蛇飛舞,把日月幢緊緊裹住,喀圖音哪敢妄動。
這時卓不凡也已助姜翼賢將殘餘官軍,殺得落花流水。那使潑風刀的清宮衛士,本是與喀圖音合戰柳劍吟的,見同伴或死或傷,他也顧不了什麼義氣,在喀圖音上前暗算柳劍吟時,他已偷偷退後,悄悄開溜。王再越見他開溜,心念一動,見形勢不對,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虛晃一劍,也跟著逃跑。
姜鳳瓊這時正與丁曉並肩觀戰。她大戰之後,也疲倦已極,只仗著年輕,還熬得住。見兩人逃跑,猛的推了丁曉一把道:「快追,這人正是第一次帶人來探村堡的傢伙。」丁曉一聽,雙足發力,一掠數丈,探出金錢鏢,分握兩手,每手三枚,同時發出,兩路射去,疾似流星,聲到人落,王再越與那使潑風刀的,都給錢鏢打中後心的竅陰穴,錢鏢力勁,直透衣裳,兩人都同時應聲倒地。丁曉趕上前去,一劍一個,全都了結。王再越夜探柳莊,幸逃得性命,可惜不知悔改,終死在太極門下弟子手中。
這時與喀圖音同來的好手,死傷殆盡,那一小隊官軍,也已紛紛逃竄,在荒漠上四處流散;其中的火箭手,邊逃邊發火箭掩護。卓不凡等原無意盡殺官軍,見他們狼狽遁逃,也網開一面。那些火箭,落在荒漠之上,無物可燃,也自熄滅。
官軍掃盡,只剩喀圖音苦苦相持,日月幢狂揮亂舞,護定身形。柳劍吟知他已到筋疲力盡之時,覷個破綻,在劍光幢影之中突的閃進,劍花一挽,斗大的禿頭飛上半天,又一個清宮的特等武士,血灑黃沙!
這時鹼泉子的回民堡已燒為平地,瘡痍滿目。回民們也死傷過半,尤以婦孺死的最多。那些劫後回民,圍攏回來,咬牙忍淚,救死扶傷,有些人默默用兵刃挖黃沙,掩埋同伴的屍體!
夜幕已揭,曙色初現,曉星明滅,晨光熹微。卓不凡振臂上前,疾聲呼道:「不必傷心喪氣,我們的人燒不盡,殺不完,他們燒了我們一個村堡,我們可以再建兩個!」馬堡主點了點頭,立刻發令集隊,檢查人數,準備善後。
姜老頭子苦戰半夜,現在又是痛快,又是辛酸。痛快的是:敵人被誅滅淨盡,辛酸的是:回民堡因自己連累,被夷為平地。他蹌蹌踉踉地奔上來喊道:「馬堡主,算我一個!」誰知喊聲方了,他突的一跤,栽倒地上。他連番惡戰,力竭精疲,又當暮年,不比少壯,惡戰時熬得住,現在卻熬不住了。
姜老頭子一跤栽倒,旁邊的人都大吃一驚,卓不凡等在近處,急上前看視,只見他掙扎欲起,兩腿危危顫顫直打哆嗦。紅衣女俠急趕上前攙扶,姜老頭子猶自吁吁喘喘,口中說道:「不礙事!」
姜鳳瓊心又慌又急,催促卓不凡道:「師叔祖,你來看看爺爺!」卓不凡上前替他師兄把脈,安慰她道:「師兄是太累了,歇歇就好,你不用擔心。」他口裡雖這麼說,可是卻避開了紅衣女俠凝視的眼光。他知道師兄年紀太大,用力過度,刺激太深,如今已如油盡燈枯,恐非人力所能挽救,他現在之所以能勉強撐住,全是仗著他幾十年純淨的武功。只是任他武功多好,終非金剛不壞之軀,看來也只是苟延時日罷了。
卓不凡通曉醫理,深知危殆。但他仍裝作無事,一面安慰紅衣女俠,一面給他師兄推血過宮,鬆散筋骨。
馬堡主等一群回民,感激姜老頭子的幾番守護大恩,也都上來探問。姜老頭子喘吁吁地道:「你們還不重建房屋,今晚哪裡棲身?荒漠苦寒,是好受的嗎?」卓不凡也勸馬堡主道:「有我們看護姜老英雄,不礙事的。你們還是趕快先搭些木棚子吧。」再三勸說,馬堡主才帶回民去了。
鹼泉子雖是荒漠地帶,可是附近卻有成排柳樹,遙接玉門關。這些柳樹,說起來還是當年左宗棠部下湘軍栽種的,二十多年過後,已經綠樹成蔭,如今回民建屋,倒不乏木材。
這時朝陽已升,霞光萬道,照射流沙,泛成異彩。回民們人多手眾,未到半個時辰,已先搭起一座木棚,恰好那些陣亡的官軍,每個都帶了軍氈,他們蒐集過來,用幾條蓋在木棚周圍,就成了天然的帳幕。這時卓不凡已給他師兄推血過宮完畢,回民就請他們入棚安息。姜老頭子感激道:「你們何須如此?軍氈又不多,你們的衣物都給燒了,正好拿來利用,卻拿來給我作帳幕。」
馬堡主含淚道:「姜老英雄,您太見外了,給我們盡了這樣多力,我們都當您是一家人,幾條軍氈,算得了什麼?」姜老頭子見他這麼一說,也不好意思再多話了。
卓不凡等自扶師兄入內歇息,回民也趕緊搭棚。姜老頭子這時精神反而轉好,躺下之後,還不忘向柳劍吟道謝。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柳劍吟說閒話,笑著道:「柳兄,說實在話,我當時在保定,對你們丁派太極門,確是不大滿意。卻想不到這次亡命荒漠,逃出保定時,還受你師弟幫忙,今番命在垂危,又是你趕來搭救。柳兄,我正想問你,你怎麼會趕到這荒漠苦寒之地?還有……」他說至此,看了一下丁曉道:「你的師弟近況如何?可見過丁曉了?他當時曾殷殷囑託我替他找尋丁曉呢。」
姜老頭子說完,忽見丁曉眼淚直流,柳劍吟也紅了眼圈。姜翼賢驚問道:「怎麼回事?」
柳劍吟忍淚說道:「姜老前輩,說來話長,你還是先安歇,我以後再告訴你。」卓不凡見此情形,也急上前說道:「師兄,你疲勞過度,還是先睡一會兒好,柳兄也不大舒服,讓他也歇歇吧。」姜翼賢老經世故,情知必有不幸之事,但又不願強人所難,只好閉目假寐。雖是極度疲勞,心中懸懸,卻兀是睡不著。
原來過去丁曉在陳家溝習藝,轉眼四年。太極陳兄弟將丁派拳法與本派拳法解析精研,融會貫通,再截長補短,然後悉心授與丁曉。四年過後,丁曉已盡得兩派所長,所欠的只是火候而已。一日太極陳喚他來道:
「你融會太極兩派的心願已經完成,我與你情如父子,本捨不得你離開,可是我又不願見你留在山溝終老,你可願像本派前輩楊露禪一樣,在武林中為太極門放一異彩?」
丁曉這四年來常常想念著紅衣女俠姜鳳瓊,也念著自己的父親。父親當年雖強迫自己結婚,但父子之情,終不可滅,他也想回家看看。見太極陳一說,十分感激,當下收拾行裝,含淚拜別,再三謝過太極陳的傳技之恩。
太極陳強笑道:「丁曉,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你不必傷心。你感謝我傳技,其實我也要感謝你將家傳拳法完全亮出來呢。咱們名為師徒,情逾父子,武學上也是朋友。你回去見著父親,代我問候他,你說河南陳永傳對他在保定設廠授徒,將家傳絕技公諸天下的做法,很是感動,我以後也會像他那樣。只是我也有話勸他:武林中人許多對他不滿,願他別再沾豪紳、近官府,一定要和武林兄弟親如家人。你對他說,我和他神交已久,不惜冒昧進言,有空的話,我還想到保定去拜訪他。」
語重心長,諄諄囑咐,丁曉含淚謝過,當下拜別。
經過四年,丁曉不但武學大進,閱歷也增長許多。而且經太極陳親自指點,經常和他解說江湖上的情形,教他應付各種人物的方法,間接也增長了他不少江湖閱歷。
丁曉離了陳家溝後,心裡就打算先回保定老家一看,兼去會見紅衣女俠;然後再到山東找朱紅燈一敘。他這時也還沒有加入義和團的決心,只是對於這位熱血朋友,很是感激,願意親去向他道謝。
這一天他到了河北通州,離保定只有幾天路程了,只見通州到處是頭裹黃巾,腰纏紅帶,手擎戈矛的拳民。他知道這裡已是義和團的天下,看到拳民,自有一種親切之感。他撒開大步,不避行藏,走入城中,如同回到自己家中一樣。
當時義和團正與清軍四處衝突,戒備森嚴,拳民們不知丁曉是何許人,見他腰懸佩劍,英氣颯然,既非官軍打扮,又不似黑道中人。看到這樣的一個陌生人,自然不能不提防,因此他一進城,立刻就受到巡城頭目的詢問。
丁曉被問,怡然笑道:「我也不知我自己是哪條線的?只是我和你們的總頭目朱紅燈卻是老朋友!」
那頭目聞言,吃了一驚。他端詳了丁曉良久,十分懷疑。他想:這樣的一個少年,怎會是總舵的老朋友?那頭目便盤問丁曉關於義和團的事,問十丁曉不能答一;問丁曉是否想投奔義和團,丁曉又說不是。這頭目更是起疑,便要帶他到通州的總廠去交給大頭目張德成審問。丁曉見說來說去說不清,心內有點生氣,那小頭目又對他解釋:通州已是戰時,對任何人的身份都要盤查清楚。丁曉想想,怪不得他,便也願隨他去總廠。他想見到他們的大頭目時,話便容易說得多。
丁曉到了總廠,張德成聽說有這麼一個人,果然親自接見。丁曉對他自道是丁劍鳴之子,太極陳之徒,約五年前,朱紅燈至保定尋師,曾和他訂交,他拜太極陳為師,還是朱紅燈好友上官瑾專函保薦的。
張德成聽他說得有憑有據,大有來頭,頗有驚異,正想請他上坐,以禮相待,忽然帳後閃出一個老頭,揚聲叫道:「張大哥,此人有詐,待老朽代你審問吧!」丁曉抬頭一看,只見來人年約六旬,身高五尺有餘,鬚髮微蒼,面色紅潤,雙目凜凜,神光內蘊,一看就知是個武林名家。只不知他是何許人,竟然在總廠內隨便進出,而張德成對他很是恭敬,一見他來,立刻就讓座給他,由他去問丁曉。
那人也怪,竟不就座,盯了丁曉一眼,徑自走上前來,冷然笑道:「憑你這樣的娃兒,就是太極兩派名師的徒弟?我現在什麼也不問你,只是要你亮出一兩手來看。嘿,你乾脆和我對幾招吧,如你接得住我三招,我就信你。」
丁曉聽了,大為光火。心想這老頭看來雖是武林高手,可是自己已得兩家真傳,也未必會輸給他,就是輸,也必定不至三招就輸。自己和太極陳對掌,也能周旋一刻,難道他比太極陳還強!
丁曉瞪了那老頭子一眼道:「我後生末學,資質愚魯,雖承名師指點,如何敢與前輩相比?只是長者命,不敢辭,就請您發招指教吧,只要您能將我打倒,我一定拜您為師,不必限於三招。」說罷,氣呼呼地立了一個門戶,便請那老頭子進招。
那老頭子見丁曉這樣說,冷嘻嘻地道:「我不想做你的師父,我只要看你能不能接得住我三招;接得住,我就信你是太極陳之徒,丁劍鳴之子,上官瑾之友。」
丁曉嚷道:「你老別盡說。請!請!」那老頭子又笑道:「我從來不慣先動手,你不先發招,難不成要叫我老頭子背上‘以大壓小’的罪名?」
丁曉給他逼得沒法,含嗔亮式,掌勢往外一展,頭一招「撲面七星掌」,閃電般直奔那老頭子的華蓋穴打去,那老頭子微微一笑,說聲「好!」手底下鬆鬆散散,隨手一招「斜掛單鞭」,往外一攔,便把丁曉的招數破開,倏地兩掌斜分,嗖一聲掌勢直劈出去。這招叫做「白鶴亮翅」,是太極拳基本掌法之一,丁曉原也認得,見他來勢迅疾,想用借力打力功夫,雙掌一沉一推,化為「順水推舟」,向那老頭子攔腰便打。那老頭子招數神奇,變化迅速,容得丁曉的掌勢已到,倏地將掌式一收,變招為「七星掌」,這一掌不止將丁曉借力打力的掌勢拆開,反倒轉守為攻,把掌力直迫過來,喝聲:「還不撤招!」丁曉頓覺自己右掌已被封住,掌發不出去,連招也撤不回來,不由一窘。那老頭子卻不發掌力,哈哈一笑:「退招吧。」掌力一鬆,丁曉才把手撤回來,箭也似的飛身橫竄出一丈五六。丁曉多年苦學,兩派真傳,竟接不住這老頭子三招!
那老頭子止步不追,悠然對張德成道:「這孩子接我三招,還未摔倒,的確所說非虛,是得太極陳和丁劍鳴的真傳了。不要留難他吧。」
丁曉這時一聲不響,奔過來納頭便拜,叫道:「前輩的太極掌法果然精奇,請受弟子八拜,收列門牆。」
這時那老頭子面色莊嚴,端坐受他八拜,然後說道:「這八拜老朽還受得起。只是你可知道我是誰?我是你的師伯!你如何還要拜我為師?」張德成也在旁邊大笑:「這叫大水沖倒龍王廟,自家人認不得自家人!」
丁曉大吃一驚!囁嚅說道:「你老是柳……」那老頭子截住說道:「正是柳劍吟,我和你父親分手時,你還是個小娃娃哩!」
柳劍吟的功夫比丁劍鳴強,和太極陳卻是半斤八兩,何以丁曉接不住招?原來他平常和太極陳過掌,乃是練習性質,預知來勢,心裡不會緊張。到和柳劍吟交手時,摸不透對方掌法,自然不能保持平靜。丁曉經驗不足,太極拳又是最講功力,若不能比對手高出一籌,就要反為所制。
原來柳劍吟雖沒有正式加入義和團,但在義和團的地位,卻等於上卿,和朱紅燈的交情在師友之間,很受尊重。他因以前在保定多年,對河北的江湖好漢、武林人物,都很熟悉,所以朱紅燈請他到通州,要借重他幫助張德成主持大計。
這日他在總廠聽得有人來報有這麼一個青年,心中起疑,就在帳後聽他們談話。他聽丁曉說出是丁劍鳴之子,太極陳之徒,又驚又喜。丁劍鳴已遭索家暗算,埋骨燕山,死前曾殷殷託他照顧丁曉;他這幾年來也曾到處留心,只是兀不知丁曉下落,不想「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卻來到此地。
當下柳劍吟就想出來相見。可是柳劍吟不知這少年到底是不是丁曉,恐怕有人冒名頂替,因此這才試他三招。後見他出手果然深得太極拳精髓,所欠只是火候,量情絕非假冒,心中暗喜師弟有了後代傳人。
柳劍吟說出來歷,丁曉大喜再拜。可是老頭子卻又由狂喜而變為哀傷了。他問丁曉道:「你現在想去哪裡?」
丁曉道:「我路經通州,自然是想回保定家中一望。我正想問師伯,最近可見過我的父親?不知他現在怎樣?」
柳劍吟見問,面色倏變,心中悽然,顫聲說道:「你不必去了,你爹……他,他……他已經來不及見你了!」
丁曉大吃一驚,急追問道:「師伯,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劍吟慘然說:「他被人暗算,已經死了,咳,死得很慘……」
丁曉驟聞噩耗,如五雷轟頂,雙目僵定,佇立半晌,方才哭出聲來。他以前雖惱恨父親迫婚,可是父子之情,究關天性,父親慘死,自己竟不能見他一面,怎能叫他不哀痛異常。
當下柳劍吟強忍眼淚,叫他節哀,把丁劍鳴遭暗算、喪荒山的經過,詳細說給他聽。丁曉聽後,抽咽著問道:
「我爹臨死前可有什麼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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